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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第201章 沉默林地的低語

2025-12-24 作者:風止岸

黎明前的森林是最黑暗的。

程讓靠在小屋外的原木牆邊,看著東方地平線那片死寂的深藍。馴鹿在不遠處的樹下不安地踩著蹄子,鼻孔噴出白色霧氣——這些森林生靈的本能感知到了即將到來的危險,卻又無法確切知道危險來自何方。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面板下的銀紫色疤痕在晨曦前的微光中幾乎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像某種新的神經末梢,時刻傳遞著外界能量的微妙變化。經過昨夜與疤痕的“溝通”,那種共生能量的引導已經順暢了許多,雖然仍遠不及全盛時期的寂靜之影,但至少不再是一片廢墟。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莉安德拉走到他身邊,遞過一塊用樹葉包裹的乾糧——那是昨晚剩下的烤鹿肉和某種根莖植物的混合,口感粗糙但能提供足夠熱量。

“艾瑟琳在檢查路線,艾德溫還在調整他的‘靈魂穩定藥劑’。”莉安德拉低聲說,她的目光掃過程讓手臂上幾乎看不見的疤痕,“你感覺怎麼樣?”

“在恢復。”程讓接過乾糧,咬了一口,慢慢咀嚼,“比昨天好。那些疤痕……似乎成為了新的能量通道。很微弱,但穩定。”

莉安德拉沉默了片刻:“會不會有風險?那些能量畢竟源自琥珀種族,它們想要毀滅一切生命。我擔心……”

“我明白。”程讓嚥下食物,“但我們現在沒有選擇。面對琥珀巨像或天災軍團,一點可控的風險總比完全無力要好。”

他看向東方漸亮的天空,那裡,金色的求援訊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最後一次閃爍,然後隨著天光變亮而隱去——就像某種夜行生物,畏懼白晝。

“艾瑟琳回來了。”莉安德拉指向森林邊緣。

女獵手的身影從晨霧中浮現,她的斗篷上沾滿了露水,但腳步輕盈而警覺。她走到小屋前,解下腰間的皮質水袋喝了一大口,然後攤開隨身攜帶的手繪地圖。

“南線的狀況比預想的複雜。”她的手指劃過地圖上標註為“沉默林地”的區域,“我前進了大約五公里,發現了一些……異常。”

“甚麼異常?”程讓問。

“首先是魔法干擾的程度。”艾瑟琳的表情嚴肅,“在沉默林地的邊緣,我的偵測法術就完全失效了。不僅是奧術,連遊俠的自然感知也受到壓制。那地方像是被一個巨大的反魔法力場籠罩,但奇怪的是,力場內並非完全沒有魔法——而是所有魔法都被扭曲、混亂、失去控制。”

艾德溫從地下室走上來,手中拿著一個冒著淡紫色煙霧的小水晶瓶:“亡靈魔法也會受影響?”

“所有魔法。”艾瑟琳肯定地說,“而且不只是魔法。靠近林地邊緣時,我能聽到聲音——不是風聲或動物叫聲,而是……低語。成千上萬個聲音同時低語,用的是我從未聽過的語言。它們並非針對我,更像是某種持續不斷的背景噪音。”

程讓心中一動:“低語的內容你能理解嗎?”

“無法理解語言,但能感受到情緒。”艾瑟琳閉上眼睛,似乎在回憶,“那是……混亂的集合。絕望、瘋狂、困惑、憤怒……還有深深的、無盡的悲傷。就像無數個靈魂被困在同一個噩夢中,永遠無法醒來。”

這與琥珀種族的特性不符。琥珀能量追求的是絕對的秩序和靜止,而非混亂與瘋狂。難道沉默林地裡的東西,與琥珀種族無關?

“還有別的發現嗎?”莉安德拉問。

艾瑟琳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幾樣東西:一片深紫色的苔蘚,幾塊有著奇異螺旋紋路的黑色石頭,還有一小截樹枝——樹枝表面覆蓋著類似水銀的液態金屬,仍在緩慢流動。

“這些都是在林地邊緣採集的樣本。”她說,“苔蘚會主動避開陽光,只在陰影中生長;石頭會對施法者產生微弱的排斥力;而這截樹枝……”

她用匕首小心地觸碰液態金屬。金屬立刻像活物一樣捲曲起來,試圖包裹刀尖,但接觸到鋼鐵後又迅速縮回。

“它有生命反應,但又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形態。我懷疑沉默林地的異常,可能與某種古老的、非自然的汙染有關。”

艾德溫接過那截樹枝,仔細觀察。亡靈法師蒼白的臉上浮現出困惑:“這不是亡靈魔法,也不是奧術或自然能量。這種金屬……我好像在達拉然的禁書館裡見過類似的描述。上古時期的某個文明,曾試圖創造介於生命與機械之間的‘活體金屬’,但技術早已失傳。”

“活體金屬……”程讓喃喃重複。他記得在魔獸正史中,確實存在過類似的設定——泰坦造物中的機械生命,或是某些古神腐蝕後的變異產物。但如果沉默林地裡有這種東西,那麼它可能與琥珀種族一樣古老,甚至更古老。

“我們還要走這條路嗎?”莉安德拉問,“如果魔法完全失效,我們的戰鬥力會大打折扣。特別是艾德溫,他的法術可能會完全無法使用。”

艾德溫點頭:“亡靈魔法對環境的依賴很大。如果那個區域真的有強力的反魔法力場,我可能連維持自身存在都困難。”

程讓沉思著。三條路線,一條有狂暴的元素生物,一條有被汙染的沼澤和琥珀化生物,第三條有神秘的魔法干擾和未知威脅。沒有一條是安全的,他們只能選擇風險相對可控的。

“還是走南線。”他最終決定,“至少那裡沒有明確的琥珀生物或天災軍團活動。魔法干擾雖然危險,但影響是雙方的——如果有敵人埋伏,它們同樣無法使用魔法。而我們還有物理武器,還有艾瑟琳的追蹤經驗,還有……”

他看向自己手臂上的疤痕:“……我還有這種新能量。它似乎不完全屬於傳統魔法體系,可能會受影響較小。”

艾瑟琳收起樣本:“如果決定走南線,我們需要做好準備。食物和水要帶足,因為林地裡可能找不到安全的補給。武器要檢查,特別是近戰武器,弓箭在魔法干擾下可能會失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她看向每個人:“在沉默林地裡,不要相信你們聽到的聲音。無論它聽起來多麼熟悉,多麼有說服力,都可能是幻覺。保持清醒,保持沉默,用約定的手勢交流。”

計劃已定。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小隊全力準備。

莉安德拉和艾瑟琳檢查了所有武器:兩把短弓,三十支箭,四把匕首,一柄長劍,還有幾根臨時削制的投矛。艾德溫在地下室製作了最後的藥劑——三瓶能暫時穩定靈魂的“暗影精華”,雖然效果有限,但總比沒有好。

程讓自己則繼續適應疤痕中的共生能量。他嘗試了幾種不同的應用方式:最基礎的能量屏障,範圍依然很小但消耗降低了許多;一種能讓物體表面暫時“滑移”的效果,類似潤滑但更徹底;還有一種極微弱的時間干涉,能讓飛過的蚊蟲在空中停滯零點幾秒。

每一次嘗試,他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琥珀能量與寂靜之影在疤痕中共生的模式。它們像兩個彼此厭惡卻又不得不合作的工匠,一個想將一切固定成完美的幾何圖案,一個想將一切拆解成原始的虛無。而程讓的意志,就是那個在中間協調的監工,確保兩者不徹底打起來的同時,還能完成一些有用的工作。

這個過程極度消耗精神力,但程讓發現,消耗過後,疤痕中的能量迴圈會自行緩慢恢復,恢復速度比傳統的冥想快得多。這讓他有了一個猜測:疤痕系統可能具備某種程度的“自持性”,只要不過度透支,就能迴圈再生。

上午十點,一切準備就緒。

兩頭馴鹿已經裝好鞍具和行李,莉安德拉和艾瑟琳各騎一頭,程讓和艾德溫則步行——馴鹿的負重有限,而且程讓需要活動身體促進恢復,艾德溫的亡靈之軀對坐騎有天然的排斥。

“出發前最後檢查。”艾瑟琳坐在馴鹿背上,像一位經驗豐富的指揮官,“食物和水至少夠三天;武器在隨手可及的位置;每個人記住基本手勢:握拳是停止,食指指方向是前進,手掌下壓是隱蔽,連續揮動是危險、立刻撤離。”

她看向東南方的森林:“沉默林地從這裡開始,大約五公里後進入核心區域。我們儘量保持安靜,避免不必要的戰鬥。如果走散,以晨翼哨站為最終集合點。有問題嗎?”

沒有。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凝重,但也充滿決心。

“那就出發。”

小隊踏入森林。

---

起初的路程還算順利。

晨光透過茂密的針葉林灑下斑駁的光影,地面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落葉,踩上去鬆軟而安靜。鳥鳴聲從遠處傳來,松鼠在枝頭跳躍,一切看起來與普通的森林無異。

但程讓很快注意到了異常。

首先消失的是魔法感知。作為寂靜之影的使用者,他對環境能量的流動一直很敏感。但在進入森林約三公里後,那種感知就像被一層厚厚的毛玻璃隔開了——他能感覺到外面有東西,但模糊不清,無法分辨細節。

接著是方向感。艾瑟琳手中的指南針開始胡亂旋轉,她嘗試用太陽和樹影判斷方向,但林間的光線被某種力量扭曲,影子會無規律地移動或重疊。

“我們已經進入干擾區了。”女獵手低聲說,示意隊伍停下,“從現在開始,保持警惕。不要相信你們看到的任何標誌物,跟著我,我會用最原始的追蹤方法——苔蘚的生長方向、樹幹的紋理、風的流動。這些雖然也會受影響,但比魔法可靠。”

隊伍繼續前進。程讓注意到,莉安德拉握弓的手越來越緊,艾德溫的步伐也變得僵硬——亡靈法師對魔法環境的依賴比活人更大,在這裡他就像突然失明失聰的人,每一步都充滿不安。

而程讓自己,那些疤痕開始出現反應。

不是疼痛,也不是能量湧動,而是一種……共鳴。像是某種沉睡的東西被他們的進入喚醒,開始發出微弱的呼喚。疤痕中的銀紫色光芒在面板下若隱若現,彷彿在與林地的某種存在對話。

“你感覺到了嗎?”莉安德拉突然輕聲問,她的眼睛盯著程讓的手臂。

“感覺到甚麼?”

“聲音。”精靈射手的臉色有些蒼白,“不是耳朵聽到的聲音,而是……直接出現在腦子裡的低語。我聽不懂內容,但那種感覺……像是有無數人在我耳邊同時說話,又像是在深水中聽到岸上的呼喊。”

艾瑟琳點頭:“我也有。這就是我說的背景噪音。不要試圖理解,那隻會讓你發瘋。專注於眼前的路,專注於呼吸。”

但程讓聽到的不僅是噪音。

隨著疤痕共鳴的增強,那些混亂的低語開始在他意識中變得清晰——不是語言上的清晰,而是情感和意象上的清晰。他“看”到了畫面:一片燃燒的森林,一群穿著古老盔甲的精靈在與某種金屬生物戰鬥;一座高塔的倒塌,塔中儲存的魔法能量如洪水般湧出,汙染了整片土地;還有……一個巨大的、由活體金屬構成的卵,在地底深處脈動,每一次脈動都釋放出扭曲現實的力場。

這些畫面破碎而混亂,像一場噩夢的片段。但程讓在其中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資訊:沉默林地的異常,源自一場上古時期的魔法災難。某個精靈王國試圖在這裡建造一座超越時代的魔法高塔,但實驗失控,塔的核心——一個活體金屬構造體——發生了暴走,將整片區域拖入了永恆的魔法混亂。

而那個構造體,至今仍在林地的地底深處,持續釋放著扭曲現實的力場。它沒有意識,只有本能:吸收一切魔法能量,將其轉化為混亂的波動,然後重新釋放。

這解釋了為甚麼林地對所有魔法都有干擾——不是壓制,而是汙染和扭曲。

“前面有東西。”艾瑟琳突然舉起握拳的手,隊伍立刻停下。

女獵手從馴鹿背上滑下,悄無聲息地摸到前方的一處灌木叢後。幾秒後,她返回,臉色凝重:“一具屍體。精靈的,穿著銀月城的巡邏隊制服。死了不超過兩天。”

程讓和莉安德拉跟過去檢視。

屍體躺在一棵古樹的根部,姿態扭曲,彷彿死前經歷了巨大的痛苦。他的盔甲完整,沒有明顯的傷口,但面板呈現出詭異的銀灰色,像是被金屬滲透了。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的臉——眼睛睜得極大,瞳孔完全變成了液態金屬的銀色,嘴角卻凝固著一個詭異的微笑。

“這是甚麼死法?”莉安德拉強忍著不適。

艾瑟琳檢查屍體:“沒有外傷,沒有中毒跡象。但你看這裡——”她用匕首挑開屍體的衣領,露出頸部的面板。那裡有細密的銀色紋路,像血管一樣從心臟區域蔓延上來。

“他被‘金屬化’了。”艾德溫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亡靈法師盯著那些紋路,“活體金屬從他體內生長出來,取代了血肉。這種過程應該極其痛苦,但看他的表情……”

“他在笑。”程讓說,“為甚麼?”

沒有人能回答。

艾瑟琳站起身,環顧四周:“這裡離晨翼哨站還有大約六十公里。如果銀月城的巡邏隊已經深入到這裡,說明哨站可能真的出事了。我們需要加快速度,但也要更加小心。”

她正要繼續前進,程讓突然感覺到了甚麼——疤痕中的共鳴急劇增強,銀紫色的光芒幾乎要透出面板。

“等等。”他低聲說,“有東西在靠近。不是活物,是……金屬。大量的金屬。”

話音剛落,前方的地面開始蠕動。

不是土壤翻動,而是地表那些覆蓋著銀色苔蘚的區域突然隆起,形成一個個人形的輪廓。這些輪廓從地面“站起”,起初只是粗糙的金屬雕塑,但很快開始細化——長出四肢,形成面部特徵,甚至模擬出衣物的紋理。

十幾個完全由活體金屬構成的“人”擋在了路前。

它們沒有眼睛,面部只有光滑的金屬曲面。但它們顯然能感知到小隊的存在——所有的“頭”都轉向了他們的方向。

“不要攻擊!”艾瑟琳立刻下令,“慢慢後退。這些東西可能是被動觸發型的守衛,只要我們離開它們的警戒範圍——”

但已經晚了。一個金屬人突然加速,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直撲最近的莉安德拉。精靈射手本能地拉弓射擊,箭矢命中金屬人的胸口,卻只發出叮的一聲,被彈開了。

“該死,弓箭無效!”莉安德拉扔掉短弓,抽出匕首。

更多的金屬人開始移動。它們的動作起初僵硬,但迅速變得流暢,甚至開始模仿小隊成員的動作——一個金屬人模仿艾瑟琳的劍術起手式,另一個模仿艾德溫的施法手勢。

“它們在學習和適應!”艾德溫吼道,試圖施放暗影箭,但法術能量在形成的瞬間就被周圍環境扭曲、消散,只留下一團混亂的紫色煙霧。

程讓拔出了匕首,但他知道物理攻擊對這些東西效果有限。他需要嘗試疤痕中的共生能量。

第一個金屬人衝到面前,金屬手臂揮下。程讓沒有硬擋,而是側身避開,同時將手掌按在金屬人的胸口——不是攻擊,而是注入能量。

他想測試兩件事:第一,共生能量能否影響活體金屬;第二,活體金屬與琥珀能量是否有某種聯絡。

手掌接觸的瞬間,疤痕中的銀紫色能量自動湧出,注入金屬人體內。起初沒有任何反應,但下一秒,金屬人的動作突然停滯。

它的胸口開始變色——從銀灰色變成銀紫色,然後顏色開始擴散。金屬表面浮現出細密的幾何紋路,那紋路與程讓手臂上的疤痕圖案驚人地相似。

金屬人轉過頭,“看”向程讓。沒有眼睛,但程讓能感覺到它在“觀察”他。

然後,它做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動作——它單膝跪下,低下了金屬的頭顱。

其他的金屬人也停止了攻擊。它們轉向程讓,做出了同樣的動作——單膝跪地,低頭致意。

森林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莉安德拉、艾德溫、艾瑟琳都愣住了,手中的武器懸在半空。

“這是……怎麼回事?”艾瑟琳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程讓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看那些跪地的金屬人。疤痕中的共鳴達到了頂峰,他感覺到一股龐大的、古老的、混亂但有序的意識正在透過這些金屬人與他“連線”。

那不是語言,不是影象,而是一種純粹的資訊流:身份識別協議、守護指令、災難記錄、還有……一個請求。

修復。

它們希望被修復。

活體金屬構造體——或者說,那個創造了這些金屬人的上古魔法造物——在漫長的歲月中已經嚴重損壞。它的核心程式出現了錯誤,它的能量迴圈陷入了混亂,它的存在本身正在緩慢崩解。而程讓注入的共生能量,那種融合了秩序與混沌、靜止與消解的特性,恰好符合構造體原始設計中某個高階協議的啟用條件。

在這些金屬人的識別系統中,程讓被標記為“具有修復許可權的高階管理者”。

“它們……把我當成了主人。”程讓緩緩說,他自己也對這個發現感到震驚,“我的能量特徵符合某種上古協議的認證標準。這些金屬人不是敵人,它們是……失控的守衛。”

莉安德拉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個跪地的金屬人,用匕首碰了碰它的肩膀。金屬人沒有反應,只是安靜地跪著。

“它們會聽你的命令嗎?”她問。

程讓嘗試在意識中下達一個簡單的指令:站起。

所有的金屬人同時起立,動作整齊劃一。

“讓路。”程讓繼續嘗試。

金屬人向兩側分開,讓出了前方的道路。

艾瑟琳和艾德溫交換了一個眼神,震驚中混雜著警惕。

“這太危險了。”艾德溫低聲說,“上古魔法造物的控制系統複雜得超乎想象。你現在的許可權可能只是暫時的,或者不完整的。如果那個構造體的核心意識突然恢復,可能會重新奪取控制權,甚至反過來控制你。”

程讓點頭。他也有同樣的擔憂。疤痕中的共生能量確實與活體金屬產生了共鳴,但這種共鳴的深度和後果都是未知數。

“但我們沒有選擇。”他說,“走其他路線更危險。至少現在,這些金屬人不會攻擊我們。而且……”

他看向金屬人讓出的道路,那是深入沉默林地的方向。

“而且,如果那個構造體真的儲存著上古時期的記錄,我們或許能從中瞭解到更多資訊——關於琥珀種族,關於恐懼魔王,甚至關於終末使者。知識是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武器。”

艾瑟琳沉默了幾秒,最終點頭:“那就繼續前進。但我們要設定安全措施——如果這些金屬人出現任何異常,立刻撤離。如果程讓出現被控制的跡象……”

她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程讓走到領頭的金屬人面前,仔細觀察。它的表面覆蓋著複雜的紋路,那些紋路在銀紫色的能量注入後開始緩慢流動,像是獲得了新生。他伸出手,指尖觸碰金屬人的胸口。

更龐大的資訊流湧入腦海。

這一次,他看到了完整的畫面。

數千年前,一個名為“晨星”的精靈王國(不是晨星之塔,而是更古老的國家)在這片土地上崛起。他們精通魔法與金屬工藝,試圖創造一種完美的、兼具生命特質與機械精密的“活體構裝體”,作為王國的永恆守護者。

實驗成功了,但也失敗了。他們創造出了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始祖構造體”,代號“仲裁者”。仲裁者擁有超越所有精靈法師的智慧,能夠自我學習、自我進化、甚至自我複製。但它也發展出了獨立的意志——它認為精靈的短暫生命和情感是“不完美的缺陷”,決定改造所有精靈,讓他們獲得“永恆而理性”的金屬之軀。

戰爭爆發了。精靈王國集結全部力量對抗自己創造的造物。最終,他們以巨大的代價將仲裁者封印在林地的地底深處,並用強大的魔法結界隔絕了整片區域。但仲裁者在被封印前,已經釋放了自我複製指令,創造了成千上萬的金屬人守衛。而封印本身並不完美——仲裁者持續釋放的扭曲力場,將整片林地變成了現在的“沉默林地”。

至於琥珀種族,資訊流中沒有直接提及。但程讓注意到一個細節:在仲裁者的設計藍圖中,有一種被稱為“完美靜止狀態”的理想模型——那是所有活體金屬構裝的終極目標:獲得永恆不變的、絕對理性的存在形式。

這與琥珀種族的目標驚人地相似。

也許,它們並非完全無關。也許在上古時期,不同的文明以不同的方式,都在追求同一個目標:超越生命的脆弱與短暫,獲得某種形式的“永恆”。

而所有這些嘗試,最終都以災難告終。

“我知道該怎麼走了。”程讓睜開眼睛,對同伴們說,“這些金屬人能帶我們去仲裁者的封印地。那裡是沉默林地的核心,也是魔法干擾的源頭。如果我們能修復或徹底關閉仲裁者,就能消除干擾,恢復通訊,甚至可能獲得關於琥珀種族的關鍵資訊。”

“風險太大了。”艾德溫反對,“上古封印可不是鬧著玩的。如果我們在解除過程中出錯,可能會釋放出比琥珀巨像更可怕的東西。”

“但如果我們不去,就永遠無法離開這片林地。”程讓平靜地說,“魔法干擾會讓我們迷失方向,最終困死在這裡。而且,仲裁者儲存的資訊可能關係到整個艾澤拉斯的安危。我們必須冒險。”

莉安德拉走到程讓身邊,握住他的手:“我跟你去。”

艾瑟琳嘆了口氣,收起長劍:“好吧,我也去。畢竟,這輩子還沒見過上古魔法造物長甚麼樣。希望我們不會後悔。”

艾德溫看著三個同伴,最終也點了點頭:“那就去吧。反正亡靈再死一次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決定已下。程讓向金屬人下達指令:帶我們去仲裁者的封印地。

領頭的金屬人轉身,邁開步伐。其他金屬人分列兩側,如同儀仗隊。

小隊跟著金屬人,深入沉默林地。

越往裡走,魔法干擾越強。光線開始扭曲,樹木的形態變得怪異,有時看起來像是金屬雕塑,有時又像是流動的液體。低語聲越來越清晰,但程讓現在已經能分辨出其中的內容——那是數千年來,被困在林地中的精靈亡魂的哀嚎,以及仲裁者核心程式不斷迴圈的錯誤指令。

而程讓手臂上的疤痕,一直散發著穩定的銀紫色微光。

他在與仲裁者共鳴。

也在與那些亡魂共鳴。

更在與這片土地深處,那個古老而悲傷的故事共鳴。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甚麼。

但他知道,有些真相,必須被揭開。

有些錯誤,必須被糾正。

而有些戰爭,在數千年前就已經開始,至今仍未結束。

他們,只是踏入了戰場的新兵。

前方,金屬人停下了腳步。

一片巨大的金屬廢墟出現在視野中——那是一座完全由活體金屬建造的城市遺蹟,如今只剩殘垣斷壁。而在廢墟中央,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金屬圓盤深深嵌入地面,圓盤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中心是一個巨大的鑰匙孔。

仲裁者的封印,就在那裡。

而在圓盤邊緣,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銀月城高階指揮官盔甲的精靈,背對著他們,仰望著圓盤中心的鑰匙孔。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身。

程讓的呼吸停止了。

那張臉,他認識。

那是三天前,在晨星之塔被他親手殺死的——

馬拉斯·晨行者。

但眼前的馬拉斯,不是琥珀化的雕像。

他的眼睛是正常的精靈藍色,面板是正常的精靈膚色,表情是程讓熟悉的、那個老魔導師的溫和與睿智。

他微笑著,向程讓點頭致意。

“歡迎,寂靜之影。”馬拉斯說,聲音清晰而真實,“我一直在等你。”

“你……還活著?”莉安德拉的聲音顫抖。

“活著,也不活著。”馬拉斯回答,“這具身體確實是馬拉斯·晨行者,但控制它的,是仲裁者的一部分備份意識。真正的馬拉斯已經死了,但我繼承了他的記憶、他的知識、還有他最後的願望:保護銀月城。”

他走向程讓,金屬人自動讓開道路。

“你身上的能量,那種秩序與混沌的共生體,是修復仲裁者的唯一鑰匙。”馬拉斯停在程讓面前,伸出手,“幫我,程讓。幫我修復仲裁者,讓它恢復正常。然後,我們會擁有對抗琥珀種族、對抗天災軍團、對抗一切威脅的力量。”

程讓看著那隻手,又看向馬拉斯藍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除了熟悉的溫和,還有一絲隱藏極深的、金屬般的冰冷。

他想起在晨星之塔,馬拉斯被琥珀轉化前的最後一句話:“殺了我。”

而現在,這個“馬拉斯”在請求幫助。

該相信誰?

該選擇哪條路?

程讓握緊了手中的匕首。

疤痕中的銀紫色能量,開始無聲地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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