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紅梅的這一番話,讓所有在座的廠領導都愣住了,就這事?就為這?
你羅紅梅跑李懷德辦公室裡大喊大叫的,大家都以為李懷德把你怎麼樣了?
原來折騰半天,就為了一個食堂副主任?
你要是想要這個職務,想安排自己人,你早幹嘛去了,你不是分管廠領導嗎?這不是你一句話的事情嗎?
再說了,即使食堂副主任被李懷德安排的人給佔了,廠裡不是還有其他位置嗎?你一個分管後勤的副廠長,連這點權利都沒有嗎?
搞甚麼搞‘?
幾乎在座的領導,心態都崩了!
就好像,你興致勃勃的準備看場小電影,甚至連紙巾都準備好了,但是一播放,這不是教育片嗎?
李懷德這個時候,點上了一支菸,心裡在不停的暗罵道,蠢女人!
就這智商,那個瞎眼領導提拔的你,難道是錢大有?
他略微的等了等,然後對傅有志說,“老傅,你跑一趟,去把食堂的老朱給叫來!”
過了幾分鐘,食堂主任老朱,氣喘吁吁的跑來了,進了會議室,還在不停的擦汗!
但是李懷德並沒有立即進行問話,而是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大家都知道,現在農村大旱,糧食減產是可以預見的,已經是不可避免的,那麼我們發動機廠,近萬名職工,如何面對困難,如何做好後勤保障工作?讓我們的工人同志們吃飽肚子,有力氣工作?
羅廠長,傅處長,你們一個是分管領導,一個是後勤處長,我是不是通知過你們,要加強糧食等物資的採購工作,要想盡一切辦法,多搞糧食,多儲備肉類的食材,我作為發動機廠的廠長,這樣安排,有錯嗎?
我當著大家的面,我現在問你們,我安排的工作,你們做的怎麼樣了?物資採購的怎麼樣了?”
羅紅梅沉默著,傅有志想說話,張了幾次嘴,最後還是選擇了閉上!
這時候,輪到李懷德爆發了,他的聲音漸漸的大了起來,“你們對我的話置若罔聞,一切都是按部就班,不急不躁的,要不是我安排人去抓緊採購,
你們告訴其他的廠領導,告訴廠裡的工人們,倉庫裡的糧食,冷庫裡的肉類,它們是哪來的?
你告訴大家,這幾個月,你們的後勤採購量是多少?
我不插手,指望你們,指望你們後勤,能採購多少回來?到時候,工人吃不飽肚子,是誰的責任?”
李懷德將桌子拍的梆梆響,甚至氣的站了起來,手指揮舞著,點向羅紅梅和傅有志,
“我把你們應該做的工作給做了,你們反過頭來,嫌棄我插手你的分管範圍,老子是廠子,這個廠老子說了算,甚麼事情我不能管?
你想讓我不管,你們倒是把工作給我做好啊?
佔著茅坑不拉屎,還有臉了!”
李懷德干脆就不坐了,點上一支菸,就這樣抽著煙,繼續的噴!
“現在我在說說,我為甚麼要提拔一個副主任!
老朱,你來說,最近食堂的伙食怎麼樣?職工有甚麼反映?”
老朱臉上的汗更多了,嘩嘩的往外冒,怎麼擦都擦不完!
他怎麼說,他該怎麼說?直屬領導,分管領導,還有一位是廠裡的老大?哪一個他都得罪不起,但是,壓力給到他這裡,他能裝死嗎?
最後,老朱心一橫,顫顫巍巍的說,“最近食堂的菜品質量不行,有很多職工都反映,菜炒的不是鹹了,就是淡了,白瞎了這些好菜了!”
“我問你,咱們廠一共六個食堂,都換人了嗎?都是新換的廚師?”李懷德繼續追問下去!
“沒有!”
看似就兩個字,但是老朱回答的很艱難,幾乎就是從嘴巴里擠出來的,但是說完之後,他似乎覺的一陣的輕鬆,壓力沒有了!
也是,都到這地步了,還能怎麼樣,這個鍋,他不想扛,也扛不動,既然抱大腿,那就抱最粗的大腿!
“在這裡,我要向大家道個歉,因為有了招待所,我就一直在招待所吃飯,對廠裡職工伙食的情況就沒有去了解過,直到最近,有職工跟我反映這樣的情況,我才發現,這是我當廠長的失職,我在這裡,當著大家的面做檢討!
但這件事,我想問羅紅梅同志,你既然是分管後勤的副廠長,你知道這件事嗎?傅有志同志,你知道嗎?有同志跟你反映過嗎?”
李懷德虎目圓睜的瞪著兩個人,“你們誰來回答我?”
羅紅梅一臉煞白,低著頭,傅有志惶恐的彷彿屁股下面有釘子一般,坐立不安的,晃動著身體!
“廠長,是我的工作失誤,是我沒有認真去檢查,督導!”
最後,還是傅有志扛下了所有,他不背不行,即使是羅紅梅攬下了責任,但最後的板子還是會落到他的身上,那還不如干脆點,還能獲得羅紅梅的同情!
“一個分管領導,一個主管中層幹部,對基層職工一點都不關心,我想問你們,你們的工作責任心還在嗎?
你們是不是覺得,每天坐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報紙,籤幾份檔案,你們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甚麼是領導?領導就是帶著廠裡的全體職工一起工作,一起努力,要為廣大基層工人們解決問題,解決困難,可你們呢?高高在上的,不聞不問的,我想問你們,你們這麼做,對得起誰?
你們不關心,你們不瞭解,我做了,你們反過來指責我插手你們的分管範圍,怎麼?後勤是你們家的自留地啊,不給別人碰啊?
老子是廠長,這個廠子裡的事情,老子能不能管?”
又是一聲巨響,會議室外面,隔著多遠,都能聽見李懷德,拍桌子,咆哮的聲音!
李懷德是真的怒了,他不再是那個整天笑呵呵的廠長了,一臉的怒氣,一臉的暴躁,這或許就是正職與副職的差別,李懷德擔任副廠長的時候,從來都是彌陀佛一樣的,但是,現在,他就是鍾馗!
“我告訴你們,老子是這個廠子的廠長,我下的命令,你們有意見也給我憋著,不服,你們去上級領導那裡去告我去!還有臉跟我說,沒通知你,沒跟你協商?老子做事情,需要跟你商量嗎?給你臉了!”
李懷德手指頭點著羅紅梅,“哭甚麼哭?這裡是工廠,不是你家!你他孃的要是我婆娘,老子早就揍你了!”
李懷德霸氣的怒吼在羅紅梅的耳邊響起,恐慌,恐懼,絕望,當這些負面的情緒壓抑到了極致的時候,羅紅梅,突然感覺到自己居然。。。。!
她忽然覺得,這時候的李懷德好霸氣,好威猛,這和她夢裡的男人好相似,那麼的霸道,那麼的蠻橫!
一時間,羅紅梅痴了!愣愣的,散發異樣光彩的盯著李懷德,她臉上浮現出不正常的紅潤!
正在怒吼的李懷德,突然卡殼了,心裡暗道,“壞了 !別把這女人給罵瘋了吧?要是罵出神經病,那可就麻煩了!算了,不能惹!”
於是,他趕緊收斂,“老朱,我安排招待所的大廚何大清同志,擔任食堂副主任,就是要緊抓食堂的工作,把食堂的工作搞好,以前的事情,我不追究,但是,以後在給我搞小動作,就別怪我不留情!”
老朱的汗一直沒停過,他點頭如同搗蒜般的連聲說道,“廠長,我明白,我一定配合何副主任的工作!”
“記住了,告訴食堂那群廚師,誰要是在敢跟我鬧么蛾子,我就讓他去燒鍋爐,去感受一下咱們工人的辛苦!還有就是,”
李懷德聲音拉長,將目光放在了傅有志的身上,
“傅有志同志,擔任後勤主任期間,工作不努力,不認真,沒有全心全力為廣大職工服務的思想,我建議將他調整到其他崗位上去,後勤主任,我安排其他人來做,現在舉手表決,不同意的請舉手”
現在的李懷德,就像是扛了一柄四十米的大刀,誰敢觸及他的鋒芒?目光所及,在座的領導,除了林文東和羅紅梅以外,都低下了頭,李懷德第一次展現出他的霸氣來!
傅有志絕望了,眼巴巴的看著羅紅梅,希望她能幫自己說幾句話,但當他看羅紅梅痴傻的神情,他的心徹底的沉入谷底,不指望了,這女人被罵傻了!
最後,李懷德狠狠的瞪了一眼張有城,看著他心虛的低著頭,這才心滿意足的說,
“其他同志還有甚麼意見?沒有意見就散會!”
李懷德走了,其他的廠領導也三三兩兩的走了,最後,會議室裡只留下羅紅梅和傅有志,
傅有志,以為這位老上級留下來是想安慰自己,但是等了一兩分鐘之後,見她紋絲不動的坐在那裡,看都不看她一眼,心裡最後的希望消散了,心裡默默的長嘆一聲,佝僂著身體走出了會議室!
其實,羅紅梅心裡早就焦灼不安了,她只能等其他人都走了,她才敢起身,他甚至都不敢挪動自己的身體,一直到傅有志走了出去,她才鬆了一口氣,擔憂的看了一眼自己黑色的褲子,
一直到走廊上沒了動靜,關門聲都已經停止了,她才像一隻受了驚的兔子,跳了起來,飛快的向門口跑去,
在轉身的同時,她還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以及座位的下面,但此時的她已經甚麼都顧不上了,
一縷難言的紅霞印染了她的臉頰,捂臉狂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