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技術員揮舞著手裡的圖紙,大聲的喊道,
“這就是證據,一共就簡單的擰六根螺絲,你非要安排三道工序,一個工人就擰兩根螺絲,你這不是人為的增加成本是甚麼?
而且,這樣的情況,這個車間的生產線上,一共有三處,也就是說,光是擰螺絲,你就人為的增加了六道多餘的工序,增加了六名多餘的工人!
我不說廠裡會為這六名工人開多少錢的工資,我就想說,你為甚麼要多加人?
你不是想從中撈好處,那是甚麼?你這是浪費國家的財產,滿足你私人的慾望!
你徒弟仗著你是技術處處長的身份,還對我的改動橫加阻攔,這不是仗勢欺人,那是甚麼?
要不是你給他撐腰,他敢這樣做嗎?”
聽到張技術員富有正義感的吶喊聲,車間裡的這些臨時工看林文東的眼神就明顯的不對了!
不得不說,他們的情緒被調動起來了,浪費國家財產,私人慾望,仗勢欺人,這幾頂帽子扣下來,不管在哪裡都會引起公憤的!
尤其現在是工農當家做主人,人人平等的年代,大家主人翁的意識特別的強烈!所以,看向林文東的眼神都是仇視的,厭惡的,憎恨的!
然而,無數雙鄙視,仇恨的眼神,並沒有讓林文東有絲毫的膽怯!
他很淡然的說,“這就是你說的證據?可以!
既然你覺得圖紙是我有意畫錯的,是為了個人撈好處的,是浪費國家的財產,你現在就可以拿著圖紙去廠裡,不,你現在就去部裡,去找部長告我去!
現場有這麼多的工人都可以當證人,如果是我為了撈好處,有意這樣設計的,我可以接受任何的處罰!”
林文東上前一步,“你要是還不放心,那我打電話給部長,請他過來也行,咱們當著他的面,把理由說清楚!
但是,有一條,我要當著大傢伙的面把話說清楚,不要以為我是打擊報復你!
如果我設計的沒錯,是你看不懂圖紙,那麼你之前說的話,就是對我的誣陷,誹謗,事關我的名聲,我的清白,這個責任我是一定要追究到底的,大傢伙說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對!這事辦的敞亮!很公平!”
“沒錯,找領導,誰對誰錯不就知道了,是誰的錯,就懲罰誰!”
“怕甚麼!幹就完了,只要咱有理!”
“找專家評評理,誰對誰錯,不就清清楚楚了!”
一時間,圍觀的工人當中,說甚麼的都有,有支援林文東的,當然也有支援那個張技術員的!
“怎麼回事?都給我散開!”
這時候,一道聲音在人群后面響起,圍觀的人群,閃出一道縫隙,李懷德,帶著幾名廠領導,還有保衛處的同志走了進來!
“文東,怎麼回事?”
一進來,李懷德就皺著眉頭,直接問林文東,欺負林文東,不就是想對付自己嗎?
“別問我,你問他去!”
林文東指了指張技術員,他實在不想再多說話了,鬧心,跟這樣的廢物對線,簡直就是對自己的侮辱!
“你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懷德臉色不善的說道,全廠都知道,林文東可是自己的左膀右臂,自己都要聽他的,現在有人想針對林文東,李懷德立即覺得這就是對自己的挑戰,有人想搞事整自己!
“廠長,事情是這樣的,。。。。。。。。。!”
張技術員拿著圖紙,巴拉巴拉的說了一大堆,李懷德聽著聽著,這臉就黑了!
“說完了!”李懷德問,
“廠長,你說林文東是不是有意的,他就是想撈好處!他這是浪費國家財產!”張技術員最後還不忘給林文東扣大帽子!
“老張,我記得沒錯的話,他是你侄兒吧!”
李懷德突然回頭對著身後的張有城說了一句,
“是啊!怎麼呢?不管是不是我侄兒,這種勇於揭發,勇於反抗錯誤的這種精神都是值得表揚的!”張有城挺直了腰桿,大義凜然的說道,
“你啊!好的很啊!”
李懷德突然笑了,用手指點了張有城,又點了點張技術員,“你們叔侄真是一對蠢豬!”
“李懷德,別看你是廠長,但你也不能侮辱人,你今天要是不給我們道歉,我一定向上級領導反映你的情況!”
工作上被架空,張有城可以忍,甚至可以說是將自己龜縮起來,躲避李懷德的鋒芒,堅決不和他硬碰硬,因為張有城知道自己碰不過李懷德!
他將自己隱喻為一名刺客,在隱忍中等待最佳時機,就是想給李懷德一記致命的絕殺,錢大有當當廠長的時候,自己都能安穩的保住位置,忍過來了,李懷德也是一樣!
但是這樣當眾被侮辱,張有城如果在不作出強硬的反應,那他就不是一個男人,這個廠,他也不用待了,也待不下去了,鄙視的眼神都能殺死他!
李懷德笑了,笑的那麼的開心,那麼的肆無忌憚!這笑聲就像魔音一般不斷的攻擊著張有城,讓他越發的憤慨!
“好你個李懷德,你不僅不道歉,反而當眾恥笑,這麼多人可都是證人,你給我等著,我這就向領導彙報去!”
張有城臉色漲成了紫紅色,就差點氣血攻心暈過去,他顫顫巍巍的指著李懷德,就要走出人群!
“別去了,去了,你也是捱罵!說你蠢,你還真蠢,就你的水平怎麼當上分管生產的副廠長?”
李懷德止住了笑聲,也叫住了張有城!但一臉的譏諷,誰都能看出來,這是對著誰的!
“你!你!我跟你拼了!”
張有城跟李懷德歲數差不多,真要打起來,誰輸誰贏還真的不一定,但是,這架可不能打,真要打起來,在場的廠領導可都要挨批評,不用人叫,憤怒的張有城就被幾名領導給死死的拉住了!
“行了,老李,別玩了!”林文東喊了一句,說心裡話,他真的厭煩了!跟這倆笨蛋,純粹就是瞎耽誤功夫,浪費自己的時間!
“知道了!”
李懷德也知道不能再刺激下去了,不然真的容易出事了!
他就是看張有城不順眼,尤其是上次因為羅紅梅開會,這老小子抓住機會就開始上躥下跳的,李懷德早就想找機會好好的敲打敲打他!
不過自從張有城被架空之後,這老小子像一條溜滑的泥鰍,一直縮在泥土裡,根本就抓不到他的把柄,這就讓李懷德很無奈,想仗勢欺人都沒機會!
“你一個管生產的副廠長,看不懂圖紙,我不怪你,但是你連圖紙審批程式都不知道,我想問你,你這分管生產的廠長是怎麼當的,一點工作經驗都沒有,我說你蠢,難道說錯了?”
頓時,原本漲紅臉的張有城剎那之間,臉色變的蒼白如雪,原本的憤怒至極的氣勢,瞬間消散了,整個人都變的萎靡了!
他怎麼會蠢呢?蠢蛋怎麼可能有能力升到現在的高度?
只不過今天看到自己的侄兒被欺負了,太著急了,來不及有時間去細思量就站了出來,這不一下子就中了李懷德的圈套,被迎頭一擊,直接就被幹蒙圈了!
“還有你,一個技術員,圖紙都看不懂,看不明白,我說你蠢,一點都沒錯!”
李懷德輕蔑的看著張有城,那種輕視彷彿在說,你跟我鬥,你還不夠格!隨即,他又轉頭,對著臉上浮現緊張神情的張技術員說,
“李懷德,你不要侮辱人,我怎麼看不懂圖紙了,我要是看不懂,怎麼知道他林文東設計了三道擰螺絲的工序!”
張有城的侄兒這時候也不喊廠長了,直接就是李懷德,不過這也正常,在工人當家做主,捧著鐵飯碗的年代,喊廠長的名字根本就不是甚麼大事!
“那你就跟你叔叔一樣,都是蠢蛋!你們就沒看看,這個圖紙的下方,是不是標註了,設計者是誰,審批者是誰?上面是不是有主管領導的簽字?一個連圖紙都看不明白的人,還好意思在這裡大喊大叫的?”
就在張技術員急慌慌的檢視圖紙的時候,李懷德繼續大聲的說,這樣的機會可真難得,估計以後也很難找到了,不抓緊損他們幾句,以後估計都沒機會了!
“一個連審批流程都忘了的分管生產的廠長,一個連圖紙都看不明白技術員,你們連自身的分管的工作都搞不明白,我說你們蠢,難道有錯嗎?
就你們這水平,還口口聲聲林文東設計的有錯,行啊,你們去反映情況去,我不攔著!”
且不說早已心灰意冷的張有城,就是剛剛還振振有詞的張技術員,也拿不穩圖紙,任由圖紙從他的手指間滑落到地面上!
“不要糟蹋我師父的勞動成果!”苗志軍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了起來,轉身遞給了林文東!紅腫的嘴角,都止不住他開心的笑容!
“剛剛李廠長批評了你們,生產線的施工圖紙是需要經過上級領導稽核批准後才能進行施工的!
這也說明,我的設計是沒有你想像的那種錯誤的,要不然,領導也不會簽字批准!
不過,為了不讓大家產生誤會,我在這裡給大家講講,為甚麼六根螺絲,要分三道工序,需要三名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