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子,東子,你在哪裡?快回來!”一聲聲,悠長的呼喊聲,在大山裡飄蕩,
“大娘,大娘,我回來了!”
鬱鬱蔥蔥的山林裡,林文東走在下山的路上,隱隱的就聽見山腳那熟悉的呼喊聲,連忙大聲的回應道,
一身粗布衣衫,上面打著七八個補丁,腳上的一雙布鞋,也是補了又補,但鞋頭還是漏出兩個大洞來!
聽到大娘的呼喊,林文東加快了下山的腳步,大跨步的往山下走去!十五歲的年紀,卻有著不同尋常的身高,一米八的個頭,身高腿長,在整個村子屬於最高的一個!
別看林文東身上揹著不少的東西,但走起山路來,卻是如履平地的,這裡的一山一水,他閉著眼都能走一遭,實在是太熟悉了!山下大娘焦急的呼喊,更是讓他加快了腳步!
“東子,東子,快,你爹派人來了!”欣喜,急迫的大娘在原地不停的招手
“我爹?”此時的林文東倒是遲疑了,放緩了腳步!
說實話林文東的記憶裡,他對自己這個便宜爹,是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因為從他出生到現在,就一直沒見過他!
關於他的所有了解。都是自己的爺爺奶奶,大爺大娘跟他說的,他對自己這個爹根本沒感情,甚至是有些怨恨!
“這孩子,怎麼一點不著急啊,趕緊的,快回家,縣裡來的幹部還在等著呢!”
看到被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面露疑惑,大娘忍不住催促道,雖然內心隱隱的不捨,眼淚也是極力的控制著,大娘還是拉著他的手,急慌慌往山下走去!
“大娘,不急!你慢點,我扶著你!”
別看林文東粗布灰衣,衣著簡樸,但是身上揹負的裝備,就是拿到後世參加荒野求生,也是頂好的裝備!
一把牛角反曲弓斜背在身上,裝著十支帶著三稜箭頭弓箭的牛皮箭囊斜跨在右肩膀上!
腰間的加厚加寬的牛皮腰帶上掛著不少的小零碎,帶著繩索的五指飛爪掛在後腰,加長握把的開山刀掛在左側,小巧的解腕尖刀插在腰前,右側的幾個活釦上還倒掛著兩隻野雞和三隻野兔!
別看林文東年紀不大,但是力氣在村子裡卻是數一數二的,左手提著一隻七八十斤的小野豬輕飄飄的,一看都不吃力,右手還攙扶著日漸蒼老的大娘,怕她急行摔倒!
“縣裡的大幹部開著汽車來的,在家等了好一會了!說是你爹讓他來接你去燕京城的!”大娘一邊走,一邊帶著氣喘的說道,
“大娘,他是咋呢?怎麼好好的想起接我過去?”
林文東對這個從沒有過面的爹突然搞這一出感到很納悶,但凡他這個爹如果心中還想著他還有一個大兒子在農村,早在四九年,或者五零年就應該來接自己了,這都一九五五年了,怎麼才想起來?
“這個倒是沒說,就是說過來接你回去的!你這孩子,瞎想甚麼,當爹的想兒子怎麼呢?接你回去,去城裡過好日子,不比在老家強啊!”
大娘抹了把眼角,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從襁褓裡帶大的孩子,遲疑中帶著依依不捨!
蜿蜒的山路狹小難行,但是對走慣山路的他們,速度卻是很快的!
轉了一個彎,呈現在林文東面前的就是一座高低錯落分佈的村莊,這裡背靠大青山,山上有的是石頭,莊稼漢子啥都缺,就是不缺力氣,所以,這裡的家家戶戶都是石頭房子!
整個院落從門樓到圍牆,從臺階到牆身,都用大大小小的石板,石塊砌成,就連地面也是鋪著大青石板!院子裡更有石磨盤,石碾子,石桌子,石凳子,都是他們自己一錘一鏨敲打出來的成果!
林文東的家,確切的說是他的爺爺奶奶家,在整個村子的最裡面,也是最靠近山腳的一戶人家,非常方便林文東上山去打獵!
踏上大青石壘成的護坡臺階,就看見爺爺家的院子裡有不少的人,兩棵大棗樹的樹蔭下,一張石板桌子邊,坐著三個衣裝整潔乾淨的男人!
其中一位穿著中山裝的男人,正端著陶碗在喝水,爺爺手裡拿著旱菸袋也坐在一邊,悶聲抽著旱菸,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辛辣的菸草味!
此外,院子裡還三三兩兩的站著幾個人,都是林文東認識的人,自家大爺正在和村長,民兵隊長說話,婦聯主任站在廚房的門口,和奶奶在聊著天!
大爺是在地裡被喊回來的,挽起的褲腳的小腿上,溼泥巴還沾在上面,大爺家的兩個姐姐和一個妹妹,站在奶奶的身後,用怯生生的眼神望著院裡的人,眼神焦慮,一直到林文東出現在院門口,她們的眼睛裡這才閃現欣喜的光芒!
“東子回來了!”隨著二姐驚喜的叫喊聲,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爺爺,奶奶,我回來了!”林文東將手裡的小野豬放在廚房的門口,將掛在腰間的野雞和野兔遞給了走出來的二姐,
“大爺,青山侄子,大勇,桂花!”
不是林文東傲嬌,看不起人,而是村長這幾人,對他來說都是小輩,只能這麼叫!
他所在的村子叫林家村,這裡的農戶幾乎都姓林,林文東的輩分在村子輩分很高,沒辦法,么門出高輩!
林文東的太公就是家裡的老小,他和自己的大哥就差了小三十歲,自己的爺爺林火根弟兄八個,也是家裡最小的一個么兒,現在村子裡,就剩他一個輩分最高的!
像四十多少歲的林青山村長,是林文東的侄子輩的,至於民兵隊長林大勇,和婦聯主任劉桂花,那都是孫子輩的了!
“東子,過來!”
爺爺向林文東招招手,沉悶的說道,“你爹讓人接你來了,要安排你回燕京去!”
“這是文東侄子吧,長這麼高了,跟你爹年輕時候簡直一模一樣的,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叫張雲軍,你爹是我的老連長,你叫我張叔就行!你爹昨天給我打電話,讓我安排人送你去燕京!”
靠近爺爺坐的一位中年男人開口說話,
林文東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望向了爺爺!他對這個從出生就沒管過自己的親爹沒甚麼好感,作為一個農村長大的孩子,自然有對大城市的渴望與嚮往,但是這樣的回去,又讓林文東十分的不情願!
爺爺似乎想到了林文東此時的心情,他默默的站了起來,拿著煙鍋的手背在身後,“進屋,我跟你說幾句!”
身形佝僂的爺爺,領著高大的林文東走進了正房!
房子是石頭建的,牆體很厚但是不高,木頭窗戶也不大,走進房間,頓時會覺得有點昏暗,但這樣的房子,冬暖夏涼,而且很隔音!
沒有關門,林文東任由陽光照射進房間,這樣還能亮堂堂的!
“大孫子,爺爺知道你不想去,不願去見你那個沒良心的爹!但是那是燕京城,你必須要去!”爺爺是個典型的農家老漢,沒有那麼多的彎彎繞繞的,
“爺爺,為甚麼,我不想去!”
“胡鬧!你想一輩子跟我一樣,都待在農村嗎?”爺爺眼睛一瞪,別看身材有些佝僂,但是生起氣來,還是很有威嚴感的!
“爺爺,我就是想和你和奶奶在一起!”看著皺眉滿額頭的爺爺,林文東選擇的拒絕!
“你這娃,怎麼這麼的犟!你不用擔心我和你奶奶,有你大爺,大娘伺候著,再說了,村裡那麼多的小輩,你還擔心甚麼?”
“他這麼多年音訊全無的,他要是想著我,早就應該來接我了,幹嘛要等到現在?”
“大孫子,你知道你爹是幹甚麼的,前些年,那不是一直都在打仗,他哪有時間顧得上你!”
爺爺理解自己這個大孫子的心裡的怨氣,放緩了語氣說道,
“爺爺,這都五五年了,建國都五年多了,他忙的連回來一趟都沒時間嗎?我不相信!”
林文東還是不願意,早幹嘛去了,現在才想起來,真要有心,時間總會有的!
爺爺遲緩了一下,還是堅定的說道,“不管怎麼樣?這燕京城,你一定要去,他是你爹,哪怕你不願意,也要給我去!你是林家的長孫,林家的希望,你必須要去!再說了,別看你娘不在了,但是,你爹還在,這些年的虧欠,他要給你補上,你爹的東西只能屬於你!”
爺爺的大家長作風壓制住了林文東,在林家村,別看爺爺就是一個普通的莊稼老漢,但是但凡他說出來的話,那都是一言九鼎,沒人敢在他面前違抗,要不是林文東是他最親的大孫子,也是唯一的親孫子,他也不會這麼有耐心!
中午,在林家的院子裡,擺了一桌,雖然時間有點緊,但家裡的幾個女人一起動手,野雞,野兔,野豬肉,配上地裡的豆角,茄子,西紅柿,還是整出一桌子的菜!
齊魯大地有好酒,齊魯酒文化源遠流長,別看只是村裡自己釀的土燒,一開酒罈子那也是飄香四溢的!
一罈十斤的土燒,六個男人人喝,林文東和司機沒喝酒,農村的規矩,女人不上桌,一人一斤多的量,喝完也就臉紅了些,根本就沒有走路打晃的!
吃完飯,林文東就要離家了,他也沒甚麼可收拾的,就帶了一身換洗的衣服,換了一雙大娘才做好的布鞋,帶上奶奶和大娘現烙了十幾張煎餅,就跟著張雲軍坐上了一臺嘎斯69!
爺爺奶奶,沒有去送他,只是站在家裡門前的臺階上,這裡能夠看到停車的村部曬穀場!
“東子,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過去了,要聽你爹的話!”
大爺沉默寡言的,兩個姐姐還有一個妹妹都是眼睛裡含著淚水,依依不捨的,只有大娘拉住林文東的手,不停的叮囑著,
“大娘,我會回來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