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東,今晚有空嗎?”電話裡傳來熟悉的聲音,是李懷德!
辦公室的窗戶開著,夕陽斜斜的照了進來,畫圖板上,一張即將完成的完成的圖紙擺放在上面,林文東放下手裡的筆,爽朗的笑著,已經在辦公室裡悶一天了,這個時候,有人跟你說話,確實讓人心情愉悅!
“李哥,甚麼事?不會是請我喝酒吧?”
“紡織一廠的老周,是我的老戰友,都是一個部隊出來的,今晚他組了個局,一起參加一下?”
“李哥,你不會是想我幫你擋酒吧!”
林文東幾乎不用想,脫口而出,現在他跟李懷德的關係,確實不需要說話雲裡霧繞的,有甚麼就說甚麼!
他鬆弛的將後背往椅子上靠了靠,頭往後仰,一直伏案畫圖,哪怕身體強韌的他,脖頸也是陣陣的痠痛,要不是怕電話那頭誤會,都會發出舒坦的呻吟聲!
“還真被你猜中了,老周那幫人都是酒桶,每回跟他們在一起,我要大醉一場,這回,你可要好好的幫我教訓教訓他們!”
要是順著電話線鑽過去,都能看到電話那頭,李懷德的咬牙切齒,
林文東笑了,很爽快的回答道,“行啊,只要我沒事,一定到場!”
下午下班,雖然現在沒有酒駕的說法,但林文東還是秉承著喝酒不開車的習慣,將車停在了研究所裡!
“所長,真的不用我送?還有,你設計的包,真好看!”
劉芳揹著一個雙肩包,不是很大,但對這個年代的女孩子來說,不需要裝甚麼化妝品,也不需要裝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已經是足夠用的了!
這是林文東設計的,劉芳找皮匠私人訂製的!
劉芳因為要外聯,部裡,廠裡,來回的跑,斜跨的黃書包不適合,百貨大樓賣的人造革的皮包,林文東看著是真的很醜,非常不適合女孩子用,林文東不想劉芳老氣橫秋的拎著這樣的老古董,於是,在畫圖的閒暇之餘,隨手畫了幾張包包的設計圖!
劉芳選了兩款,一款是現在揹著的雙肩包,留著下班時候用,還有一款是手拎著的公文包,上班裝檔案,裝資料,足夠大,也足夠的結實!
沒辦法,這年月的女孩子,思想是很樸素的,她們選東西的第一要素就是實用性,在確定下來之後,她們才會去考慮,美觀性!
當然了,設計的其他幾款包包,林文東也順便讓劉芳一起安排皮匠給做了,三個妹妹,兩個姐姐的,宋雲柔的,就連何雨水和許小玲都一人給安排了一個,就是純手工製作,效率沒有那麼的快,都還沒做好,還要等上幾天!
劉芳是佔了去訂貨的便宜,假公濟私,所以,她是的包是最先安排的,也是最先拿到包包的,現在已經美滋滋的背在後背上了!
“確實不錯!行了,別臭美了,趕緊下班回家!”林文東看了一眼還在照鏡子的劉芳,有點想捂腦袋,至於這樣嗎?不就一個包嗎?
在出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劉芳又將頭探了進來,“真的不用我送?”
“行了,早點回去吧!一會老李有車來接我!”林文東揮揮手,就像攆蒼蠅一樣,劉芳撇撇嘴,嘴裡嘟囔著甚麼,下了樓!
林文東啞然失笑,端著茶杯,走到了窗戶前,看著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天空,安靜的享受著難得的清閒!
今晚的吃飯的地方,不是在飯店!
林文東上了車之後,就聽見李懷德跟司機嘟囔了一句老地方之後,司機就啟動了車子!
此時正是下班的高峰期,寬闊的街道上,步行的人流匯聚成兩道洪流,分別向兩個方向行進著,腳踏車清脆的鈴聲配合著汽車的喇叭聲,此起彼伏!
一身使不完勁的年輕人,在擁擠的人流裡穿梭著,在互相追逐著,車輪都快要被踩成了風火輪,暢快的歡笑聲在街道的上空傳蕩著,彰顯了這個時代年輕人獨有的熱血與張揚!
中年人就顯的很穩重了,慢悠悠的,不慌不忙的,卸去一天工作勞累的他們,此時的他們顯的很鬆弛!
街道上人流擁擠,但是他們不急不躁的,時不時的還與相識的人,熱情的打著招呼,車把上掛著的包,菜籃裡的蔬菜,食物,無不再說,這是一個顧家的好男人!
李懷德的座駕也已經換成了路大虎,在人流,腳踏車,公交車,彙集的街道上,緩慢的行駛著!
街道,衚衕,轉彎,變道,看著司機熟練的駕駛,林文東就知道,李懷德應該是來過不少次!
大概開了有二十多分鐘,最後,李懷德的車子在一處衚衕口停了下來!
林文東跟著李懷德下了車,李懷德還保持著這個時代的特點,坐車喜歡坐副駕駛的位置,林文東也沒想告訴他,哪個位置是最安全的!
跟著李懷德,兩個人一起往衚衕裡走去,衚衕裡,嬉鬧孩童的歡笑聲,下班大人的招呼聲,院子裡冒起的炊煙,鍋碗瓢盆的奏鳴曲,在晚霞的映襯下,顯得那麼的生機勃勃!
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李懷德邊走邊說,
“這是一處老宅子,之前是一位王爺外室的宅子,後來就變成了無主之物,現在被我一個朋友給拿了下來,又重新收拾了一番,主要就是當做我們這些朋友一個聚會的地點!”
林文東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將視線默默的投向這一路上的院落!
燕京城的住房,其實一直都是很緊張的,人多房少!
普通人,一家五六口人,擠在一間狹小的,十幾,二十幾平方的房間裡生活,做飯是簡易的窩棚,睡覺都要摞起來,高低床,或者是做簡易的二層隔斷,這種生活狀態,在燕京城很普遍!
但有人卻能將一座四合院當成一處私人聚會的場所,林文東是真的不知道怎麼去評價!這或許就是不同人的不同生活狀況吧!
同時,他也覺得,階層這個詞,從古至今,一直都存在!
其實今晚,李懷德帶自己過來,尤其是到這種地方,林文東心裡清楚,李懷德這是向自己坦誠了,是想向自己表明,他是真心將自己當成了自己人,他的朋友圈,他的人脈,關係,都開始向林文東開啟!
不過林文東倒是覺得無所謂,這些關係,朋友,對他來說,用處不大,可有可無的,
只不過,不想拒絕李懷德的好意,現在他們倆配合的相當融洽,不想李懷德因為自己的拒絕,心裡起了疙瘩!
邊走邊說,躲避著奔跑追逐的孩童,繞過衚衕裡坑坑窪窪裡的汙水,一路閒聊著,慢悠悠的走進了衚衕深處,不知不覺中,漸漸的,衚衕裡就變的安靜了!
“到了!就是這裡了!”
林文東掃視了一圈,這座四合院隱在衚衕最深處,環境幽靜,不喧鬧,還真的適合朋友之間的安靜聚會!
這時候,在看這座四合院,歲月的滄桑一覽無遺!
青磚外牆經數十年風雨剝蝕,表面已泛起鹽霜般的灰白!
如意門上紅漆斑駁,門簪字跡漫漶,唯有那對老門墩依舊蹲守兩側,石獅面容被歲月磨得溫潤。
鴟吻寂寂立在屋脊,鱗片間雜草叢生,彷彿時光在此處沉澱了厚度!
單看外表,這就是一處破舊的老宅子,缺少打理!但是推開大門之後,裡面就不一樣了!
推開厚實的板門,迎面磨磚對縫的影壁卻驟然鮮亮——青磚剔透如墨玉,中央「福」字磚雕稜角分明,竟完整保留了清中期工匠的刀工!
轉過影壁,滿目古雅頃刻湧來,抄手遊廊的卍字錦欄杆新上了桐油,在晚霞的陽光下泛著蜜色光澤!
十字甬道以拆舊的城磚重鋪,嚴絲合縫如棋盤格,縫間卻特意留了幾叢青草,透著生機。
正房五開間的隔扇門悉數恢復了步步錦欞花,楣子上的梅蘭竹菊蘇式彩畫雖是重繪,卻嚴格依照殘存礦物色料調配!
簷下懸掛的鐵馬風鈴竟是舊物新用,將當年拆下的雀替殘件鎏金重鑄,風起時,清音猶帶古調。
東廂房窗下新砌了海棠形魚池,一尾龍睛在睡蓮葉間遊動,水波映在重新揭瓦後的青灰筒瓦上,恍若光陰流轉!
林文東點點頭,這院子,清新,典雅,翻新也是依著原貌進行的復建,保留了四合院的原汁原味,足以證明,這院子的主人,對院子的翻新,用了很多的心思,花了很大的精力!
“收拾的不錯,古韻優雅!”
“能得到這樣的誇獎,我之前的辛苦,也不算白費!”
從月亮門裡走出一位中年男子,白襯衫,黑褲子,黑皮鞋,帶著一付很大眾的黑框眼鏡,短髮,國字臉,大概四十多歲左右的樣子,聽到林文東的讚歎,正好接話道!
“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李懷德拉著林文東的胳膊,
“這是周建國,我的老戰友,紡織一廠的廠長,這是我經常跟你們說的,我的好搭檔,我的小老弟,林文東!”
“周大哥,你好!”
“林老弟,你好!”
兩隻大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