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打了幾下就沒了力氣，也許是心疼，更多的或許是心累，失望！
她抹去淚水，哭訴的說道，
“要不是我聽文娟說，我根本就不知道，原來這個家是我大孫子在支援著，從他一過來，做飯是他，帶文娟是他，照顧吃奶的文妍也是他，就連奶瓶，尿布都是他在做！
我能幹的大孫子一邊要看書學習，一邊照顧她們母子三人，自己考上了高中了，既要忙著學習，又要回來照顧妹妹！
我問你，這個家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裡？是不是覺得把這一切都交給我大孫子是理所應當的，就因為他能幹活，會幹活？
我大孫子就算上了大學，每天都要騎車來回的跑，回家給妹妹做飯吃，你有想過嗎？
他一個孩子，才十五六歲，這樣天天跑，累不累？你這當爹的，說過一句關心的話沒有？問過一句累不累嗎？家裡的活，你幫他幹了啥？”
林永正很想解釋說，這是因為林文東做飯好吃，孩子都喜歡他做的飯，是因為他和宋雲柔做飯做事，林文東都沒看上嗎？
他能這樣說嗎？肯定不能？他知道，如果這樣說的話，自己爹孃的怒火會再次被激發，所以，他只能選擇沉默！
奶奶用手擦了擦眼角，繼續說道，
“我們老兩口，一直以為，我大孫子在燕京過的是好日子，我是沒想到啊！我是萬萬沒想到，我可憐的大孫子，跟著你，一天福都沒享受過！
在老家的時候，我們捨不得讓他幹家務活，可到你這親爹的家裡，他成了家裡的保姆，甚麼事情都是他在幹！你著當爹的虧不虧心？
你甚麼都不幫他，讓孩子自己上學，自己找工作，自己買房子，這麼好的房子，是孩子一個人操持著建了起來！做甚麼都是一個人！
我就問你，你這當爹的，伸過手嗎？有嗎？
他來燕京城這幾年，你幫他做過甚麼？你的心怎麼這麼狠，對孩子就這樣不管不問的嗎？
你摸著你的良心給我說，你這爹是怎麼當的？
我知道，這孩子從小就沒跟著你，你們父子之間也沒感情！
但是你既然把他給接過來了，你就要擔負起一個當爹的責任！
你就是這樣對待他的嗎？你是把他當成你兒子？還是當成你家的傭人？你既然這樣冷漠的對他，不理不睬的，當初，你又幹嘛接他過來？
怕不是你連著生了兩個女娃，怕你老了以後，文東不理你是不是？怕他恨你，怕你死後，不給你摔泥盆？是不是，這才良心發現了，原來我還有個兒子在老家？
我是萬萬沒想到，我跟你爹，一輩子沒幹過一件傷天害理的事情，我生的兒子怎麼會是這樣的性情涼薄？
就算是你在不喜歡他，他起碼也要隔三差五的看看他，關心關心他啊！你做了嗎？一出去就是一整年，這個家對你來說，是甚麼？
你要是想待一直在部隊，不想回家，沒人說你甚麼，我和你爹也會一直支援你！
但是你既然以軍營為家，你當初幹嘛要結婚？幹嘛要娶媳婦生孩子？媳婦你娶了，孩子你生了， 然後呢？你就甚麼都不管了，你讓你兒子幫你照顧這個家，你要臉不？是不是就因為你媳婦給你生了兩個女孩子，這家對你來說，就不重要了？
你還是男人嗎？
做不了一個好男人，照顧不了家！
也做不了一個好爹，照顧不了孩子！
你還是個人嗎？要不是我大孫子過來，你讓她們母子三人怎麼過？”
林永正很想解釋，他知道爹孃沒住過大院，情況不是自己娘說的那樣！
他的工資都交給了家裡，住在大院裡，甚麼都不缺，最多就是宋雲柔做飯難吃點，實在不行，可以吃食堂啊！以前文東沒來之前，宋雲柔就一直帶著林文娟吃食堂，不是也很好？
但是在自己老爹殺人般的眼神注視下，林永正張開的嘴巴又緊緊的閉上了老老實實的低下頭！
他是想明白了，自己成了出氣筒，自己的娘心裡害怕，恐慌！文東的事情，嚇到她了，她在發洩心裡的不滿！
如果不是文東受傷了，這些事就不會被提及，她也不會爆發出來，現在這些過去的往事，就被無限的給放大了！
也正如林永正所猜想的那樣，這幾天，奶奶心裡真的是擔驚受怕的，一直等到林文東醒來，她這才安了心！但是同時，心裡對林永正的不滿也達到了臨界點！
她今天就是要把話給說開了，要好好的教訓教訓林永正！
“別看我大孫子一直都是笑呵呵的，但你知道他的心裡苦不苦？一出生就沒了娘，有個爹，又從來沒見過，連噓寒問暖的問候都沒有過，你說他心裡有沒有埋怨？你拿他當過兒子嗎？
我大孫子孝順，畢業了，擔心工作以後沒時間，還知道特意帶妹妹回老家看我們老兩口，我就問你，你還是我兒子嗎？在你眼裡，我還是你娘嗎？
這都建國十年了，你就真的一點時間都抽不出來嗎？還是你心裡就一直沒想過，回家看看你自己的爹孃？
是不是在你眼裡，我們老兩口對你來說，無所謂，不重要？
是不是等到我們都埋進土裡了，你都會說工作忙，回不去？”
奶奶說的話很重，整個客廳裡陷入了一片壓抑當中！
房間裡，宋雲柔淚如雨下，抱住林文娟和林文妍，不讓她們發出聲音，自己也死死的抿住嘴巴！
而在另一間房間裡，大娘也將林文華給緊緊摟住！
爺爺在默默的抽菸，林永和也在默默的抽菸，眼神在奶奶和林永正的身上不停的轉換著，欲言欲止，他想說話，想幫幫弟弟，但是這個家，老孃說了算，他不敢，嘴巴笨的他，也不知道怎麼幫弟弟說話！
此時的，林永正，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內心無比愧疚的他，低著頭，奶奶的話，像一柄鐵錘，不停的敲擊著他的心！讓他的心很痛，痛的無法呼吸，往日裡，他根本不注意的東西，都被奶奶給曬在陽光下面，讓他無地自容！
只是他的這一跪，被奶奶給漠視了，爺爺不做聲，林永和想說話，想上前將弟弟給扶起來，但掃視了幾眼之後，他最終還是不敢起身，不敢伸手！
奶奶就當沒看見似得，繼續說著，這口氣不出，她憋的慌，不把火發了，奶奶覺得自己都要被逼瘋了！
沒有誰可以欺負她的大孫子，誰也不行！奶奶彷彿是在喃喃自語，不看任何人，抹著眼淚繼續說，
“去年，他擔心老家地裡乾旱，擔心我們老兩口過的不好，擔心我們餓肚子，這孩子大冬天的，一個人開著車，幾百公里往家趕，想要接我們老兩口過來住！
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這一路上有多兇險，孩子走這一趟路，吃了多少的苦！
等我坐著他的車子來燕京城，我才知道，這孩子，這一趟路，是冒著多大的風險！受了多大的罪！
這一路上，哪有人家啊？全都是山道，又是冬天，那路上還有雪，一邊是山，一邊是懸崖，我看著都害怕，都心驚肉跳的！
你說他一個孩子，這荒無人煙的，他害不害怕？要是萬一出點事情，可怎麼辦？
孩子開了一路的車，我也擔心了一路！說心裡話，要不是怕我大孫子擔心，我都想哭！我是硬憋著，沒敢哭出來！
我大孫子還沒倒二十，才十九歲，還是個孩子，一個人，走這樣的山路，你說他是為了甚麼？
他要不是擔心我們這兩個老不死的，至於冒這麼大的風險嗎？
可你呢？我就想問你，這些年，你心裡還有我們嗎？
你想過我們這倆老不死的過的怎麼樣嗎？想過我們身體還能熬幾年嗎？你想過回家看看我們嗎？
你說啊！你有嗎？
你沒有！我看你是一點念頭都沒有！不要跟我說，你的工作重要，就是再忙，這幾年下來，就一點時間都抽不出來？
老天啊！我怎麼生了你這麼一個忘恩負義的孩子？當初，我就不應該把你給生下來！”
說著說著，奶奶的眼淚又下來了，她想繼續扇林永正，但是已經沒了力氣，這些天擔驚受怕的，奶奶的身體也撐不住了！她晃晃腦袋，端起茶杯喝了幾口熱茶，潤潤喉嚨，
“我大孫子，還是一個沒成家的孩子，都知道會擔心我們吃不飽，擔心我們餓肚子，想辦法去要接我們！
我想想都覺得可悲，可憐！兒子啊！你都四十好幾的人了，你呢？你眼裡有我和你爹嗎？你有想過你爹你娘是怎麼生活的嗎？
算了！我來的這些日子，我也算是看明白了，我算是知道了，我們是指望不上你了，我有老大在，有我大孫子在，有沒有你也無所謂！
以後，你該幹嘛幹嘛去吧！就當我和你爹沒你這個兒子！”
爺爺默默的站了起來，對著林永正的腦袋就是幾巴掌！奶奶看完之後說，
“老頭子，你也別打了，你以為你打了他，我就會原諒他？想都不要想！收起你的小心思！
林永正，你也別跪了！
你起來吧，你這樣有身份的人，跪著不合適！
我本想都想好了，如果這次我大孫子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就背也要揹他回林家村，以後，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你不也不配當我兒子！
好在，老天爺保佑，我大孫子福大命大的，但是，你的事情，我絕不會原諒！
今天，我跟你說清楚，這個家是我大孫子一手操持的，是我大孫子的，這不是你家，你可以滾了！
還有，你去問問你媳婦，她要是想跟你過，就讓她跟你一起回你的大院去住，但是，孩子留下來！
你媳婦要是不願意，那你就一個人給我滾蛋！也正好如你的意，反正你也不想要這個家，不想要孩子，不想要爹孃！”
“娘，我錯了，是我做的不對！娘，我改，我一定改！”
林永正此時哪裡還有一點鐵血硬漢的氣勢，跪在地上，動都不敢動，低著頭，向奶奶認錯！
“改？我們需要你改嗎？我和你爹死了，有你大哥，有我大孫子！你一年都難得見一面，我們要你幹甚麼？反而會生一肚子的氣，你要是想讓我們老兩口多活幾年，眼不見心不煩，你就給我從這個家給我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