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九年二月五日,星期四!
今天是臘月二十八,在過兩天就要到春節了,實驗車間已經停工,這裡林文東說了算,又沒有具體的生產任務,所以,今天開始,林文東就安排停爐,所有職工開始打掃衛生!
至於林文東聘請來的十幾名老師傅,則由林文東和劉芳開著車,一個一個的將他們送回家!
一是表示尊重,這些老師傅們對林文東手下的那幫子學徒工都是盡心盡力的,一點推諉,藏私都沒有,這樣的老師傅是值得尊敬的!
用真心換真心,這點事對林文東和劉芳來說,也就是費點油的事情,但是對老師傅來說,被小汽車送到家,就是對他們這些已經退休的老傢伙極大的禮遇,讓他們感到了莫大的榮光!
尤其是左鄰右居那羨慕甚至帶著嫉妒的眼神,這些老師傅們今天回家,高低都要喝上二兩!
還有就是,今年林文東搞來的過年福利是真的豐富,讓這些老師傅揹著麻袋回去,確實是一種不小的負擔,要知道,這些事情,以前在廠裡,都不需要他們動手,早就被他們的徒子徒孫們給辦的妥妥的了!
“孫師傅,真的不用,我還要趕回廠裡,那幫小子也在等著呢?”林文東不敢掙脫孫德海的拉扯,只能委婉的說道!
林文東在這份豪華的過年福利上,又單獨的給每一位老師傅一人一條大前門,兩瓶汾酒,這是他私人掏的腰包,當然了酒票,煙票又不夠了,也是問江文山,胡長利他們要的!
孫得海是最後一家,老孫師傅,下車之後,家也不回,非拉著林文東不讓走。一定要在家裡吃頓飯!
“都到中午了,到我家門口,不留飯,不是看不起我老孫嗎?”
“孫師傅,我真的有事!”林文東哭笑不得,
“不管有甚麼事情,吃頓便飯的時間總是有的,家裡飯菜都好了,就是簡單的家常菜,不要嫌棄!”
“老頭子,老頭子,”這時候,聞訊從大院裡走出來一位大媽,矮胖身材,看著就福泰!
“小夥子,不要走了,走!家裡坐會,大姨給你做飯去!”大媽不用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她一上手,林文東就走不了了!孫師傅,他還能拉扯兩下子,遇到了大媽,,林文東是不敢動了!
孫得海師傅家,住的是個大雜院,後院的西廂房,房間不大,倒也夠老兩口住的!
大媽去做飯,孫師傅和林文東坐下來聊天,老孫有兩個孩子,但都不在身邊,縷縷升起的煙霧,遮擋了老孫眼角的絲絲惆悵與思念!
“老大早年就跟著部隊,一直南下,後來就在南方工作,老二倒是一直留在身邊的,跟著我幹鉗工,前幾年,他被評上八級工之後就被調走了,我要不是歲數大了,要不也跟著走了!”
孫師傅平淡的話語說著不平常的家事,這讓林文東肅然起敬,為了國家,為了建設美好祖國,現在只留下孤孤單單的老兩口!
“不用這樣,相比那些在戰場上英勇犧牲的孩子們,我們老兩口還是幸運的,雖然孩子不在身邊,至少他們都還在!”
孫得海看懂了林文東的神情,拍了拍林文東肩膀,大聲的說道,“吃飯了!”
一上飯桌,煎餅!大蔥!林文東愣了一下,轉換成語氣問,“大姨,你是齊魯哪地方的人?”
一口鄉音瞬間喚起了大姨的記憶,激動的說道,“聽你的口音,跟我的家鄉很近!”
“我也聽著你的口音很像我們家鄉的話,就是沒敢問!”林文東哈哈的笑著,
“我當時是跟著我爹孃一起逃難來到的京城,後來嫁給了他,就一直住在這裡了!”大姨唏噓的說道,
“老家還有人嗎?”
“當時大哥,小弟,和娘留在了老家,我跟著爹,二哥和大姐一起來的京城,大姐早就沒了,二哥也跑丟了,我要不是遇到我們家老頭子,我也早沒了!”
“大姨,你把名字告訴我,我今年過年回去一趟,我給你打聽打聽!”
“哎呀!真的太好了!”大姨開心的一拍桌子,孫得海也不說她,就是笑眯眯的看著她,可見老兩口是多麼的恩愛!
“我姓柳,我們哪個莊子叫柳堡莊,就在你們林家村下南有十里地,家裡,我爹叫柳老根,我娘叫柳胡氏,大哥叫柳樹根,二哥叫柳樹枝,大姐,叫柳大丫,我叫柳二丫,我小弟叫柳樹條!”
柳姨抹了抹眼角的淚花,“這麼多年,我也想他們,以前老二在家的時候,也寫過幾封信回去,但都沒有回信,漸漸的,我也就死了這個心了!
小林啊,你這次回去,一定幫我去柳堡莊去看看,問問,要是他們在,我無論如何也要回去看看他們!”
“柳姨,你放心,只要我回去,我一定幫你打聽清楚!”
“謝謝,林科長!”
“孫師傅,你這不是見外了,叫我小林就好了!”
“老婆子,拿酒來,今天我要和小林,好好的喝上幾杯!”
“孫師傅,別,孫師傅,別,我不喝酒,真的,不喝酒!”林文東連忙起身拉住了柳姨,
林文東吃了一頓家鄉味道的午飯,在柳姨的依依不捨之下,開車離去!
今天下午,實驗車間提前下班,所有人的過年福利都在廠外發放,沒辦法,太惹眼了!
林文東在下班之前去了趟保衛科,“老周,送你的,不要嫌棄啊,這段時間,給你嗎保衛科添了不少的麻煩!”
幾個裝著滿滿的大麻袋從車上卸了下來,林文東又單獨遞給周破軍一個布袋子,
“文東,這麼貴重,我可不敢收!”周破軍說話還是那麼的直接,
“你就說你要不要吧!不要,我可就拿回去了!”林文東一臉怪笑的看著周破軍,
“要!要!傻子才不要!”
周破軍將布袋子緊緊的抱在了懷裡,死也不撒手,兩條煙,兩瓶酒,雖然貴重一點,但是周破軍並不看重,
出於職業的習慣,他對這些名貴物品一直敬謝不敏,不是不想,而是由奢入儉難,由儉入奢易!
但是布袋子裡的兩瓶光板酒,微黃的酒液,讓他不得不緊緊的將布袋子抓在手上,林文東調配的藥酒,那效果是頂呱呱的好,是個男人都不會放手的!
“走了,周科長,提前給你拜個早年!”林文東剛要離去,卻被周破軍給叫住了!
“我聽老李說你在搞油票?”
“是啊,過年,我打算開車回趟老家,車上要備油,要不然路上很麻煩!”林文東有點後悔,當時改車的時候,沒有設計臺新的發動機,這臺車現在開起來,油耗確實有點高!
現在車上裝的是前置四衝程水冷汽油機,最高時速為90公里/小時,耗油量為14升/100公里,排量為2120毫升,壓縮比為最大功率為55馬力/3600轉/分鐘,最大扭矩為12.7公斤·米/2000轉/分鐘,變速箱為手動3檔同步!
不過嘎斯69在當時設計的時候,考慮了油耗和長途的問題,在設計了一個48升主油箱同時,又安裝了一個27升的附加油箱,這樣在理論上,嘎斯69 的續航能力能達到500多公里,理論上,林文東是一路上不用加油就能跑到老家的!
但是任何一個老司機,都不敢這麼的自信,路上的事情,誰能保證?再說了,還有返程呢?
“老李那邊有點困難,他又不好意思跟你講,就對我說了,你跟我來一趟!”
雖然後勤歸李懷德管,但軋鋼廠還是楊建國說了算,給實驗車間福利的事情,楊建國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李懷德最近日子不好過,不敢亂出手,就怕被楊建國抓到把柄!當然了,李懷德也不可能將這樣丟臉的事情說給林文東聽!
林文東車子就停在保衛科的內部,他們的一個小倉庫的門口,周破軍領著周破軍走了幾步,去了隔壁的一個小房間,
“這是我從戰友那裡給你搞的,正好你來了!”
在房間的角落裡,擺放著軍綠色的三個便攜油桶,“每個三十升,應該足夠你用的了!”
“周哥,太感謝了,多少錢?”
林文東喜出望外的,他現在開的車雖然有油本,但是這次是因為私事,就不能用設計院的油本,公是公,私是私,在這一點上林文東分的很清楚,就連嘎斯69就改裝都是自己掏的錢!
“滾蛋,要是為了錢,我就不給你要油了!”周破軍笑罵道,
“要不這樣,周哥,等過完年的,我從老家回來,帶點土特產給你!”
“這個可以有,不行你就多給我幾瓶藥酒!”
“周哥,你可悠著點,酒雖好,但是也不能貪杯超量!”林文東一臉的壞笑,臊的周破軍黝黑的臉龐都開始泛紅了!
“拿上油桶趕緊給我滾蛋!”他笑罵道,
“好嘞!”林文東,一手抓了兩個油桶環,一手拎一個,輕飄飄的就走了出去,
“到底是年輕小夥子,火力旺,有把子力氣!”周破軍在他的身後,調侃的說道,
“那可不,怎麼樣?羨慕吧!”
林文東一邊和周破軍鬥嘴,一邊很輕鬆的就將油桶給裝上了車,
一桶30升的汽油,大概在40多斤重的樣子,林文東一手提著八九十斤重的東西,一點都不吃力,走在他身後的周破軍確實感到了驚訝!
百八十斤重的東西,一個成年男人都能搬的動,但是多少會感到吃力,周破軍都沒見過像林文東這樣的,就像拎塊豆腐這樣輕飄的!
“文東,沒想到,你這沒事,還經常鍛鍊,有股子力氣!”
“我哪有時間啊,這是天生的!”
周破軍頓時覺得這天是聊不下去了,一揮手,“趕緊給我滾蛋!看見你就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