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山的臉,紅了又黑,氣的手指頭都顫抖,
“我看你是不想幹了是不是,真以為我不懂?我也農村長大的,這裡面的彎彎繞繞,我會不知道?你在我面前玩甚麼心眼?”
“廠長,你說這是甚麼話?你是覺得我能拿著大糞幹甚麼?又髒又臭的東西,除了農民兄弟要,誰要這玩意,你是廠長,但也不能平白誣陷我啊!否則我去工會告你去!”
令老江和林文東都沒想到的是,老胡居然激動了起來,振振有詞的,似乎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但他的辯解,倒是讓江文山更加的生氣,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進城拉糞是要票的,沒票誰也別想拉?你是自己去老實交代問題,還是我讓人去調查?軋鋼廠的大門不是誰都能進的,進出都是有記錄的,老胡,你想好了說!”
“要票怎麼呢?就這麼點阿堵之物,支援農村建設都不行嗎?廠長,你太摳門了!還有廠長,你別誣陷我,我可沒幹這事!”老胡大聲的嚷嚷道,反正他也不怕被開除,跟廠長吵架又算甚麼?萬一要是吵贏了,不就美了?
但江文山不想跟他吵,他沒時間,也沒耐心,更沒心情!
“行了,我看這個隊長你也別幹了,既然你說挑不了,我就安排其他人來幹,這麼多人,總有想幹隊長的,我還真不信了,實在不行,我從臨時工裡面提拔一名當隊長,反正有的是人!”
“廠長,你這是打擊報復?憑甚麼不讓我幹,我是為了廠子才受的傷,”老胡的心一沉,預感到了不妙,他頓時急眼了,怒吼道,
“我報復你甚麼呢?安排你的工作你做不到,不服從廠裡的安排,你還有理了!這個工作,你不能幹,我給你調整崗位,誰敢說不行!現在,你可以出去了!”
江文山指了指門口,示意老胡現在就讓他離開辦公室!
“走就走,到時候,人家堵你大門,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啊!”
“滾蛋!”
林文東一直沒說話,看著江文山黑臉一直想笑!
“想笑就笑,這有甚麼,真以為我不知道這裡面有貓膩,車隊外出,司機有外快,後勤採購也有油水,真當我是傻子,還無償支援,我看他們這些人沒少撈好處!”
江文山沒好氣的說道,其實他自己也覺得好笑,自己一個大廠長跟老胡這樣的人較真,有點掉價了!
“你生氣有甚麼用,反正那玩意,你也不能對外賣,那樣做的話,成甚麼了?除了村裡然想要,還能有誰要,他們就是利用這個,給村裡人點方便,撈一點好處也無可厚非!”
林文東慢慢的說道,想要消除江文山心裡的怒氣!
江文山又開始抓頭髮了,他有些煩躁的說道,
“我不是不讓他們搞點實惠,這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情,你看,車隊的司機,後勤的採購,雖然說不許接私活,不許收回扣,這都是明令禁止的,你看誰能做的到?
水至清則無魚!這個道理我懂!
錢這玩意,誰不想要?誰又能滿足?還不是一個個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但你看我管過沒有,只要不過分,我就當不知道,只要他們幹好本職工作,就當他們的隱形的福利,只要不搞的光明正大的就行!
其實我也知道,大家都不容易,都是為了生活,我哪裡會去管他們這點破事?
我就是氣老胡,把我當成了傻子來糊弄我,實話實說,我還能不同意的,最多就是協商一下,讓村裡人少拉幾趟,等我們攢夠了,剩下的還不是他們的?
可老胡,就是想不明白,梗著脖子非要搞這一出,我怎麼辦?捏著鼻子,任由他欺騙我?我要是同意了,他說不定還會在背後罵我是傻13!以後說不定會變本加厲!”
林文東忍不住了,嘿嘿的笑著,不過,江文山說的確實有道理,有些事情不能擺在明面上,也不能不顧廠裡的利益!
不管甚麼時候,主次要分清,輕重緩急要明白,是非不分那是不行的!
“行了,別笑了!有甚麼好笑的?”江文山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從口袋裡掏出煙,扔了一支給林文東!
煙霧慢慢的升起,兩個人懶散的靠著,很難得有這麼的清閒,剛剛的事情,在他們的眼裡就是一個小插曲,很小,很小!
“這事你打算怎麼處理?”林文東問,
江文山想去撓頭髮,但被忍住了,他在想,今晚回去要不要洗個頭,才洗三天的頭,怎麼癢的這麼厲害?
“還能怎麼處理?不服從管理就是不行,老胡是別想幹了,還跟我耍心眼,甚麼工人不能挑大糞,真以為我不知道,他們這些正式工甚麼幹過活的,就是那些臨時工在幹,我都沒要求他們一定要幹活,居然還用這樣的要求搪塞我,真當我傻啊!
還有甚麼支援農村建設,這麼高大尚的藉口他也能想出來,真需要支援,他算甚麼?我們廠裡不會安排嗎?跟我在這裡瞎扯淡!
他要老老實實的服從安排,我就當沒發生過,現在,直接收拾了!”
江文山斬釘截鐵的說道,在管理上,江文山就是林文東的師父,他要學的東西還很多!
“你就不再考慮一下?衛生隊就拿那麼點工資,利用這些東西,換點好處也是正常的!而且,他們能落點啥,人家過來拉糞,最多就是送點菜,還能有啥?沒多大好處!
再說了,人家不是也給你們解決了大麻煩不是,一個星期清一次,真要沒人來,那坑要是滿了怎麼辦?你運哪裡去?””
林文東還是有點於心不忍,老胡的情況,他多少還是瞭解一點的,如果這樣的話,老胡以後得生活會困難很多!但江文山卻不這麼想,他靠在椅子上,慢悠悠的說道,
“你可別偷換概念啊,甚麼解決麻煩,你去問問,有哪個村子不想要?只要我放出風來,這附近的村子都能把我們廠給圍住!
要是給他們長期拉,廁所衛生他們都能包下來,還保證能給你打掃的乾乾淨淨的!
你也不要給他說情,這有甚麼好考慮的?我之前不在意,他的那些小動作,我可以當做不知道!但我不能讓他當猴子耍!
我知道,衛生隊的工資低,他們不是一線工人,這工資標準不是我定的,該遵守的必須要要遵守,要不然廠子不是亂套了!
偷偷換點好處,只要沒人說,我也不會管,但是廠裡既然有決定,還跟我玩陽奉陰違,我不收拾他,還留著他,要是廠裡其他的車間主任,科室的科長,都跟他學著,我怎麼辦?一樣手下留情?
這人情要講,生活困難是可以照顧的!
但絕不是這個時候,也不能夠因為這樣的原因就對他手下留情!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廠裡的決定必須要執行,這就是紅線!不然這個廠怎麼管理?都有私心,都有各自的利益,一旦觸動了,都跟我對著幹,這個廠不就亂套了?”
林文東無語了,他管理的研究所,才一百多人,而且一大半還是自己的徒弟,管理上當然沒問題,但要是他現在坐上江文山的位置,估計也要抓瞎,這東西,不是看書就能學會的,這需要經驗的積累!而且,江文山說的很有道理,公是公,私是私,不能混!
老胡的事情,就像平靜的湖面被一片落葉落下,水面上微微的起了波瀾,之後就迅速的恢復了平靜!
老胡不幹,自然有人搶著幹,至於他們之前私下開過的小會,統一過的思想,現在,誰都當做沒發生過,沒了隊長的頭銜,他說的話,有誰會去聽?還有誰還想著去維護他?
哪怕老胡記恨這些白眼狼,懊惱自己為甚麼在他們攛掇下強出頭,現在也無濟於事,衛生隊現在已經不是他說了算了,他也只是一名隊員,要聽新隊長的吩咐,他又能拿甚麼手段去報復他們?
倉庫裡,第一批泥胚已經風乾了,可以用了,玻璃房的建設也就正式的開始了,
“雙煙道,必須是雙煙道!”
自從大孫子成了這裡的臨時工之後,老蔣就對玻璃房格外的上心了,不僅每天都要過來檢視泥胚的情況,就連地基,他每天都要看上幾遍,寬度,深度,都要求的很嚴格!
今天是砌內牆的日子,老蔣早早的就到了現場!
砌泥胚,用的是黃泥,同樣需要攪拌,同樣也要摻稻杆,就是量要比作泥胚的時候,要少很多,而且黃泥的粘稠度也不一樣,不能像泥胚那麼的粘稠,水分要大!
後勤維修隊對老蔣的方案有點不同意見,要知道,砌單煙道要簡單點,雙煙道的難度不是1+1=2,而是困難的很多,這同樣也會涉及到一個問題,那就是需要的時間也會很久,他們需要加班加點的完成!
“看甚麼看,聽老蔣的!”就在維修隊長跟老蔣爭論的時候,江文山悄悄的來到了他們的身後,直接一錘定音!
“江廠長,我需要鋼筋!”看到江文山過來,老蔣立即上前說道,
“我老了,幹不動了,要是以前,我自己能上手的話,不需要加鋼筋,煙道都能穩固,但現在,只能再加一道保險!”
老蔣說的很委婉,但江文山怎麼會不理解,不就是在說維修隊的手藝不行,雖然在有他的指導,這樣精細的活如果幹不好的話,以後還會有麻煩!
江文山很果斷,一點都不拖泥帶水的,直接說道,“行!我知道了,我馬上安排人給你準備,你需要多少,需要甚麼尺寸的,到時候你跟他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