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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詩仙也翻車?

“府中之事,我自然知曉。”曹昂語氣平淡,重新拿起一份公文,“既然不去,便安心作圖。有何不明,可來問我。”

孫尚香“哦”了一聲,埋首對著白紙發呆。

幽州……幷州……兗州......

幷州北邊是草原,南邊是山……她咬著筆桿,開始神遊天外。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聲。

孫尚香茫然抬頭,發現曹昂不知何時已站在她案邊,正垂眸看她那除了幾個墨點啥也沒有的“地形圖”。

“不會畫?”他問。

“嗯……”孫尚香難得老實承認,有點羞赧,“只大概知道方位,山川河流走向,還有緊要關隘……都不清楚。”

曹昂不再多言,轉身從自己書案旁搬來一個沉重的木匣。

開啟,裡面是碼放整齊的皮質卷軸。

他抽出一卷,在孫尚香案上鋪開。

那是一張極為詳盡的北方輿圖,山脈用赭石勾勒,河流以靛青描繪,城池關隘標註清晰,甚至還有用細字備註的兵力駐紮、道路狀況。

“哇!”孫尚香眼睛瞪得溜圓,趴到圖上仔細看,“這是……幽州!這是幷州!原來雁門關在這裡!這條河夏天會氾濫嗎?這個地方的兵營標誌為甚麼是紅色的?”

她問題一個接一個,手指在圖上點來點去,方才的萎靡一掃而空,又恢復了那副生機勃勃的模樣。

曹昂隨手拿起她手邊的筆,蘸了點墨,在圖上幾處關鍵位置輕輕圈點:

“看這裡。幽並之地,山脈為骨,水系為脈。繪圖需先定主幹,再添細節。譬如這道太行山脈,便是分割並冀的天然屏障,其間的井陘、飛狐等陘道,尤為要緊……”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講解清晰扼要。

孫尚香聽得入神,不時發問,兩人一個教一個學,不知不覺,日頭已微微西斜。

等到孫尚香終於依樣畫葫蘆,在自己的紙上勾勒出一個大概輪廓時,才發現脖子有點酸。

她抬起頭,正對上曹昂的目光。

他不知看了她多久,眼神有些深邃難明,見她望來,便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今日便到這裡。”曹昂起身,將那張輿圖仔細捲起收回,“明日繼續。先把主幹山川標完。”

“是!謝謝師父!”孫尚香脆生生的回答。

雖然功課還是難,但好像……沒那麼可怕了?

而且師父講得真好。

她抱著自己那幅終於不再是白紙的“大作”歡快地離開,走到門口忽然想起甚麼,回頭問:

“師父,子文弟弟甚麼時候回來呀?”

曹昂整理文書的手頓了一下,淡淡道:“短則十日,長則半月。怎了?”

“沒甚麼!”孫尚香咧嘴一笑,“就是告訴他,他錯過了師父親自教畫地圖!虧大了!” 說完便蹦跳著走了。

曹昂看著重新關上的門,半晌,搖了搖頭,唇角微微彎起。

這丫頭獨自前來問學業?

似乎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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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淵別館內,竹簾低垂,勉強濾去幾分暑氣。

蔡琰——那位自匈奴歸來的才女,曹昂敬重的“阿姊”——正坐在光斑裡。

月白的深衣裹著她清瘦的身形,像一株遠離故土、被塞外風沙磋磨過的蘭草,安靜而孤直,周身透著揮之不去的涼意。

她垂眸,筆尖在殘破的《樂經》註疏上緩緩移動,神情專注。

“吱呀”一聲,門被輕輕推開,帶著一身室外熱氣和明朗笑意的曹昂踏了進來。

他手裡提著個紅漆食盒,步履輕快,那笑容誠懇又燦爛,活像偶然得閒、跑來尋自家姐姐分享零嘴兒的鄰家少年。

“阿姊!”他喚得自然又親熱,將食盒放在案角,變戲法似的端出兩碗乳酪凝脂、點綴著嫣紅果脯的酥山,

“日頭毒,歇歇。嚐嚐這個,府裡新制的,澆了西域葡萄漿,最是解暑。”

蔡琰筆尖未停,輕輕“嗯”了一聲,算是聽見了。

對他這種隔三差五、變著法子的殷勤,她從最初的詫異、戒備,過渡到了如今的無可奈何與習慣性忽略。

總歸,這位曹將軍的行事作風,與她半生所遇的任何男子都迥然不同,難以常理度之。

曹昂也不介意,自顧自在她對面坐下,用小銀匙颳著酥山,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

那抹輕愁像是刻進了骨子裡,讓他的心沒來由地軟了一下。

是不是得說點甚麼,他想。

“阿姊校書辛苦。”他嚥下沁涼的乳酪,語氣輕鬆,

“我近日翻雜書,看到幾句詩,說甚麼‘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嘿,這氣勢,這蒼涼,我聽著,倒隱隱覺得和阿姊《胡笳》曲中‘天不仁兮降亂離’的味兒,有點異曲同工。就是這句子……”

他故意頓了頓,嘴角噙著點小小得意。

後世詩仙的千古絕唱,提前一千多年在這漢末才女面前“驚鴻一瞥”,總能激起些波瀾吧?

蔡琰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那雙琉璃般清冽的眸子看過來,裡面沒甚麼情緒,卻清晰地映出曹昂那張笑得有點“傻氣”的臉。

她唇瓣微啟,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今日有雨”:“此句,氣勢尚可。”

曹昂心下暗喜,果然,還得是我們詩仙李白,這氣勢......

“然,體例非詩非賦,句法雜糅,平仄紊亂,不合漢賦鋪陳駢儷之韻,亦無樂府古拙之氣。將軍從何處看來?恐是後人偽託,或鄉野俚曲,未經修葺。”

曹昂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糟!忘了眼前這位可是家學淵源、學究天人的漢末頂級文藝評論家兼創作者!

“呃……這個嘛……”他摸了摸鼻子,訕訕道,“許是我記岔了,或是夢中所聞?阿姊慧眼,一語言中。”

他趕緊低頭,猛吃兩口酥山,嗯,臉有點熱,需要降溫。

蔡琰看了他一眼,唇角悄悄彎了一下,一閃即逝。

她緩緩道:“詩以言志,歌以詠言。辭藻再美,若無時代氣韻,終是無根之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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