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州牧府。
燭影輕搖,映出一道風姿綽約的身影。
一美人斜倚在窗邊,一襲深色曲裾深衣,流雲般的衣料卻掩不住那豐盈有致的身段。
她雲髻微松,斜插一支金步搖,幾縷青絲垂落頸側。
當她轉身走向几案時,腰肢輕擺,錦袍下勾勒出的弧線飽滿挺翹,步履間盡是成熟女子才有的曼妙風韻。
她年近三旬,正似盛夏牡丹開到極盛之時,豔光迫人,風情浸骨。
可這般絕色,卻終日伴在年邁體衰、暮氣沉沉的劉表身旁。
她眼角眉梢藏著的不僅是嫵媚,更有精於算計的冷光。
此刻她屏退左右,獨自站在案前。
目光掃過兩封書信時,嫣紅唇角似笑非笑地揚起,丹蔻指尖輕輕點過案面。
一封來自壽春袁術,是劉表方才轉來的求救急函,字字泣血,許諾重利,哀懇荊州出兵相助。
而另一封,卻是以密徑直送入她手中的私箋。
豫州牧曹昂的親筆,封緘處火漆鮮明,印鑑端方。
她執起信紙,一縷若有若無的“矛五劍”酒香拂面而來。
信中所言,先是凜然列數袁術篡逆之罪,言其天怒人怨,敗亡乃天命所歸;
再道荊州與曹氏同為大漢臣子,理應共討國賊,豈可助紂為虐?
最後筆鋒輕轉,提及昔日荊州與曹氏舊誼,婉言若荊州靜觀其變,待他日平定河北,必不忘夫人今日之情,願“共保荊襄太平富貴”。
蔡夫人低眉信手,將袁術的信箋漫不經心擲入火盆。
曹昂…曹操的這個長子,她早有耳聞。
宛城救父,智取徐州,強納美眷,如今領豫州之地,又迅雷不及掩耳般欲平定淮南…
行事狠辣果決,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魅力。
“好一個曹子修…”她低聲自語,聲音慵懶,“年紀輕輕,倒深諳人心之道。竟將主意打到我的頭上來了。
而後她執筆蘸墨,在一張素箋上回書,筆跡飄逸:
“使君雅意,已悉。荊襄之地,自當恪守臣節,不助逆賊。願他日得暇,請使君輕騎簡從,親至襄陽一敘。”
她封好回信,指尖在印鑑上似有還無地一撫。
“來人。”她揚聲道,聲線已恢復平日的威儀,“傳訊蒯異度,言明主公與妾身之意:袁術逆天而行,咎由自取。我荊州絕不干預。”
她已決意壓下劉表可能的猶豫,推動荊州置身事外。
既順應時勢,也……向那位年輕的曹豫州,遞出了獨屬於她的邀約。
至於將來?蔡夫人唇角笑意漸深。
她將曹昂的來信細心折好,收入貼身的錦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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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淮水嗚咽。
張遼領一支精銳,依馮韻與徐嶽重新核算的路徑,人銜枚馬裹蹄,潛行至上游預設河段,將特製的“煙球”悄然佈下。
這些“煙球”外殼易溶,內裹石灰、硫磺及辛辣藥草末,更摻了少許曼陀羅花粉,一經水流浸泡,便會迅速溶解擴散。
趙雲則率騎兵,隱於下游淺灘蘆葦叢中,靜待訊號。
曹真引一軍,大張旗鼓,夜襲袁軍一處偏營,鼓譟而進,火光沖天,成功吸引了袁術大將紀靈的主力注意。
陳宮坐鎮中軍,協調各方,諸葛瑾全力保障後勤糧秣輜重,源源不斷。
翌日,東南風起!
曹昂立於岸邊高地,目光如炬,揮旗下令:“決堤!放煙!”
上游兵士聞令,奮力掘開臨時水壩。
蓄勢已久的河水裹挾著無數“煙球”奔湧而下!
遇水則化的“煙球”瞬間釋放出大量濃白刺鼻的煙霧,順風直撲下游袁軍主營!
“咳咳!甚麼鬼東西!”
“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妖法!曹軍的妖法又來了!”
袁軍大營頓時陷入一片混亂,煙霧刺眼嗆喉,吸入曼陀羅花粉者更感頭暈目眩,四肢乏力,軍心頃刻崩潰。
“子龍!文遠!就是此刻!”曹昂厲聲喝道。
趙雲白袍銀槍,如一道閃電率騎兵從側翼殺入混亂的袁營,龍膽亮銀槍所向披靡,直取中軍帥旗!
張遼亦率步卒從另一側猛攻而入,大刀翻飛,勇不可當,口中大喝:“張遼在此!降者不殺!”
曹真見狀,亦率部從正面加強攻勢。
袁軍本已大亂,遭此三面夾擊,更是土崩瓦解。
紀靈雖奮力抵抗,卻被趙雲一合刺於馬下,袁軍徹底失去指揮。
壽春城門,頃刻洞開!
曹昂一馬當先,率精銳直衝入混亂的壽春城內,目標明確——直撲羈押馮家的臨時府邸!
趙雲則分兵一路,直取皇宮,擒拿袁術。
馮府之外,已有袁術所遣死士正欲縱火捉人,火光乍起,形勢危急。
“曹昂在此!賊子敢爾!”曹昂大喝如雷,率騎兵如旋風般衝至,頃刻間將那些死士衝散斬殺。
他飛身下馬,疾步衝入馮家臨時府邸:“伯母!曹昂來遲了!”
府內,馮芳早已病逝,唯剩馮夫人與一眾族人正驚恐萬狀,見到曹昂披甲執銳、如天神般降臨,頓時泣不成聲。
“賢侄!你可算來了!”
“伯母莫怕!快隨我走!城內尚未安定,我先護送你們至安全之處!”曹昂迅速下令兵士協助馮家眾人撤離。
馮母緊緊抓住曹昂的手,老淚縱橫:“昂兒…多虧有你!韻兒她…”
“韻姐姐一切安好!待局勢稍定,您們母女便可團聚!”曹昂溫聲安撫。
待曹昂率領馮家上下百餘口安全衝出混亂的壽春城,與城外接應的曹真部會合時,一直在後方焦急等候的馮韻,在侍女小蓮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奔來。
她眼見母親安然無恙、弟妹皆全,再見曹昂額角汗涔、戰袍染血,一路強忍的淚水頃刻決堤。
“娘!”她撲上前緊緊抱住母親,隨即抬頭望向曹昂,萬語千言哽在喉間,終只化作一聲哽咽的呼喚:“…子修!”
曹昂迎向她目光,朗然一笑:“韻姐姐,幸不辱命。”
馮韻淚眼朦朧,重重頷首,再無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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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曹昂將馮家上下安頓妥當,吩咐醫官為馮夫人看診,又令曹真派兵護衛左右,一切安排皆有條不紊。
遠處帳旁,小喬默然獨立,將這一切細細收在眼底。
她看見曹昂奮不顧身救人時的英姿,心中既為姐夫的擔當感到驕傲,又泛起陣陣酸澀。
他身邊出色的女子越來越多了,那個馮韻與他並肩而立的樣子,竟如此默契般配…
她深吸一口氣,理了理鬢角,學著姐姐平日那般蓮步輕移,款款走近。
她故意將嗓音壓得低柔婉轉,還拖長了尾音:“姐夫~”
曹昂正專注地拭劍,聞聲頭也未抬。
小喬見狀,又湊近些,拿出自以為最嫵媚的姿態,眨了眨眼。
“今日姐夫英雄救美的樣子…真是讓人家…好生傾慕呢~”
曹昂終於抬起頭,瞥了她一眼。
只見小丫頭明明一臉稚氣未脫,卻偏要擠出一副成熟風韻的模樣。
他忍不住輕笑出聲,抬手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發頂:“這是從哪兒學來的怪模樣?好好說話。”
小喬氣鼓鼓地躲開他的手:“哼!我十四歲了,才不是小孩子!”
曹昂收回手,重新拿起長劍,“是是是,十四歲的大孩子——那還不快去找你姐姐玩?別在這兒搗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