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費心不費心!”小喬搶聲應答,明眸亮晶晶地打量著曹彰,語氣雀躍,
“子文弟弟,聽聞你武藝卓絕?改日不如切磋一番?我擅使劍呢!”
曹彰眼中驟然亮起:“霜姐姐亦通武藝?”
“那是自然!”小喬挺了挺胸,難掩得意之色。
孫尚香看了看小喬,欲言又止。
“咳,甚麼霜姐姐,過些時日便是你大嫂了。”鄒緣忍俊不禁,轉而溫聲道,
“子文遠道而來,先安置妥當才是。切磋之事,日後有的是機會。”
她看向曹彰,語氣溫柔,“子文,先去瞧瞧你的院落可好?若有不合心意之處,儘管告知於我。”
曹彰忙躬身謝道:“多謝大嫂,一切聽憑嫂嫂們安排。”
孫尚香見狀,哥倆似的拍了拍曹彰肩頭:“走,姐姐帶你去!青松院寬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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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上下張燈結綵,年味漸濃。
小喬婚事前期籌備,已悄然啟動。
孫尚香對此表現出超乎尋常的熱忱,整日黏著小喬左右,問東問西,滿是好奇。
“霜姐姐,嫁衣是何等模樣?繡何種紋樣?”
“霜姐姐,成親那日要攔門嗎?該如何攔?”
“霜姐姐,聽聞成婚規矩繁多,會不會甚累?”
“霜姐姐!”她湊至案前,盯著桌上繁複圖樣,眸光亮晶晶,“這並蒂蓮紋甚美!還有這‘百子千孫’圖,是要繡在蓋頭上嗎?”
“成親之時,是不是先拜天地,再拜高堂,而後夫妻對拜?拜完便可入洞房了?洞房裡……”
“哎呀!”小喬被她連珠炮似的追問羞得臉頰緋紅,伸手去捂她的嘴,
“香香!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打聽這些做甚?也不知羞!”
甄宓與糜貞在旁掩口輕笑。
孫尚香靈活躲開,理直氣壯道:“我好奇嘛!師父說過,學東西要‘格物致知’,我不懂,自然要問!”
“再說,霜姐姐你即將嫁予師父,我提前知曉流程,屆時方能好好幫忙、好生觀禮呀!”
小喬又氣又笑,嗔道:“幫忙?我看你是想搗亂!觀禮便觀禮,問得這般細緻做甚麼?”
她眼波一轉,忽生狡黠,湊近孫尚香壓低聲音:“香香,你近來怎總圍著子文弟弟打轉?”
“校場比試找他,同食喊他,連逛街看花燈也要拉上他。莫不是……”
她故意拖長語調,眸中滿是戲謔,“咱們江東小郡主,看上咱們家這位虎頭虎腦的三公子了?”
孫尚香臉頰“騰”地紅透,急得跺腳:“霜姐姐!你胡說八道甚麼!我那是……那是見他初來乍到,人地生疏,盡地主之誼罷了!”
“再說,我找他比試,是為督促他上進,免得丟了師父的臉面!誰、誰看上他了!那個傻大個!”
“哦?傻大個?”小喬笑意更濃,“可我瞧子文弟弟對你言聽計從,比試輸了還樂呵呵地去給你買蜜餞果子呢。”
“那是他願賭服輸!”孫尚香梗著脖子反駁,眼神卻有些飄忽,
“而且……而且他功夫底子確實不錯,是個好對手!我找他練手,只為精進武藝!對,正是如此!”
“好好好,是為精進武藝。”甄宓溫言打圓場,眼中亦含笑意,“咱們香香志向遠大,將來是要當女將軍的,自然要尋好對手切磋。”
糜貞亦笑道:“三公子性子直爽,武藝出眾,與香香年紀相仿,能玩到一處,亦是美事。”
孫尚香得了幫腔,底氣稍足,連連點頭:“正是正是!還是宓姐姐、貞姐姐明理!”
她偷偷瞟了眼小喬,見她仍是那副“洞悉一切”的模樣,心下一虛,趕緊轉移話題,指著嫁衣圖樣道,
“這鴛鴦戲水紋也甚好,霜姐姐要不要考慮?”
小喬無奈嗔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問得這般仔細做甚?屆時自然知曉!”
“我就問問嘛!”孫尚香理直氣壯,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不遠處正與諸葛瑾議事的曹昂。
師父身姿挺拔,側臉沉靜,三言兩語便定奪諸事,那份從容氣度……
她慌忙收回目光,扯著小喬衣袖輕搖:“好姐姐,你多跟我說說嘛!”
小喬順著她目光瞥了眼曹昂,輕笑著湊近孫尚香耳畔:“香香,要不我替你在你師父跟前,撮合一二?”
“啊?!”孫尚香險些跳起身來,臉蛋漲得通紅,“霜姐姐!你、你胡說甚麼!他、他哪有師父……”
她話說到一半,驀地頓住。
“哦?哪有甚麼?”小喬笑眯眯追問,美眸彎成月牙,“曹彰哪有師父甚麼?香香,你倒是說清楚呀。”
“沒、沒甚麼!”孫尚香慌忙否認,眼波不自覺又飄向曹昂。
見他議事已畢,正朝這邊緩步而來,心頭一亂,慌不擇言:
“我只是覺得子文弟弟人品不錯,功夫也好,能玩到一處罷了!與喜不喜歡無關!霜姐姐再亂說,我、我便不幫你籌備婚禮了!”
說罷,逃也似的轉身跑開,留下一串倉促的腳步聲。
小喬望著她的背影,又看向走近的曹昂,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對曹昂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地輕聲道,
“姐夫,你這個小徒弟呀,心思繞著彎呢,怕是連自己都理不清。”
曹昂聞言淡淡一笑,目光追隨著孫尚香跑遠的身影,搖了搖頭:“她啊,仍是孩子心性。”
遠處校場上,曹彰對這一切渾然不覺,正一板一眼跟著呂玲綺練槍,汗流浹背卻眼神晶亮,滿是對武藝的純粹熱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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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七年,春風乍暖。
甘梅臨盆之期,便在這萬物萌動的時節悄然而至。
是日,曹昂正於前廳議事,忽聞沁梅苑來報,道是梅夫人將產。
他當即起身,步履匆匆往後院去,及至院門,內里人聲低語,穩婆與醫女身影憧憧。
鄒緣、大喬諸女皆在外間,見曹昂至,溫言寬慰,道是一切順遂。
曹昂落座,卻如坐針氈。
不知幾時,一聲清亮啼哭破空而出,霎時滌盡滿室焦灼。
穩婆笑逐顏開,抱一錦繡襁褓出,連聲道喜。
曹昂接子入懷,但見懷中嬰孩面龐紅潤,啼聲有力。
“梅兒如何?”他急問。
“夫人無礙,只是乏力。”穩婆答。
曹昂抱子入內,見甘梅鬢髮汗溼,面白如紙,然眉目間流轉的滿足柔光,竟比任何珠玉更耀目。
他將嬰孩輕放枕畔,執其手,掌心冰涼。
“梅兒受苦了。”他低語。
甘梅搖首,指尖輕觸孩兒面頰,氣若游絲,卻字字清晰:“夫君,阿諾……我們的阿諾。”
“曹志,曹阿諾。”曹昂頷首,俯身吻她額際,“一諾千金,志在千里。”
眾人皆湧入道賀。
窗外,東風拂過庭中新綠,簌簌有聲。
州牧府內,歲靜人安,然天下棋局,縱橫方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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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吉日良辰。
州牧府內外,紅綢高掛,一派喜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