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班成立的第三天早上，蘇晴櫻走進辦公室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總是閉目養神的老工程師李衛國，此刻正戴著老花鏡，趴在一張巨大的圖紙上，用紅藍鉛筆飛快地勾畫著，嘴裡還唸唸有詞。他的身邊，圍著兩個從城建局借調來的年輕技術員，正一臉崇拜地聽他講解。
那個總是在打電話的女會計王琳，已經不再聊孩子的瑣事。她的辦公桌上，擺滿了各種預算報表和政策檔案，正噼裡啪啦地敲著計算器，製作一個複雜的資金撥付模型。
而那個昨天還吊兒郎當的孫猴子，今天則穿上了一身筆挺的夾克，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正拿著一個小本子，嚴肅地給兩個從公安系統借調來的年輕警察佈置任務，那副雷厲風行的派頭，比他們的分局局長還有範兒。
辦公室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散漫和死氣沉沉。
每個人都在高速運轉，每個人都像上了發條的齒輪，彼此之間雖然還談不上默契，但那種昂揚的鬥志和驚人的效率，已經初見雛形。
一個“雜牌軍”，一個“垃圾堆”。
在短短三天之內，竟然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蘇晴櫻看得目瞪口呆。
她走到江澈的辦公桌前，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充滿了不可思議：“江澈，你……你到底對他們做了甚麼？他們怎麼跟換了個人一樣？”
江澈正悠閒地喝著茶，聞言抬起頭，微笑道：“沒甚麼，我只是把他們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位置上，然後給了他們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去做好自己的事情而已。”
“無法拒絕的理由？”蘇晴櫻更好奇了。
江澈笑了笑，沒有解釋。
他當然不會告訴蘇晴櫻，他給了李衛國一個實現畢生價值、名留青史的榮譽承諾；他給了孫猴子一個洗白上岸、光宗耀祖的現實前程。
至於那個女會計王琳……
昨天下午，江澈只是“恰好”在她打電話時，從旁邊路過，“無意”中提了一句：“聽說市實驗幼兒園今年有個‘共建單位’的推薦入學名額，我們這個專班級別夠高，不知道能不能申請下來……”
話音未落，王琳打電話的聲音就停了。
半小時後，一份堪稱完美的、具有極強操作性的《“老城供暖”專案專項資金動態監管及撥付方案》就出現在了江澈的桌上。方案的精妙程度，連江澈都為之側目。
這就是人性。
空洞的口號和畫大餅，永遠比不上切身的利益和實在的訴求。
江澈所做的，不過是利用《洞玄秩序經》看穿了每個人內心最深處的渴望，然後，精準地滿足它。
他沒有去“管理”他們，而是去“引爆”他們。
“好了，不說這個了。”江澈站起身，“讓大家準備一下，十分鐘後，開第一次全體會議。”
十分鐘後，專班所有成員，整整齊齊地坐在了會議桌前。
沒有一個人遲到，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上的那個年輕人身上，眼神裡帶著敬畏、信服，和一絲狂熱。
江澈掃視全場，沒有一句廢話，直入主題。
“李工，技術方案准備得怎麼樣了？”
李衛國立刻站起身，激動地展開圖紙：“報告組長！已經完成了！我們找到了三條備用管線，可以完全繞開老城區最擁堵的核心路段，施工難度降低百分之六十，工期至少能縮短一個月！”
“很好。”江澈點點頭，目光轉向王琳。
“王會計，資金方案呢？”
王琳推了推眼鏡，語氣幹練地彙報道：“報告組長！資金撥付方案也已完成！我們設計了‘節點驗收、即時審計、T+1撥付’的模式，可以確保資金效率最大化，同時每一分錢都有據可查！”
“幹得漂亮。”江澈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孫猴子身上。
“孫哥，釘子戶那邊，有結果了嗎？”
孫猴子“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將一個小本子拍在桌上，聲音洪亮：
“報告組長！查清楚了！”
“帶頭鬧事的總共五戶，其中三戶是純粹的貪心不足，想趁機撈一筆。另外兩戶，王老五和趙四麻子，是真正的刺頭！他們背後，有人在撐腰！”
“誰？”江澈問道。
“一個叫‘龍哥’的人。”孫猴子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是老城區一帶最大的地頭蛇，手底下養著一幫小弟，黑白兩道都有些關係。據我查到的線索，這兩個釘子戶，就是龍哥的遠房親戚。龍哥讓他們頂在前面鬧，就是想把拆遷補償款抬到天價，他好從中抽成！”
“龍哥……”江澈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腦海中，一張新的“秩序網路”正在緩緩成型。
“很好。”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寒光。
“既然找到了癥結，那下一步，就該動手術了。”
他看向蘇晴櫻：“晴櫻，幫我查一下，市裡最近有沒有甚麼大型的市政工程規劃，是跟老城區那一片區域相關的。”
蘇晴櫻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開啟了膝上型電腦，開始在內部系統裡飛快地檢索起來。
幾分鐘後，她抬起頭，有些疑惑地說道：“有倒是有，但好像跟供暖專案關係不大。是一份關於‘城市主排汙管道網格化升級’的長期規劃，其中有一段，正好要經過老城區龍哥他們盤踞的那幾條街。”
江澈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關係不大？”
“不，關係很大。”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海城市地圖前，拿起一支紅色的記號筆。
“從明天起，我們的工作重點，暫時不放在拆遷和施工上。”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我們，先幫市政排汙管道，修一段路。”
說著，他手中的紅筆，在地圖上，那片屬於“龍哥”地盤的區域，畫下了一個巨大的、將所有關鍵路口都囊括在內的……包圍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