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大虎的車速不快，車廂裡，在沉靜了一會之後，
“今年過年真沒回去？”林文東側頭看一眼，還好，沒哭！
恰好，劉芳也轉頭看向林文東，兩人的目光在一瞬間交織在一起之後，又迅速的分開，林文東正視前方，劉芳扭頭看向窗外，過了一會兒，她才悠悠的說道，
“我回去了，不過，沒在家住，大年初一的晚上我就回來了！”
“為甚麼？”
“不適應，不習慣？”
“為甚麼？以前不是一直在家住的好好的嗎？房子的事情不是也解決了嗎？”
“是啊！我的房間給了弟弟，年前，他也相了親！”
“你弟弟要結婚了，這不是好事嗎？”
“可是，我媽還是在催我，說甚麼弟弟先結婚，人家會笑話的，我弟弟也跟著在後面起鬨，說甚麼你不結婚，我就不結婚！
我爸是左右為難！大過年的，我不想鬧出動靜來，左鄰右居的聽著看笑話！乾脆就又回來了反正研究所他們進不來，我也能清閒點！”
“那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真的就不想結婚了？”
“不想！我真的不想！我覺得結婚很累！”
“累？為甚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一開始，我也有過，隨便找個人嫁了算了，反正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只要這個男人還說的過去，老實就行！
但是後來我覺得，我想的不對！我幹嘛委屈自己，為結婚而結婚?”
林文東沉默了，這種事情，他不好勸，也不能勸，他都不知道往哪個方向去勸說！
好在劉芳沒等林文東接話，自顧自的接著往下說，
“我家是住大雜院的，這些年，我也見識到院子裡，那些大媽，大姐，嫂子們，她們是怎麼生活的，以前，我覺得很正常，就包括我媽，也是這樣的生活會！
只是到了我要考慮結婚的時候，我才覺得，我不想要這樣的生活！”
“你是不想做家務？”
“也不是，”劉芳搖搖頭，“我不反對做家務，畢竟兩個人生活，這些家務事總是要做的，可我總覺得，這樣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的是一種甚麼樣的生活？兩人世界？”
“也不是，其實我也說不上來，我就是覺得，在婚姻上，女性付出的太大了，有點不值得！甚至可以說是不公平！
我在大院裡，看到的都是女人在做事，哪怕她也要上班，但是回家以後，整個家裡的事情，都要她來做，洗衣，做飯，帶孩子，樣樣都離不開她！但是男人呢？
我見過最好的就是我爸爸，會做家務，但我沒見過大雜院裡，其他男人回家後，幫著家裡做家務！
更氣憤的，有幾家，明明家裡有沒事的公公，婆婆，他們也不幫忙，甚麼事情都要等著媳婦回家後做！
我曾經悄悄的問過我爸爸，他說，這些當婆婆的以前也是這樣過來的，有些甚至過的比現在還要苦，還要艱難，現在她們熬出頭了，就等著媳婦來伺候她們！”
“所以，你恐婚呢？你說的家庭確實存在，但不是沒有那種開明的，貼心的公公婆婆的！不是所有男人，所有家庭都是這樣的！”
“我確實有點恐婚，我不想委屈自己！我在想，我去相親，然後跟一個很陌生的男人一起生活，這本身就是一件很彆扭的事情，
沒有感情，沒有志同道合的志向，沒有共同的語言，就是為了女人長大了要有個家，就是為了所謂的傳宗接代，我就要在這個年紀結婚，要不然就沒人要了當一輩子的老姑娘！
雖然現在大多數人都是這樣一個結婚流程，我還是接受不了！
我一個大姑娘，清清白白的，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跟了一個不熟悉的男人躺在一張床上，我想想都覺得恐懼！這結婚成了甚麼？”
“那你慢慢找！”林文東說這話的時候，都有點不自信！
“我倒是想啊，可我媽不讓啊，一見面就催，恨不得我明天就嫁人！
我就不明白，我就要為了緩解她的擔心，為了幫她了了心思，我就要嫁給一個陌生的，就見過幾面的男人？你說，這是為我好嗎？”
林文東沉默了！
“咱們所辦公室的，孫海霞你知道的！”
“我知道！”
“孫姐是大學生，因為讀大學，在加上家裡有點事，所以就耽擱了，二十七才結婚，她現在的生活，讓我覺得都恐怖！”
“他家對她不好嗎？”
劉芳沒有直接回答林文東的問題，而是按照自己的思路說下去！
“一開始，孫姐還想找一個跟她一樣學歷的，這樣在一起生活會有共同語言！但是她相了幾次，徹底讓她崩潰了！
年紀小的，嫌棄孫姐年紀大，年紀跟她一般大的，也是一樣！都想找一個歲數小一點的，就好像，歲數大了還沒嫁出去的，都有毛病似得！
後來，她在老師的介紹下，總算相了一個，男人不錯，和她也談的來，但就是卡在男人父母身上，死活的不同意，就是嫌棄孫姐歲數大了，不好生養！
後來，孫姐乾脆放低了要求，只要有工作就行！她又相了幾次，最後選中了一個工人，歲數比略小一點，那時候，孫姐已經自暴自棄了，只要不嫌棄自己就行！但她就沒想過，一個大學生，跟一個沒上過幾天學的工人在一起生活，能過的來嗎？”
“他們肯定過的不好！”林文東肯定的說道，
“確實是，現在孫姐是有苦說不出，想要離婚，又心疼孩子，但是不離婚，這個家對她來說就是深淵！”
“她男人對她不好，打她？”
“打！而且打的地方都是不能給人看的地方！”劉芳恨恨的說道，“孫姐說，那時候，確實怪自己急了，沒有冷靜的想一想，光想著自己都這麼大了，趕緊把自己給嫁出去，就沒想，他跟自己差不多，為甚麼到現在還沒結婚？”
“因為她男人窮！”
劉芳詫異的看向林文東，“你怎麼知道？”
“只有這個原因，才會讓一個工人，拖到二十七八了才結婚！要不然，不會的，身體健康，又有正式工作，不用自己出去找，就會有媒人找上門，如果年輕的時候，沒談成，那麼只有一個原因，家庭條件不好，女方沒看上！”
“你猜的真準！”劉芳向林文東豎了一個大拇指，“孫姐直到結婚之後，才明白過來，不過那時候，等她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她男人的老家是農村的，家裡父母都在，還有五個弟弟！其實這男人不錯，很能幹的，很小的時候，就偷偷進城打零工，自己攢錢，後來機緣巧合的認識一個人，進廠當了工人，這原本是一件大好事，但也是悲劇的根源！”
“他要養他們家裡人？”林文東淡淡的說道，
“這你也知道？”劉芳盯著林文東，驚奇的問，
“這有甚麼？他最少也當了幾年工人，如果麼結婚的話，那就是手裡沒錢，男人手裡沒錢，要麼自己花了，抽菸喝酒，賭錢，要麼就是把錢給了家裡，孫海霞能看上他，肯定沒那些壞毛病，那麼只有一條，錢都貼家裡了！”
“你猜的沒錯，孫海霞知道後，已經晚了，她哭過，鬧過，也有想離婚的念頭，但已經晚了，她懷孕了！
那時候，孫海霞還幻想，如果有了自己的孩子，男人會顧家一點！她也不是說，不給男人孝順父母，只不過希望有個度，不要只顧照顧父母。照顧弟弟，而不要自己這個家！
但是，每一次說起，都是一次爭吵，孫海霞還被男人罵冷血，潑婦，不孝順！
我記得孫姐對我說，我真不知道，自己要結這個婚幹嘛？找個男人就為了生孩子嗎？可關鍵這孩子，還不是我的姓！
我拿著比他高的工資，不僅要負責家裡的一切開支，下班後，做家務，伺候男人，伺候孩子，他呢？除了上班，回家甚麼事情都不做，連孩子都不帶！
我坐月子的時候，他母親不來，是我媽來伺候的，他就跟大老爺一樣，啥事都不做，還等著我媽伺候！
孩子滿月，他父母來一趟，我都後悔，那時候，幹嘛讓他們來！
一大家長，公公婆婆，五個弟弟，四個弟媳婦，在加上孩子，十幾口子浩浩蕩蕩的提前兩天就過來了，當時，我就頭大了，這麼多人怎麼住啊？
這還不算，你說這是你兒子家，我沒出月子還不能動，我媽照顧我這麼多天了，你這個做婆婆的來了之後，不該搭把手，幫幫我媽？或者弟媳婦幫幫忙？畢竟這些年，沒有我們的幫襯，沒有我們拿錢，他們誰能娶到媳婦！
結果呢？一大家子就坐在那裡，動都不動，甚麼都不伸手，把房間裡搞得烏煙瘴氣的不說，而且說話吵吵鬧鬧的，吵的孩子都沒法睡覺了！
我隔著房子喊了兩句，讓他們小點聲音，他們也當沒聽見，不僅聲音沒變小，反而變的更大了，你說他們是不是有意的？
而且，那個臭男人還冷著臉，跑房間裡質問我，是不是嫌棄他們家裡人？看不起農村人？
我想讓我媽帶我回家，她勸我忍忍！
可忍的代價是甚麼？我媽成了老媽子，一大家子的飯是我媽做的，洗洗刷刷也是我媽，他們呢？
在這裡吃吃喝喝兩天，把家裡的糧食都給吃光了，臨走的時候，把孩子的奶粉，麥乳精，他的工資，孩子過滿月收的紅包，雞蛋，反正能吃的，能用的都帶走了，要不是傢俱不方便搬，他們都能把家給搬空了！
等人走了以後，我問他，你家裡人把錢，糧食都拿走，咱們怎麼辦？
他說，沒事，你身上不是還有錢嗎？
我又問，你孩子的奶粉也沒了，麥乳精，雞蛋也沒了，你打算讓你孩子吃甚麼？我沒奶，孩子餓的哇哇哭！你說怎麼辦？
誰也不知道，他回我這樣一句話，“還不都怪你沒用，人家生孩子都有奶，怎麼就你沒有？我媽生我們弟兄六個，就算後來沒奶了，不是一樣把我們養大了！你急甚麼？你自己去熬點米湯，不是一樣喝嗎？”
從那以後，我的心就冷了！我要不是擔心孩子，我早就跟他離婚了！他的錢以前是隻留五塊錢，剩餘的全給家裡，結婚之後，我就沒看過他的工資，全給家裡了，沒錢就問我要，不給就打！
你說，我不是自己找罪受嗎？我一個月七八十的工資，怎麼過都能很舒坦的，可現在呢？
過得一地雞毛的！這麼多年，自己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家裡的孩子餓的皮包骨頭的，這些他都不管，每天就知道上班，下班，回家吃飯當老爺！
我都覺得我自己賤，賤的不成樣子了，自己不僅貼錢，還要伺候人，還要受氣，捱打，我當初就不應該結婚，我一個人，也能過的好好的！”
林文東無語了，“你就是因為她的遭遇，就不想結婚了！”
劉芳搖搖頭，“是，也不是，我只是覺得，在婚姻當中女性的地位太低了，不僅要工作，回家要做家務，伺候公婆，伺候男人，伺候孩子，那麼，我就想問，這樣的日子，我圖甚麼？
遇到好說話的，我能過的好一點，要是遇到惡婆婆，我這一輩子不是要被欺負死了？與其過不下去了，過得一地雞毛，支離破碎的，最後離婚，那還不如干脆就不要結婚！”
“不是所有家庭都是這樣的！不要這樣的偏見，還是有好男人的，好家庭的！”林文東說這話的時候，都覺得自己心虛，因為現在的家庭，大多數都是女性在付出，她們不僅白天要忙工作，下班以後，也要為了家庭忙的團團轉，
但男人就不一樣了，他們在家就是大爺，連倒地油瓶都不扶，都不會有人說他閒話！哪像後世，整個都顛倒過來，男人做苦力，女人瀟灑，這算不算是一種輪迴？
“所長，我想去支援三線！”
劉芳的話，讓林文東的心突然的顫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