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是提著一口氣衝進來的。
他手持百年桃木劍,腰間掛著墨斗和符袋,一身道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眼神凌厲如鷹,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隨時準備拼命的決絕氣勢!
身為茅山道士,他一生降妖除魔,深知“進化殭屍”這四個字代表著甚麼。
那意味著血光之災,意味著九死一生!
他循著動靜趕來,心中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惡戰一場,甚至可能要付出慘痛的代價,才能保住徒弟和任家的周全。
然而,當他一腳踏入那扇破碎的大門,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準備好的一腔戰意,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庭院內,一片狼藉。
堅固的大門碎成了滿地木塊,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不遠處的一堵牆更是直接塌了半邊,磚石瓦礫散落一地。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屍氣和煞氣。
這一切的痕跡,都清晰地訴說著這裡剛剛爆發過一場何等恐怖的大戰!
可詭異的是……戰鬥,似乎已經結束了。
他的兩個徒弟,秋生和文才,像兩尊木雕一樣杵在原地,臉上是一種混雜著呆滯、恍惚、以及……極度崇拜的古怪表情。
任婷婷俏生生地站在一旁,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一雙美目卻異彩連連,痴痴地望著……
九叔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站在庭院中央的身影上。
林風。
他最小的徒弟。
他依舊穿著那身得體的西裝,別說受傷了,就連衣服上都沒有沾染半點灰塵。
他正不緊不慢地用一塊手帕擦拭著自己的手指,神情平靜,氣息沉穩,彷彿剛剛不是經歷了一場生死大戰,而是在後花園裡修剪了一下花草。
這……這是甚麼情況?
九叔的腦子瞬間宕機了。
殭屍呢?
那頭兇悍無比的進化殭屍呢?
“秋生!文才!你們兩個傻站著幹甚麼?殭屍呢!”
九叔壓下心中的驚疑,厲聲喝道。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秋生,上下打量著,急切地問:
“沒受傷吧?那畜生跑哪去了?為師這就去追,絕不能讓它再害人!”
被師父這麼一吼,秋生和文才彷彿才從夢中驚醒。
秋生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似乎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還是文才反應快一點,他指著林風,結結巴巴地說道:
“師……師父……殭屍……被……被小師弟……打……打跑了……”
“打跑了?”
九叔一愣,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鬆開秋生,銳利的目光掃過林風,沉聲道:
“胡鬧!那可是進化殭屍,豈是你們能對付的?
林風,你是不是用了甚麼為師沒教過的奇門遁甲之術,暫時將它逼退了?
快說,它往哪個方向跑了?這種邪物一旦逃脫,後患無窮!”
在他看來,唯一的解釋就是林風可能動用了某種代價極大的秘術,才僥倖逼退了殭屍。
這雖然魯莽,但也是唯一的可能性了。
至於“打跑”?
九叔根本沒往那方面想。
一個入門不足一月的弟子,打跑一頭連他自己都要嚴陣以待的進化殭屍?
這簡直比殭屍會開口說人話還要荒謬!
然而,面對九叔的質問,林風只是將擦乾淨的手帕收好,然後從懷裡掏出了兩樣東西,遞了過去。
“師父,您不用去追了。”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麼雲淡風輕。“那東西,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出來了。”
九叔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只見林風的手中,靜靜地躺著兩截斷裂的獠牙。
那獠牙約有兩寸長,通體漆黑,表面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幽光。
一股精純而暴戾的屍氣,從斷牙上傳來!
九叔的瞳孔,在看到這兩截斷牙的瞬間,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作為和殭屍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老法師,他一眼就認出了這是甚麼!
進化殭屍的……本源屍牙!
這是殭屍一身屍氣和力量的精華所在,其堅硬程度,遠勝金鐵!
尋常的法器砍在上面,甚至會迸出火星!
可現在,這兩根屍牙,竟然……從中斷裂了?!
九叔只覺得一股熱流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伸出手,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地接過那兩截斷牙,入手雖冰寒,卻彷彿握著兩塊絕世寶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斷口處那霸道絕倫的撕裂痕跡!
這不是法器,更不是符籙……這……這分明是被一股超乎想象的純粹力量,硬生生……給掰斷的!
“這……這是……”
九叔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狂喜的顫音,他猛地抬頭,雙眼放光地死死盯著林風,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喜與炙熱,“這是你……弄斷的?”
林風點了點頭,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它撲過來的時候,我順手就給掰下來了。”
順……順手?!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璀璨的金光,瞬間照亮了九叔整個識海!
他的大腦,瞬間被一個巨大的念頭填滿!
撿到寶了!
我茅山派,這是要出真龍了啊!
人,血肉之軀,原來真的可以抗衡殭屍!
不,這不是抗衡,這是碾壓!
是徒手掰斷進化殭屍的獠牙!
這已經不是道術的範疇了!
這根本是天賜的麒麟兒,是行走在人間的神話!
“師父!是真的!”
秋生此時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激動地補充道:
“您是沒看見啊!小師弟他……他根本就沒用符,也沒用劍!
那殭屍撲過來,小師弟就這麼……‘砰’的一拳!”
他學著林風的樣子,揮了一下拳頭。
“那殭屍,就跟個破麻袋一樣飛出去了!
然後小師弟衝上去,對著殭屍就是一頓拳打腳踢,砰!砰!砰!
那殭屍連小師弟的衣角都碰不到,最後被小師弟按在牆上,硬生生把牙給掰了!”
秋生的描述顛三倒四,但其中的資訊量,卻讓九叔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了幾下。
一拳打飛?
拳打腳踢?
按在牆上……掰牙?
九叔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哆嗦著。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畫面:
一個凶神惡煞的殭屍,被他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小徒弟按在地上,像個流氓打架一樣,拳腳相加,最後還被掰掉了兩顆門牙……
太離譜了!
太顛覆了!
九叔感覺自己的道心,那顆修煉了幾十年、古井無波的道心,正在瘋狂地動搖,甚至出現了絲絲裂痕!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目光變得無比複雜,重新審視著眼前的林風。
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似乎從未真正看懂過這個徒弟。
無論是那神乎其神的“開光”手段,還是此刻這匪夷所思的恐怖戰力,都遠遠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沉默了許久,久到秋生和文才都有些不安的時候,九叔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地問道:
“林風……你老實告訴為師。”
他頓了頓,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底的問題。
“你修的……到底是甚麼道?”
這個問題一出,秋生、文才,甚至任婷婷,都齊刷刷地看向了林風,眼中充滿了好奇與期待。
是啊,這已經不是他們所理解的茅山道術了。
這究竟是甚麼?
面對所有人的目光,林風微微一笑,笑容溫和,但說出的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與從容。
“師父,道本無形,法亦無相。”
“在我看來,降妖除魔,何必拘泥於形式?”
“能打死殭屍的,就是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