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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第219章 邏輯迷宮

2026-01-04 作者:風止岸

地精的“冰下潛航器”是個天才與瘋狂混合的產物。

它看起來像是把三艘小型潛水艇粗暴地焊接在一起,外殼覆蓋著厚實的金屬板和抗魔符文,尾部裝著六個瘋狂旋轉的螺旋槳,前端則是巨大無比的合金鑽頭。內部空間狹窄得令人窒息,十五個人擠在散發著機油、汗臭和地精特有體味的艙室裡,隨著潛航器在冰層下瘋狂掘進而劇烈顛簸。

“這東西……真的不會散架嗎?”加爾羅斯死死抓住艙壁的扶手,臉色發青。聖騎士習慣了戰馬和聖光的平穩,對這種工程學狂野造物顯然不太適應。

“散架?哈!”負責駕駛的綠皮地精扭過頭,露出一嘴參差不齊的黃牙,“這可是我親自設計的‘冰牙號’,用上了最好的哥布林……我是說,最好的地精工程學!鑽頭是泰坦神鐵合金的,引擎是改裝過的邪能……我是說,高效奧術核心!只要按時付錢,保證把你們送到冰川底下任何地方!”

他說著猛推操縱桿,潛航器突然向下傾斜四十五度,鑽頭髮出一陣刺耳的尖嘯,切入更深層的古老冰層。艙內所有人都被甩向一側,幾個罐子從架子上滾落,被芬利敏捷地接住——裡面是他寶貴的鍊金樣本。

莉安德拉坐在相對平穩的角落,閉著眼睛。她不是在休息,而是在用新獲得的時間感知能力“掃描”前方的冰層結構。在她的意識視野中,冰層不再是無生命的固體,而是一個記錄著千萬年歷史的、層疊的時間檔案。她能“讀”到每一層冰形成時的氣候資訊、封存在冰中的遠古孢子、甚至還能模糊感應到更深處,那些被永久凍結的、屬於上一個冰川紀的生物遺骸。

而在所有這些歷史層次之上,有一道清晰的、銀灰色的“汙染帶”,像一條筆直的通道,從冰冠冰川表面直插地底深處的時間褶皺區域。那是琥珀能量流撤離時留下的痕跡,也是它們建立的“秩序走廊”。

“右轉十五度。”莉安德拉沒有睜眼,直接對駕駛員說,“避開前方的冰層斷層,那裡有天災亡靈的魔法標記,可能是陷阱。”

地精嘟囔了一句“精靈就是神神叨叨”,但還是照做了。潛航器偏轉方向,幾秒鐘後,左側的監視水晶顯示出一片佈滿幽藍色符文的冰壁——那是巫妖設定的警戒法陣,任何觸碰都會觸發警報。

“你是怎麼知道的?”莎琳德拉坐在莉安德拉對面,銳利的眼睛注視著她。

“冰層記錄了一切。”莉安德拉睜開眼睛,掌心的悖論符號微微發光,“時間的印記,就像樹木的年輪。我只是學會了如何閱讀它們。”

莎琳德拉若有所思地點頭,沒再追問。

航行持續了三個小時。期間他們避開了至少七處天災陷阱,繞過了兩個活躍的冰層斷層,還差點撞進一窩沉睡的冰蟲巢穴——那些巨大的蠕蟲生物是諾森德冰川下的頂級掠食者,幸運的是,潛航器的震動提前驚醒了它們,在它們完全甦醒前,小隊已經鑽到了更深的冰層。

終於,地精駕駛員大喊:“到了!前面就是目標區域的外圍冰層!能量讀數高得嚇人,我的儀表都要炸了!”

監視水晶顯示,前方的冰層開始呈現不自然的銀灰色,冰晶結構完美得像是人工雕琢的幾何體。更詭異的是,冰層中封存的不是遠古氣泡或塵埃,而是一個個……凝固的場景片段:一頭猛獁象揚起前蹄的瞬間,一隊天災士兵衝鋒的姿態,甚至還有幾個探險家打扮的人類,保持著抬頭仰望的姿勢,臉上的表情混合著恐懼與好奇。

“琥珀已經開始‘整理’這片區域了。”李教授盯著監視水晶,手中的記錄筆飛快書寫,“它不僅在建造神廟,還在將周圍的一切變成標本。我們必須加快速度。”

“坐穩了!”地精吼叫,“最後的突破!”

鑽頭髮出一陣幾乎撕裂耳膜的尖嘯,轉速提升到極限。潛航器像發狂的金屬巨獸般撞向前方的銀灰色冰壁。

撞擊的瞬間,世界變成了一片純白。

不是光的白,也不是雪的白,而是一種絕對的、毫無特徵的空白。所有聲音消失,所有震動停止,連重力感都變得模糊。

然後,空白褪去。

他們站在了一片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的空間裡。

這裡似乎是冰層下的巨大空洞,但又不像任何自然洞穴。洞穴的“牆壁”由無數半透明的琥珀板拼接而成,每塊板上都浮現著不斷變幻的幾何圖案。地面是光滑如鏡的銀灰色平面,走在上面幾乎沒有摩擦。而最詭異的是光線——沒有明確光源,但整個空間瀰漫著均勻的、冷漠的銀灰色光芒,讓一切陰影都消失不見。

“歡迎來到邏輯迷宮。”莉安德拉輕聲說,她能感覺到這片空間底層運作的秩序邏輯——那是一個龐大、精密、但完全排斥變化的數學系統。

她肩頭的悖論種子開始劇烈共鳴,銀紫色的光芒從她面板下透出,與周圍銀灰色的秩序場產生強烈的相互排斥。

“檢測到入侵者。”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聲音在空間中響起,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而是直接在每個生物的思維中迴響,“秩序破壞因子確認。啟動清除協議。”

話音剛落,周圍的琥珀板牆壁突然開始移動。不是機械式的滑動,而是像液體一樣流動、重組,在幾秒內構築出完全不同的結構:之前筆直的通道變成了螺旋向下的階梯,階梯的每個臺階都在以不同的速度緩慢升降;原本開闊的大廳收縮成狹窄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浮現出無數旋轉的符號,那些符號散發出迷惑心智的精神波動。

“邏輯迷宮的第一層:空間重組。”莉安德拉快速分析,“它會根據我們的行動,不斷改變自身的結構,試圖將我們困住或分散。所有人,不要單獨行動,保持隊形!”

“怎麼走?”納茲戈林握緊戰斧,獸人戰士的本能讓他對這種詭譎的環境極度不適。

莉安德拉閉上眼睛,將感知擴充套件到最大。在她的時間視野中,迷宮不再是一個固定的結構,而是一個不斷變化的邏輯程式。她能“看”到程式的執行軌跡,看到那些重組指令的流向,看到……幾個相對穩定的“節點”。

“跟我來。”她睜開眼睛,帶頭走向左側一面正在緩慢旋轉的琥珀板。

就在她觸碰板面的瞬間,板面突然變得透明,展現出板後的景象——那不是迷宮的另一個區域,而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一片燃燒的森林,暗夜精靈正在與惡魔激戰。

“海加爾山?”莎琳德拉失聲道。

“時間映象。”李教授立刻判斷,“琥珀不僅控制了空間,還在利用時間褶皺的能量,投射出不同時間點的景象。這些景象可能是真的歷史碎片,也可能是模擬的幻覺。”

莉安德拉沒有猶豫,直接穿過了透明的板面。她沒有進入燃燒的森林,而是出現在迷宮的另一條通道里——那塊琥珀板是空間摺疊的介面。

其他人緊隨其後。穿越的過程伴隨著短暫的意識恍惚,像是被強行塞進一條狹窄的管道又拉出來。

他們剛站穩,新的變化就出現了。

通道兩側的牆壁上,那些旋轉的符號突然脫離牆面,在空中凝聚成一個個具體的人形輪廓——那是他們自己的映象,但表情呆滯,動作機械。

映象發動攻擊。

不是物理攻擊,而是概念層面的“邏輯否定”。

莉安德拉的映象朝她伸出手,掌心浮現出與她一模一樣的悖論符號,但符號是反色的——銀灰底色,紫色紋路。兩股力量接觸的瞬間,莉安德拉感覺到自己體內悖論種子的執行突然出現短暫的紊亂,像是兩個矛盾的程式在互相抵消。

“它們在模仿我的能力!”她喊道,“用秩序邏輯複製了我的悖論結構,但把‘允許變化’的核心替換成了‘強制靜止’!”

另一邊,加爾羅斯的映象釋放出黑色的“聖光”——那不是暗影,而是被扭曲的、只強調“審判”和“懲罰”而完全剝離“救贖”與“憐憫”的聖光變體。真正的聖騎士勉強擋住攻擊,但臉色蒼白:“它們在……腐蝕聖光的本質!”

莎琳德拉的映象射出的箭矢在空中分裂成數十道軌跡,每道軌跡都嚴格按照數學曲線飛行,封死了所有閃避角度。哨兵上尉以驚人的敏捷躲開大部分,但還是被一支箭擦過手臂,傷口沒有流血,而是迅速覆蓋上一層薄薄的琥珀結晶。

“不能和它們纏鬥!”納茲戈林一斧劈碎了自己的映象,但碎片在空中重新聚合,變成了兩個更小的映象,“這些鬼東西會越打越多!”

莉安德拉的大腦飛速運轉。她觀察著映象的攻擊模式,分析著它們的邏輯結構。然後,她明白了。

“它們在執行‘解決矛盾’的程式!”她對同伴喊道,“我們是入侵的矛盾因子,它們嘗試用秩序邏輯來‘解決’我們——要麼將我們同化(變成琥珀標本),要麼將我們否定(從邏輯層面抹除)。不要用常規方式戰鬥,那樣只會給它們提供更多資料來最佳化攻擊演算法!”

“那怎麼辦?”莎羅德拉一邊閃避箭雨一邊問。

“製造它們無法處理的邏輯錯誤!”莉安德拉將雙手按在地面,掌心的悖論符號光芒大盛,“所有人,向我靠攏!”

小隊迅速收縮陣型。莉安德拉全力催動體內的悖論種子,銀紫色的光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形成一個直徑十米的領域。在這個領域內,那些嚴格遵循數學規律的攻擊開始出現異常:箭矢的彈道隨機偏轉,能量光束的強度波動不定,映象的動作變得不協調。

悖論領域干擾了秩序邏輯的穩定執行。

但維持領域的消耗巨大。莉安德拉能感覺到體內的能量在飛速流失,那些銀色紋身在面板下發燙,像是要燒穿她的身體。

“這樣撐不了多久!”她咬牙道,“必須找到迷宮的核心控制節點!”

“在那裡!”芬利突然指向通道盡頭。被遺忘者藥劑師的護目鏡調整到特殊的頻譜模式,他能看到能量流動的軌跡——所有的秩序能量都匯聚向迷宮深處的一個點。

“衝過去!”納茲戈林怒吼,帶頭衝鋒。庫卡隆精英緊隨其後,用蠻力撞開那些試圖重組阻擋的琥珀板。

莎琳德拉和她的哨兵小隊提供遠端掩護,箭矢精準地擊中映象的能量節點,雖然不能完全摧毀它們,但至少能造成短暫的僵直。

加爾羅斯則展開聖光護盾,保護隊伍後方,抵禦那些從牆壁中不斷新生的映象攻擊。

每前進一米,都要付出巨大努力。迷宮的結構變化越來越快,空間摺疊越來越複雜,時間映象的干擾也越來越強——他們不止一次穿過琥珀板,進入短暫的歷史碎片:諾森德遠古巨魔帝國的祭祀場景、上古之戰中巨龍與惡魔的廝殺、甚至還有……程讓前世的記憶碎片:擁擠的地鐵、閃爍的電腦螢幕、深夜獨自一人的辦公室。

這些記憶碎片尤其干擾莉安德拉。每一次看到程讓前世的景象,她體內的悖論種子就會產生強烈的共鳴,領域波動加劇,幾乎失控。

“……集中精神!” 程讓的意識在她思維中呼喊,“……那些映象只是程式!用我教你的方法——對它們的底層邏輯‘提問’!”

莉安德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鎖定一個正在凝聚的新映象,不是攻擊,而是將自己的意識像探針一樣刺入它的邏輯結構。

然後,她“問”了一個簡單的問題:

“如果完美的秩序需要消除所有矛盾,那麼‘消除矛盾’這個行為本身,是否成為了一個新的、需要被消除的矛盾?”

映象的動作瞬間停滯。它的邏輯核心開始嘗試處理這個問題——這是一個典型的自指悖論,就像“這句話是假的”一樣,無法在封閉的邏輯系統內得到一致解。

映象的表面出現裂紋。不是物理裂紋,而是邏輯結構的崩解跡象。它開始自我迴圈地驗算這個問題,消耗越來越多的計算資源,最終……

它“卡住”了。

像一臺宕機的機器,僵在原地,表面的光芒明滅不定,不再行動。

“有效!”莉安德拉對其他人大喊,“攻擊它們的邏輯,而不是實體!提出它們無法回答的問題!”

小隊成員迅速調整戰術。莎琳德拉不再射擊映象的身體,而是用附魔箭矢在空中書寫精靈語的哲學謎題;納茲戈林在衝鋒時怒吼出獸人古老的戰歌——那些歌詞充滿了對命運無常的感慨,與秩序的確定性完全衝突;加爾羅斯則開始誦唸聖光教義中關於“自由意志”與“神聖計劃”之間矛盾的段落;連芬利都掏出一個瓶子,將裡面的鍊金霧氣灑向映象,那些霧氣會隨機改變顏色和性質,製造視覺和概念上的混亂。

這些“非邏輯”的攻擊起到了奇效。映象們開始大面積地停滯、紊亂、甚至自相沖突。有些映象試圖同時執行互相矛盾的命令,結果自我崩解;有些則陷入無限迴圈的邏輯驗算,變成了無害的“背景裝飾”。

迷宮似乎也受到了影響。那些快速變化的牆壁開始變得不穩定,重組速度減慢,空間摺疊出現錯誤——有幾處摺疊介面甚至把映象傳送到了錯誤的位置,讓它們互相攻擊。

“趁現在!”莉安德拉帶頭衝向芬利指示的能量匯聚點。

最後的障礙是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鏡的琥珀牆。牆上沒有門,沒有介面,只有他們自己的倒影。

但倒影的動作和他們不完全同步——有微小的延遲,像是照鏡子時,鏡子裡的自己慢了一拍。

“時間延遲映象。”李教授分析,“這面牆本身就是一個時間介面。我們的倒影是我們在零點五秒後的狀態。要穿過它,必須做出一個讓‘未來的自己’無法預測的動作。”

“甚麼意思?”納茲戈林皺眉。

“意思是,我們必須做出一個完全隨機的、沒有邏輯可循的選擇。”莉安德拉解釋,“這樣,即使牆能預測我們零點五秒後的動作,那個預測也會因為我們的隨機性而失效。”

她想了想,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住的動作:她突然開始跳一種笨拙的、毫無章法的舞蹈,手腳完全不協調,像是喝醉的矮人在耍酒瘋。

牆上的倒影明顯“卡住”了——它試圖模仿,但因為延遲,動作總是慢半拍,結果變成了扭曲的、怪異的抽搐。

“就是現在!”莉安德拉停止舞蹈,猛地撞向牆壁。

沒有撞擊感。她像穿過一層水幕,出現在牆的另一邊。

其他人也照做:納茲戈林突然開始用獸人語背誦愛情詩(內容粗俗但押韻),莎琳德拉閉著眼睛原地轉圈,加爾羅斯……聖騎士做了個鬼臉。各種荒誕的動作讓時間延遲映象徹底失效。

所有人都穿過了牆壁。

而牆的另一邊,就是迷宮的核心。

這裡是一個相對較小的圓形大廳,直徑約三十米。大廳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由無數旋轉齒輪和符文構成的銀灰色裝置——那是邏輯迷宮的控制核心。裝置下方,站著三個身影。

不是映象,也不是琥珀守衛,而是三個……看起來完全正常的精靈。

他們穿著銀月城法師袍的變體款式,但材質是半透明的琥珀,內部有銀光流動。面容平靜,眼神空洞,雙手結著複雜的法印,維持著核心裝置的運轉。

“塞隆家族的倖存者。”莉安德拉認出了其中一人的面容——那是塞隆大法師的侄子,在琥珀事件爆發前就“因病去世”的年輕法師,盧米納爾·塞隆。

“他們沒有被完全琥珀化。”加爾羅斯低聲道,“至少身體沒有。但意識……”

盧米納爾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莉安德拉身上。他的眼睛是純粹的銀灰色,沒有瞳孔,沒有情感。

“攜帶者。” 三個精靈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如同合唱,“你帶來了矛盾,也帶來了機會。加入我們。你的悖論種子與秩序邏輯融合,可以創造前所未有的穩定態。永恆的矛盾,永恆的秩序。”

“那不是穩定,那是囚禁。”莉安德拉握住秩序之刃的劍柄,“放開對迷宮的控制,讓我的同伴過去。這是最後的警告。”

“警告?矛盾因子試圖威脅秩序?” 盧米納爾的嘴角微微上揚,形成一個機械化的微笑,“那就展示一下,你所謂的‘變化’有甚麼價值。”

他抬手,指向控制核心。

核心裝置的旋轉突然加速。大廳的地面開始變化,不再是光滑的平面,而是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正在緩慢“播放”的場景:

那是銀月城地下的家族墓穴,程讓將秩序之刃刺入琥珀鏡子的瞬間。但在這個版本里,場景被改寫了——程讓的劍在接觸鏡面前停住,然後,他的身體開始琥珀化,最終變成了又一個完美的標本,與李教授一起被囚禁在鏡中。

“時間映象的變體。”李教授的聲音發緊,“它們不僅能投射歷史,還能模擬‘如果’。這是它們推演的可能性之一——如果我們失敗了會發生甚麼。”

場景繼續變化:銀月城完全琥珀化,太陽之井變成銀灰色的凝固光柱,整座城市變成巨大的標本館。然後影像擴大,永歌森林、奎爾薩拉斯全境、東部王國、整個艾澤拉斯……一個接一個地被銀灰色的秩序場覆蓋,變成永恆靜止的完美幾何陳列。

最後,影像定格在一個畫面上:莉安德拉自己,跪在琥珀化的銀月城廣場上,仰頭看著天空,臉上是徹底放棄的表情。她的身體也在緩慢琥珀化,而肩頭的悖論種子被抽離出來,懸浮在空中,被銀灰色的秩序邏輯包裹、改造、最終變成一個穩定但完全受控的“秩序-悖論混合體”。

“這就是你的未來之一。” 盧米納爾說,“抵抗只會帶來痛苦和失敗。加入我們,你的悖論種子會成為新秩序的關鍵元件。你可以繼續‘存在’,甚至保留部分自我意識,只是……不再需要承受變化的痛苦。”

影像帶來的衝擊是巨大的。小隊成員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被那絕望的可能性所震懾。

除了莉安德拉。

她盯著那個自己被琥珀化的影像,然後突然笑了。

那笑聲在寂靜的大廳中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釋然。

“你犯了一個錯誤。”她對盧米納爾說。

“錯誤?秩序邏輯不會犯錯。”

“不,你犯了。”莉安德拉走上前,秩序之刃出鞘,劍尖指向地面上的影像,“你展示的,是我‘放棄抵抗’的未來。但那個未來的我,臉上是甚麼表情?”

影像放大,聚焦在琥珀化莉安德拉的臉上。那是空洞、麻木、徹底屈服的表情。

“而現在的我,”真正的莉安德拉舉起劍,銀紫色的光芒在她眼中燃燒,“是甚麼表情?”

她臉上的表情,是憤怒,是決心,是即使知道可能失敗也要戰鬥到底的倔強。

“你無法用‘我會失敗’的可能性來說服我。”莉安德拉一字一句地說,“因為即使知道會失敗,我也會選擇戰鬥。這就是‘變化’的精髓——不是追求確定的結果,而是珍視選擇的權利本身。”

她將劍高舉過頭,體內的悖論種子全力運轉。這一次,她不再僅僅是干擾秩序邏輯,而是主動“注入”一個概念:

“我選擇相信,即使是最微小的可能性,也值得為之戰鬥。”

這不是攻擊,不是否定,而是一個簡單的“宣告”。

但這個宣告本身,與琥珀追求“消除所有不確定性”的核心邏輯,產生了根本的衝突。

控制核心的旋轉突然紊亂。齒輪碰撞,符文閃爍,整個裝置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地面上的影像開始碎裂,像被打碎的鏡子。

盧米納爾和其他兩個精靈同時後退一步,銀灰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現了……困惑?

“這……不符合邏輯。” 他們同時說,“明知道可能失敗,為甚麼還要戰鬥?”

“因為我是活的。”莉安德拉回答,“而活著的意義,不在於追求永恆的安全,而在於體驗每一刻的可能性——包括失敗的可能性。”

她衝向控制核心,秩序之刃斬下。

劍沒有直接擊中裝置,而是刺入了裝置周圍的“邏輯場”。銀紫色的悖論能量像病毒一樣注入秩序系統。

這一次,不是破壞,而是……“感染”。

莉安德拉將自己對“可能性”的信念,編碼成一段自指的邏輯程式,植入迷宮的控制核心。這段程式的核心是一個無限迴圈的問題:

“如果你消除了所有不確定性,那麼‘消除不確定性’這個目標本身,是否還值得追求?”

裝置徹底停止旋轉。

然後,它開始自我解構。

不是爆炸,而是一種優雅的、緩慢的分解。每一個齒輪、每一個符文、每一道能量流,都在重新評估自己的存在意義。當它們發現自己的存在只是為了消除不確定性,而這個目標本身在沒有不確定性的世界裡毫無意義時……它們選擇了“停止存在”。

邏輯迷宮開始崩潰。

不是物理結構的崩塌,而是概念層面的消散。周圍的牆壁變得透明、模糊,最終像晨霧一樣散去。空間摺疊解除,時間映象消失,所有的映象守衛在最後一刻,集體“思考”了一秒,然後化作銀灰色的光塵,飄散在空中。

盧米納爾和另外兩個精靈站在原地,身體開始恢復正常膚色,眼中的銀灰色逐漸褪去。他們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看著周圍消散的迷宮,然後……跪倒在地。

“我們……做了甚麼?”盧米納爾的聲音顫抖,充滿了真正的恐懼和悔恨,“我父親……塞隆大法師……他讓我們相信這是在拯救世界……”

“你們被利用了。”加爾羅斯走上前,聖光在手中凝聚,但不是攻擊,而是淨化與安撫,“但現在你們有機會彌補。”

大廳完全消散後,他們發現自己站在時間褶皺區域的邊緣。

前方,是一片無法用常理描述的景象。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但空洞的“中心”不是空間意義上的中心,而是一個時間意義上的“奇點”。在奇點周圍,時間呈現出可見的扭曲:有的區域像凝固的琥珀,有的像加速流淌的河水,有的在迴圈播放同一段冰層形成的畫面。

而在奇點的正上方,懸浮著琥珀神廟。

它比在影像中看到的更宏偉,也更……令人不安。那不是一個建築,而是一個正在“生長”的邏輯結構。無數的銀灰色幾何體像有生命的晶體一樣,從神廟主體延伸出來,刺入周圍的時間異常區域,吸收著那些混亂的時間能量,將其轉化為純粹的秩序。

神廟的核心,那個巨大的球體,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脈動著。球體表面浮現出複雜的立體符文陣列,每一次脈動,都有一道銀灰色的秩序波動擴散開來,像漣漪一樣掃過整個時間褶皺區域。所過之處,那些混亂的時間流被強行“規整”,變成穩定的、可預測的模式。

“它在完成最後的整合。”李教授的聲音帶著緊迫感,“一旦完成,它就能將這個‘完美秩序原型’上傳到琥珀網路的所有節點。我們必須進入神廟,摧毀核心。”

但神廟周圍,守衛森嚴。

不是之前遇到的幾何構造體,而是某種更……高階的東西。

那是十二個懸浮在半空中的、由純粹銀光構成的人形。它們沒有五官,沒有細節,只是簡單的人形輪廓,但每個輪廓內部,都流轉著不同的複雜幾何圖案。它們靜止不動,但散發出的秩序威壓讓空氣都變得粘稠。

而在更外圍,冰層中,無數天災軍團的亡靈正在湧出。不是低階的骷髏和食屍鬼,而是巫妖、死亡騎士、冰霜巨龍、乃至幾個巨大的、由冰晶和骸骨拼湊而成的憎惡巨像。

巫妖王的部隊,終於抵達了。

在亡靈大軍的最前方,一座移動的寒冰王座緩緩推進。王座上,阿爾薩斯手持霜之哀傷,藍色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燒。他的目光,先是掃過琥珀神廟,然後,落在了剛剛從邏輯迷宮中脫困的莉安德拉小隊身上。

三方勢力,在時間褶皺的奇異光芒中,對峙。

空氣凝固了。

下一秒,阿爾薩斯舉起霜之哀傷。

亡靈大軍,如同黑色的潮水,同時湧向琥珀神廟和莉安德拉小隊。

而琥珀神廟周圍的十二個銀光人形,也開始移動。

它們的目標,也是所有入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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