省委辦公廳那份紅標頭檔案的威力,遠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大。
它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一圈圈地擴散開來,影響著全省官場的每一個角落。
在省直機關,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處長、主任們,在開會學習檔案時,都忍不住對“江澈”這個名字,多了一份鄭重。
“這個江澈,不簡單啊。能讓省委專門為他發文背書,這可是獨一份的待遇。”
“何止不簡單。我聽組織部的同學說,他那份《輿情應對建議》,寫得極有水平,現在省裡幾個大筆桿子都在研究,準備以此為藍本,出臺一個全省的指導意見。”
“海城這次是撿到寶了。何為民這一手,玩得高啊。”
在海城之外的其他地市,市委書記們在學習檔案後,都不約而同地把組織部長叫到了辦公室。
“我們市裡,有沒有像江澈這樣的年輕幹部?有思想,有能力,敢擔當的?”
“要解放思想,不要總是論資排輩。對於真正優秀的人才,也要敢於破格使用!”
一時間,“學習江澈好榜樣,爭做時代新先鋒”的口號,雖然沒有明文提出,卻在全省的幹部隊伍中,形成了一種無形的風潮。
江澈,以一種誰也沒想到的方式,成了新時期年輕幹部的“偶像”和“標杆”。
而這股風潮的中心——海城市,感受則更為直接和猛烈。
市政務服務中心,如今成了全市最“熱門”的單位。
以前,這裡只是一個二線單位,雖然掛著“中心”的名頭,但權力有限,大家更願意去發改、財政、國土那些實權部門。
可現在,因為出了江澈,因為新成立的、由江澈擔任常務副主任的“營商辦”就設在這裡,政務服務中心的地位,水漲船高。
中心王主任的辦公室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各個單位的領導,都想來“交流工作”,順便看看能不能把自己的得力干將,塞進營商辦,跟著江主任“學習鍛鍊”。
王主任是痛並快樂著。
他現在走到哪,都倍有面子。別人一介紹,“這位是市政務服務中心的王主任,就是江澈主任的那個單位”,立馬就能收穫一片尊敬的目光。
但他也很頭疼,因為他發現,自己這個“主任”,在江澈面前,越來越像個“後勤部長”。
江澈在辦公室,他不敢去打擾。
江澈不在辦公室,他更不敢管。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確保營商辦的各項後勤保障工作,做到萬無一失。
營商辦的辦公室裡。
氣氛也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蘇晴櫻坐在新掛牌的“綜合科科長”的位子上,看著手機上那份省委的紅標頭檔案,心情久久無法平復。
她把檔案從頭到尾,仔仔細細讀了不下十遍。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深深地釘進了她的心裡。
她終於明白了,江澈那天在倉庫裡說的那些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他不是在吹牛,也不是在安慰人。
他是在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
他把所有人的反應,所有可能的發展,全都計算了進去。
他把一場針對自己的圍剿,變成了一場由省委親自導演、親自認證的“造神運動”。
自己成了這場運動中,最耀眼、最無可爭議的主角。
“你不是在贏……”蘇晴櫻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張空著的、屬於江澈的辦公桌,喃喃自語。
“你是在重新定義‘贏’的規則。”
她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通了外聯科。
“孫科長,你來我這一趟。”
幾分鐘後,孫猴子(現在應該叫孫小寶了)推門進來,一臉的喜氣洋洋。
他現在是外聯科的副科長,雖然級別沒變,但平臺完全不一樣了。以前在拆遷辦,他是個人人嫌的“刺頭”,現在在營商辦,他是江主任身邊的“紅人”,走到哪都有人客客氣氣地叫一聲“孫科長”。
“蘇科長,找我啥事?”孫猴子咧著嘴笑。
“坐。”蘇晴櫻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表情嚴肅。
孫猴子一看這架勢,立馬收起了嬉皮笑臉,正襟危坐:“蘇科長,您指示。”
蘇晴櫻看著他,緩緩說道:“孫科長,以後,你的工作重心,要調整一下。”
“啊?怎麼調整?”
“以前,你是負責‘擺平’外面的事。以後,你要負責‘看好’我們裡面的門。”蘇晴櫻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次的事情,給我們敲響了警鐘。江主任現在站的位置太高,盯著他的人也太多。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你的任務,就是利用你以前的那些人脈和渠道,把所有可能對江主任、對我們營商辦不利的資訊,都提前掌握。我們要建立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預警系統’。”
“我不管你用甚麼方法,我只要結果。能做到嗎?”
孫猴子聽完,腰桿瞬間挺直,眼中射出興奮的光芒。
他知道,這是蘇晴櫻,也是江主任,在交給他一個更核心、更重要的任務。
這是真正的信任!
“蘇科長,您放心!”他猛地一拍胸脯,“從今天起,誰想在背後搞我們營商辦的小動作,都得先問問我孫小寶同不同意!我保證,海城但凡有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我的眼睛和耳朵!”
蘇晴櫻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知道,江澈的團隊,需要一個像孫猴子這樣,能遊走在灰色地帶,處理一些“不上臺面”事情的人。
而她自己,則要成為江澈身前最堅固的盾牌,為他處理好所有內部的事務,讓他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去擘畫他的藍圖。
一個主外,一個主內。
一個負責開疆拓土,一個負責安內固防。
蘇晴櫻看著窗外,一個以江澈為絕對核心的、嶄新的、充滿戰鬥力的團隊,正在悄然成型。
她忽然很期待,等江澈過完年回來,這個團隊,會在這座城市,掀起怎樣的一場風暴。
而此刻,被全省官場議論的中心人物江澈,正在火車站的候車大廳裡,排隊買一份肯德基。
周圍的人來來往往,沒人注意到,這個穿著普通羽絨服、揹著雙肩包的年輕人,就是那個在檔案上被反覆提及的“江澈”。
他要了一個漢堡,一杯可樂,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一邊吃著,一邊用“洞玄視界”觀察著周圍的人。
他看到,一個年輕的母親,正焦急地看著檢票口,她身上散發出的“思念之線”,連線著遠方的父母。
他看到,一對年輕的情侶,依偎在一起,他們之間的“愛戀之線”,交織成一張粉紅色的網。
他也看到,一個拎著大包小包的農民工,臉上雖然疲憊,但眼中卻閃爍著回家的喜悅,他身上的“親情之線”,質樸而堅韌。
這些,就是他想要守護的“人間煙火”。
相比於修真界那些動輒毀天滅地的宏大敘事,這些平凡、微小、卻又無比真實的情感,更能觸動他那顆沉寂了五百年的心。
識海中,《洞玄秩序經》的本源氣息,似乎也因為這些觀察,而變得更加凝實、更加溫潤。
他忽然明白,自己選擇的這條“紅塵煉心”之路,沒有錯。
治理一座城市,建立一種秩序,讓這城市裡的每一個人,都能安居樂業,讓這些美好的“秩序之線”,能夠安穩地存在和延續。
這,或許比飛昇成仙,更有意義。
火車,緩緩駛入了站臺。
江澈拿起揹包,匯入湧動的人潮,踏上了歸家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