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裡的風,彷彿都帶著一股刺骨的陰寒。
空氣凝固如鐵,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林風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沉穩而有力。
他沒有半分恐懼,血液裡流淌的反而是久違的、面對未知挑戰的興奮與灼熱。
眼前的道士,正是他此行的目標——《殭屍先生》世界的核心人物,茅山道長,林九,人稱九叔!
九叔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
那是一種長年與陰邪之物打交道才能磨礪出的眼神,尋常人被他這麼一看,恐怕早已心虛膽寒,語無倫次。
但他面對的是林風。
一個經歷過生死,心理素質早已鍛鍊得如鋼鐵般堅韌的靈魂。
“站住!”
九叔開口了,聲音不大,卻中氣十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在寂靜的林間激起一圈無形的迴響。
他手中的銅鈴停止了搖晃,身後那隊殭屍也隨之瞬間靜止,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雕塑,直挺挺地立在原地,畫面詭異到了極點。
“夤夜在此,形跡可疑,閣下是人是鬼?”
九叔的問話充滿了戒備,另一隻提著燈籠的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食指與中指卻已悄然併攏,捏成了一個隨時可以發動的法訣。
只要林風有任何異動,他毫不懷疑,一記凌厲的道法就會瞬間攻來。
這就是開局的下馬威,也是這個世界對“外來者”最直接的考驗!
林風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源自強悍身體的鋒芒盡數收斂。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做出了一個完全出乎九叔意料的動作。
他緊繃的身體驟然放鬆,肩膀垮了下來,臉上露出一抹夾雜著疲憊、後怕與終於見到活人後的狂喜,複雜至極的表情。
“道長……道長!可算是見到活人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後的沙啞,腳步一個踉蹌,彷彿體力不支,往前搶了兩步,
卻又像是想起了甚麼,硬生生停在了距離九叔五步之外的安全距離。
這個細節,讓九叔眼中一閃而過的厲色稍稍緩和。
這少年懂得分寸,不像是個魯莽之輩。
“小子林風,從廣州而來。”
林風喘著粗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魂未定,指向自己身上那套與環境格格不入的現代服飾,苦笑道:
“道長別見怪,我本是乘船去省城做生意的,誰知在海上遇到了風浪,整船的人都翻進了海里。
我命大,抱著塊木板飄了幾天,也不知怎麼就衝到了這附近……”
這套說辭,是林風在降臨瞬間就構思好的。
“蝴蝶效應”的警告讓他明白,不能直接套用“投奔親戚”的模板,因為他無法確定這個世界的九叔是否真的有一個“遠房親戚”的設定。
而“海難倖存者”的身份,則完美地解釋了他為何會出現在荒郊野嶺,以及身上這套“奇裝異服”的來歷——
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廣州、省城這些地方,出現一些西洋款式的衣服,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最關鍵的是,這個身份乾淨,查無對證!
九叔聽完,眉頭卻沒有絲毫鬆開,眼神依舊銳利:
“海難?此地距離海岸少說也有百里之遙,你是如何走過來的?”
來了!
果然沒那麼容易糊弄!
林風心中冷笑,臉上卻更顯悽惶。
“我……我也不知道。醒來就在一片灘塗上,渾身沒一點力氣,
只能跟著感覺,哪裡有煙火氣就往哪裡走。
路上跌跌撞撞,也不知道走了幾天,身上的乾糧早就吃完了,
要不是命硬,恐怕早就成了野獸的口糧。”
他說著,伸手入懷,掏出了一把碎銀。
這當然不是他原本的盤纏,而是剛才在路上,他消耗了0.1個強化點,從系統商城裡兌換的這個年代的貨幣。
“道長若是不信,這是我貼身藏著的一點銀子,總不至於是假的。”
銀子的光澤在昏黃的燈籠光下顯得格外真實,九叔的目光掃過,神色微動。
這銀子的成色和樣式,確實是時下流通的款式。
這讓林風的說辭,可信度又高了幾分。
然而,九叔依舊沒有完全放下戒心。
他見過的怪事太多了,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出現在一隊殭屍面前,還能如此鎮定地對答如流,這本身就透著不尋常。
他沉吟片刻,換了個問題:
“那你可知此地是何處?”
“不知。”
林風果斷搖頭,隨即像是想起了甚麼,眼中露出一絲希冀,
“不過,我在路上曾聽逃難的鄉人提起過,說這附近有個任家鎮,
鎮上有位義莊的先生,是位得道的茅山高人,姓林,大家都尊稱他一聲‘九叔’,專管降妖除魔之事。”
說到這裡,林風的表演達到了頂峰。
他雙眼放光地看著九叔,語氣帶著一絲試探與激動:
“道長,您……您不會就是那位九叔吧?我也是姓林的,說不定五百年前還是一家呢!
您看我這遭了難,能不能……能不能行個方便,讓我在鎮上找個落腳的地方,
等我緩過勁來,再想辦法聯絡家人?”
這番話,堪稱滴水不漏!
他沒有直接認親,而是將“九叔”的名號,從“逃難鄉人”的口中說出,合情合理。
他又巧妙地利用了同姓這一點,拉近關係,卻又點到即止,只求一個“行方便”,
姿態放得極低,將一個落魄求助者的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最關鍵的一點,他點明瞭九叔“茅山高人”的身份!
這等於是在告訴九叔:我知道您是做甚麼的,也正因為如此,
我才敢向您求助,因為我知道您是有本事、有德行的人。
這記不輕不重的馬屁,精準地拍在了點子上。
九叔那張不怒自威的國字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動容。
他盯著林風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十秒鐘。
那雙眼睛裡,沒有邪祟的陰狠,沒有鬼魅的虛浮,只有一片坦蕩和一絲恰到好處的懇切。
身上的氣息……也確實是活人的氣息,陽氣雖然不算鼎盛,但也絕非邪物。
九...叔...
這個稱呼,鎮上的人都這麼叫,可從一個素不相識的落魄少年口中說出,卻讓他心中生出一種莫名的感覺。
“也罷。”
良久,九叔終於緩緩開口,語氣中的戒備消散了大半,
“這荒山野嶺,入夜後多有不乾淨的東西出沒,你一個凡人在此,的確危險。既然遇上了,就是緣分。”
他頓了頓,用下巴指了指自己身後的方向:
“跟我走吧,前面不遠就是義莊。有甚麼事,等天亮了再說。”
成了!
林風心中一喜,但臉上不敢有絲毫表露,依舊是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樣,對著九叔連連作揖:
“多謝道長!多謝九叔!大恩大德,林風沒齒難忘!”
“少說廢話,跟緊了。”
九叔面冷心熱,嘴上說著不耐煩的話,卻還是從腰間解下一個水囊遞了過去,
“喝點水,潤潤嗓子。”
“謝謝九叔!”
林風接過水囊,毫不客氣地灌了幾大口。
冰涼的清水入喉,讓他精神為之一振,也徹底打消了九叔心中最後一絲疑慮。
——妖邪之物,是不會如此自然地飲用凡間清水的。
“鈴……鈴鈴……”
九叔重新搖響了銅鈴,那隊停滯的殭屍再次邁開僵硬的步伐,一跳一跳地向前行去。
林風連忙跟上,走在隊伍的最後方,與最後一隻殭屍保持著三步左右的距離。
他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些只在電影裡見過的“生物”。
青白僵硬的麵皮,緊閉的雙眼,額頭上那張畫著硃砂符咒的黃紙在風中微微擺動,
一股淡淡的屍臭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鑽入鼻腔。
真實!
前所未有的真實感,帶來了強烈的衝擊!
林風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炙熱。
這些東西,在九叔眼中是需要處理的“麻煩”,
但在他的系統裡,卻是可以被“回收”的頂級資源!
每一個,都代表著未知的能量和全新的強化方向!
“小子。”
走在最前面的九叔,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冷不丁地又開口了。
“看甚麼看?再看,小心他們半夜跳到你床上去!”
“啊?不敢不敢!”
林風立刻收回目光,裝出一副嚇破了膽的樣子。
黑暗中,九叔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淡的弧度。
這小子,有點意思。
林風低著頭,跟在隊伍後面,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第一步,成功!
他已經用一個完美的身份,名正言順地踏入了劇情的核心地帶——義莊。
接下來,就是如何利用自己的“先知先覺”,在不引起九叔懷疑的前提下,將這個世界的利益最大化!
任家的那具西洋殭屍、糾纏不休的女鬼董小玉、以及後續可能出現的各種妖魔鬼怪……
這些在常人眼中的催命符,於他而言,卻是一座座尚未開採的巨大寶庫!
林風的目光越過搖搖晃晃的殭屍隊,望向遠處黑暗中那個模糊的輪廓。
義莊……九叔……
這個世界最大的機緣,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