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宇被省紀委的人從市委招待所帶走的時候,場面很平靜,沒有警車,沒有手銬,就像是正常的公務調動。
但所有看到這一幕的海城官員都知道,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省發改委副主任,完了。
他的政治生涯,連同他的野心和算計,都隨著那輛駛離海城的黑色轎車,一同化為了泡影。
林楓的下場則要直接得多。
海城市公安局很快釋出了官方通報,以涉嫌誹謗罪、侵犯公民個人資訊罪等多項罪名,對犯罪嫌疑人林楓依法予以刑事拘留。
通報裡還特別點明,林楓的行為,屬於“有組織的、帶有明確政治目的的惡意構陷”,性質極其惡劣,社會影響極壞,將依法從重從嚴處理。
這意味著,他不僅要丟掉公職,下半輩子,很可能都要在牢裡度過。
這場由林楓點燃,由周明宇推動的輿論風暴,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戲劇性地落下了帷幕。
始作俑者,身敗名裂。
而那個處於風暴中心的人,卻毫髮無傷,甚至,還因此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聲望。
訊息傳回市政務服務中心,整個大樓都沸騰了。
“聽說了嗎?省裡那個周副主任被帶走了!”
“何止啊!那個舉報江主任的林楓,直接被刑拘了!活該!”
“我的天,江主任這也太……太牛了吧!這簡直是神仙打架啊!”
“甚麼神仙打架,這叫邪不壓正!江主任是真正為老百姓幹事的人,那些想搞小動作的,遲早要遭報應!”
綜合協調科的辦公室裡,氣氛更是熱烈。
前科長張海川,如今對江澈已經徹底沒了任何脾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他端著茶杯,湊到蘇晴櫻旁邊,小心翼翼地打聽:“蘇科長,江主任……今天沒來上班?”
蘇晴櫻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聲。
張海川心裡直哆嗦。他現在回想起來,自己當初還想給江澈穿小鞋,把“宏遠小區”的爛攤子甩給他,簡直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
他現在無比慶幸,自己在何副市長那次會議上被敲打之後,就徹底學乖了,不然,現在被帶走的,可能就不止周明宇一個了。
他看著江澈那張空著的辦公桌,眼神複雜。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在短短一天之內,就讓一個省委下來的副廳級領導,一個在背後捅刀子的陰險小人,全部翻車?
他想不通,也根本不敢細想。
他只知道,以後在江澈面前,自己必須把尾巴夾得緊緊的。
……
市長辦公室。
何為民結束通話了省委書記親自打來的電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省委書記在電話裡,先是高度肯定了海城市委在這次事件中的沉穩應對,然後,重點提到了江澈。
“為民同志,你們海城,出了一個好乾部啊!”
“這個江澈,有勇有謀,有靜氣,更有大局觀。在泰山壓頂的情況下,不慌不亂,還能借力打力,把一場針對個人的危機,變成了淨化政治生態的契機。這種人才,是帥才,是寶貝!你們一定要用好,更要保護好!”
最後,省委書記還半開玩笑地說了一句:“你們那個營商辦,搞得不錯嘛。那個甚麼‘容錯機制’的報告,還有這次的《輿情應對建議》,我都看了,寫得很深刻。看來,你們這個小小的副主任,想的東西,可不比我們省裡的一些廳長少啊。”
何為民知道,這是省裡最高層,對江澈的最終定性。
經此一役,江澈在省裡的名號,算是徹底打響了。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江澈的手機。
“江澈,是我。”
“何市長。”電話那頭,傳來江澈平靜的聲音。
“都知道了吧?”
“嗯,剛看新聞。”
“感覺怎麼樣?”何為民笑著問。
“還好。”
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何為民搖了搖頭,心裡又是欣賞,又是無奈。這小子,天塌下來估計也就這個反應了。
“你這次,玩得有點大啊。”何為民的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把中央媒體都牽扯進來了,連我都捏了一把汗。”
“有些毒瘤,長在暗處,只有用最亮的光,才能照出來。”江澈淡淡地說道。
何為民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江澈的意思。如果只是在海城或者省裡這個層級解決,周明宇背後的人,說不定還能想辦法把他保下來。但一旦捅到中央媒體,形成全國性的輿論事件,那就誰也保不住了。
這小子,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周明宇留任何活路。
“你那個《輿情應對建議》,省裡很重視。”何為民換了個話題,“準備一下,過兩天,省委組織部會派一個正式的調查組下來,主要是來了解情況,總結經驗的。你,是他們重點要談話的物件。”
“我明白。”
“好,那就先這樣。好好休息一下,這幾天,你也累了。”
結束通話電話,何為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城市,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江澈的出現,像一條鯰魚,攪動了海城這潭沉寂已久的池水。
但現在看來,他攪動的,何止是海城。
他甚至有一種預感,這個年輕人,未來的舞臺,絕不僅僅是海城,甚至也不止是這個省。
……
江澈的“洞府”裡。
趙嶽、孫猴子、蘇晴櫻幾個人,正圍著桌子,大吃大喝。
桌上擺滿了從海城最好的酒店叫來的外賣,還有幾瓶價值不菲的紅酒。
“來!為了慶祝老四……不,慶祝江主任大獲全勝,乾杯!”趙嶽舉起酒杯,滿面紅光。
“乾杯!”孫猴子也興奮地吼道。
這次事件,他們一個出人,一個出力,全程參與,那種與有榮焉的激動,難以言表。
王琳也端起了酒杯,看著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吃著一碗牛肉麵的江澈,眼神複雜。
她喝了一口酒,走到江澈身邊。
“謝謝你。”她輕聲說。
她謝的,不僅是江澈幫她洗刷了冤屈,更是江澈讓她看到了,在那些條條框框的規則之外,還有一種更強大、更直接的力量。
“應該的。”江澈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看著江澈,這個男人,在面對敵人的時候,冷酷、果決,如同萬年玄冰。
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就在這時,江澈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了起來。
是何為民的秘書打來的。
“江主任,省委組織部的調查組已經到海城了,指名要先見您。何市長讓您現在就去一趟市委。”
江澈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他站起身,對眾人說:“我出去一趟,你們繼續。”
說完,便徑直朝門外走去。
趙嶽和孫猴子還想說甚麼,卻被蘇晴櫻攔住了。
她看著江澈離去的背影,輕聲說了一句:
“新的棋局,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