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裡,幾名年輕的工人一起跑出了人群,看到腿腳利索的跑在了前面,後面的幾個跑了幾步又都走了回來!
這時候,李懷德又說,“哪位工友,幫幫忙,去把劉老五的工具箱拿來!”
又是幾個人同時跑了出去,還是誰跑的快,誰就去拿!
很快,一個鐵皮箱子就放在了李懷德的面前,李懷德看著地上的工具箱,並沒有急著去開啟,而是慢悠悠的說道,
“大家先等等,等保衛科的同志來了,咱們再說啊!”
李懷德雖然對保衛處一肚子的意見,但是現在,也不得不用,就是因為保衛處有執法權,發生在廠子裡的事情,必須要先經過他們,然後在報到分局!
他雖然已經有將保衛處的人清理一遍的想法,但這事急不得,要慢慢徐之,
李懷德想既然林文東跟杜勇的關係好,不如讓他搭個線,安排個關係親近的人過來當處長,至於保衛處剩下的人,就好辦了,慢慢的調整就行!
保衛處是雙重管理,李懷德真的想要收拾保衛處,想要掌控保衛處,不將處長換成自己人,還真的不好下手!
要不然,自己的命令,保衛處都能不理睬,甚至都能給撅回去!李懷德還只能受著,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可一旦有了自己人掌權,那事情辦起來就簡單多了!就如李懷德收拾蔣玉梅,就調崗這一招,誰也抵擋不了!
沒有他的簽字,蔣玉梅就是有其他單位願意接受,有調令,也是白扯,走不了,只要李懷德願意,他就能將她按在衛生隊一輩子,誰來都沒用!
這時候,開除一名工人很麻煩,要寫報告,要開會研究,要層層上報,審批,很繁瑣也很耗時間,如果不是確實犯了重大錯誤,是根本沒機會開除工人!
一個廠長,要不是真的厭惡,不想要,誰也不想耗著精力,耗著時間去做這件事!
當然了,收拾一個人,不是就開除這一招!
想要收拾一個不聽話的工人,招數簡直太簡單了,一個簡單的調崗,就能將他搞的痛不欲生的!
總之一個大帽子扣下去,誰敢不服從!
工作不分貴賤,都是為人民服務,都是為廠裡做貢獻,你要是不服從,那你的思想就有問題,試問這話一出,誰敢反駁?誰敢鬧騰?
衛生隊,鍋爐房,裝卸隊,這些又髒又累的工種,可以將這些不聽話的工人,調教的乖巧,安順!
同樣的手法,別看保衛處地位超然,就負責廠裡的保衛工作,但保衛處的工作安排也有好有壞!
門崗,工作清閒,但是工資低!
廠區巡邏隊,一個月要上十天夜班,雖然有補助,但是年紀大一點,根本熬不住,想偷懶,那就有把柄可抓!
還有押運,雖然出差有補助,一路上還可以帶些私貨回來,但是這年頭開車出去,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道路差,治安差,風險極大!
多了不說,一個月就安排出兩趟長途,時間長了,保管能將你的身體給熬垮了!再說了,經常出差,自己的家還要不要了,就算自己願意,家裡的女人,孩子能願意嗎?
想不去?那就更有理由收拾你了,安排你學習思想,讓你寫學習心得,寫檢討,一遍兩遍,三遍,讓你寫到手廢,寫到心情崩潰!
這些動作,只要有處長支援,幾招下去,就能收拾那些不聽話的,乖乖的想辦法自己調離!
也許是知道李懷德對保衛處心有不滿,這一次,保衛處的人來的很快,人數也不少,足有五六個人跑了過來!
“劉老五,你確定你不說,這可是最後的機會了?”
面對李懷德,劉老五沉默的將自己的頭低了下去,顫抖的手,也攏在了袖子裡!
“廠長,你要是沒拿出證據,你要給我師父賠禮道歉!”
看著氣勢洶洶的秦小七,李懷德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隙,“好!”
“你們將這工具箱開啟,檢查裡面的銼刀,看看銼刀上,是不是還殘留跟卡尺一樣的金屬碎屑!”
就在一名保衛開啟地上的鐵皮工具箱,在裡面翻找銼刀的時候,劉老五低著頭,用嘶啞的聲音說道,“廠長,別找了,事情是我乾的!苗志軍的卡尺,是我用銼刀搓了,所以才出現了誤差!”
“師父!你!”
“小七,別說話,這事情是我乾的!”
劉老五的手很有力氣,死死的抓住秦小七的手腕,將他扯到了自己的身後!
“還真是師徒情深啊!還知道保他,既然你認了,那就當著大家的面,把事情說清楚,反正到了保衛處,你也是要說的!”
“我就是對苗志軍不服氣,他憑甚麼啊!技術沒我好,做人又那麼的冷,一點人情都不講,把車間管的非常的嚴!
我們廠裡,有哪個主任不是在車間裡慢慢的熬出來的,唯獨他,這麼一個小年輕,要不是有個好師父,他能升的這麼快?他能爬到我們頭頂上?那麼我們這些辛辛苦苦學技術的算甚麼?”
“劉老五,劉老五,你光看到苗志軍有個好師父,你心裡就覺得不平衡,不公平,那你想過沒有,苗志軍他為廠裡的做的貢獻嗎?”
“他不就是搞質檢嗎?只要認真一點,誰不會啊?”劉老五不服氣的說,
“我記得,你有一次,生產出來的發動機不合格,被打了回來,你徒弟也鬧過一回,如果按你的思想,苗志軍要有人情味,檢查的不那麼認真,你生產出來的不合格發動機就不用扣錢了,是不是這樣的認為?”
“我要是粗製濫造的,我也就認了!我就一個零件差了一毫米,對於一個發動機來說,有甚麼關係?又不影響發動機的正常使用,苗志軍就是打擊報復,拿我來立威的!”
李懷德臉色一正,收起微笑,並沒有去回應劉老五的話,而是環視了一圈之後,這才大聲的說,
“我不知道大家還記得,你們當初的日子嗎?被春長汽車廠退回來的發動機,堆滿了廠裡的倉庫,我想問大家,這是為甚麼?難道你們還想過那種日子嗎?”
李懷德的話讓車間裡的大多數工人都低下了頭,所有人都經歷過那段失去希望,滿心憂愁,又滿心彷徨的日子,他們罵發動機廠,罵錢大有,唯獨就沒有罵過自己!
“我不說是甚麼原因造成的,我就想問你們,那些發動機是透過你們的手生產的吧!這些是不是郭嘉的財產,就這樣被浪費掉了,你們心疼嗎?說話啊?”
李懷德眼睛瞪大了,手指著工人們,“我看你們沒有一個心疼的,你們的心都麻木了,他這樣幹,你也這樣幹,結果呢?
生產出來的都是次品,都是廢品!你們是不是在想,反正不關你的事,賣不掉,被退回來,那也是廠長的事情,
所以,你們心安理得的,該幹嘛幹嘛,反正郭嘉不會不管你們的,不會看著你們餓死的!還要給你們發工資養著你們這群浪費郭嘉資源的蛀蟲!
我想問你們,如果沒有林文東,沒有苗志軍,你們生產的那堆滿倉庫的發動機怎麼辦?
就一直放在那裡,一直堆到它們都落滿了灰塵,都腐蝕的不能用了!這都是你們的成果,你們為發動機廠做的貢獻,我來的時間,就應該把你們的名字全部寫在倉庫的牆上,讓大家看看,你們生產了多少臺報廢的發動機,看看你們的責任心,你們的主人翁精神,看看你們就是這樣的工作態度!
我想問你們,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為發動機廠都做了甚麼樣的貢獻?
你們用你們的雙手,生產了甚麼?
你們領著郭嘉發給你們的工資,還浪費著郭嘉寶貴的資源,生產出一堆不用的發動機,你們的心就不會痛嗎?
你們就是這樣建設郭嘉,為SHZY添磚加瓦的嗎?你們的心裡還有一點主人翁的精神嗎?
面對那麼一大堆的報廢發動機,面對被退回來的發動機,我怎麼沒看你秦小七上躥下跳的?
我怎麼沒看見你劉老五站出來,我怎麼沒看你們這些人去指責誰幹活不認真的呢?
現在就這一臺發動機,你們群起而攻之,高喊浪費!
那你們當時怎麼不去喊的呢?事情到你們自己頭上,就漠視了,就裝作不知情了?
因為你們知道,你們就是罪魁禍首,浪費郭嘉寶貴財富的罪魁禍首,你們都是,所以,你們都心照不宣的不說話,是不是覺得這樣,對大家都好?
我來上任,請來了林文東,請來了苗志軍,報廢的發動機變廢為寶了,我們生產的發動機成了春長汽車廠的免檢產品,這是為甚麼?誰能告訴我,你們說啊!”
隨著李懷德的怒吼,整個車間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默默的低著頭,不敢去看李懷德!
“要不是苗志軍同志的嚴格,認真,我們生產的發動機能成為免檢產品,能重新獲得春長汽車廠的認可嗎?
就因為苗志軍同志的認真負責,不讓不合格的發動機有機會出廠,從而讓你們被罰了錢,從而督促你們工作不再吊兒郎當的了,所以,你們才對他滿心的抱怨,覺得他不盡人情,妨礙你們偷懶了!
那麼我想問你們一句,你們作為發動機廠的工人,生產合格的發動機是不是你們的責任,是不是你們的工作,可你們呢?
自己的本職工作都做不好,還將責任怪到苗志軍的頭上,你們覺得你們這樣想是對的嗎?你們每個月領的工資,不覺得燙手嗎?
劉老五,我來問你,差一毫米,發動機確實能運轉,但是它質量有沒有影響,壽命能有保障嗎?如果被檢驗出來,有不合格的發動機混在裡面,你覺得春長汽車廠還會對我們的產品免檢嗎?
建立起信譽,需要漫長的時間,需要大家一起艱苦,認真的努力,才能得到廠家的認可,但是想要破壞建立起來的信譽,不需要多久,說不定,把你那差了一毫米的發動機加進去,就能辦到!
劉老五,如果到那個時候,你說我該怎麼處罰你,你怎麼去面對全廠的職工,你把大家辛辛苦苦努力的一年的成果,全給毀了,到那個時候,你就是發動機廠的罪人,你成功的把發動機的名聲給毀了,以後,還有人會相信我們嗎?
你怎麼不說自己浪費郭嘉財產呢?你能指責別人,為甚麼不指責自己,還有良心嗎?
為甚麼打擊報復,為了攆苗志軍同志下臺,你還破壞卡尺,有意造成苗志軍生產上的失誤,我問你,這損失誰賠?”
看到劉老五嘴唇哆嗦,李懷德大手一揮,“不要跟我說,你賠,你賠的起嗎?這一臺發動機,你十幾年的工資都賠不起,劉老五,你說,這事怎麼辦?
今天,要不是我在這裡,拉住了苗志軍,如果他離開了,如了你們的心願,那麼以後的發動機廠會成甚麼樣子?你們大家想過嗎?
是不是還繼續跟錢大有在的時候一樣,生產一批,退回一批,一直到,人家汽車廠不要怎麼的發動機了,第一發動機的名聲再次被你們搞臭了,這樣,你們是不是就滿意了?心安了?舒坦了?到那時候,你們覺得你們還能拿到工資嗎?
我告訴你們,不能!發動機將會被解散,你們將會安排到其他的工廠,你們將會走到哪裡都會被人指責,是你們把一個紅火的發動機廠給搞垮了,你們將揹負一輩子的罵名,到那時候,你們就心情舒坦了,如你們的願望了!”
“劉老五,這事情,你扛不住的,惡意破壞生產,製造混亂,挑起工人之間的敵對情緒,你真實的用意就是打擊報復?
現在,我不聽你的解釋,我也不會原諒一個心裡沒有裝著發動機廠的工人!保衛處的同志都在,拿上他的工具箱,把劉老五,秦小七都帶走,順便報警,惡意破壞生產,請市局的同志下來徹查,看他們是不是DT!”
李懷德的最後一句話剛說完,劉老五和秦小七都癱軟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