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死死盯著丁夫人,那眼神已不再是憤怒,而是淬了冰的殺意。
“丁氏……”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你……好大的膽子!”
卞夫人嚇得渾身一抖,下意識地將曹丕緊緊摟在懷裡,用手捂住他的耳朵。
曹丕卻掙脫了母親的手,小小的身軀站得筆直,那雙沉靜的眼眸默默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丁夫人毫不畏懼,胸膛劇烈起伏,淚水決堤而出:
“我的膽子?曹孟德!我的膽子是被你逼出來的!是被我兒胸口的血澆出來的!你殺了我啊!”
“現在就殺了我!也省得活著看你為了那些下賤的狐媚子,把曹家基業都葬送乾淨!”
“放肆!!!”曹操猛地拍案而起!眼中兇光大盛,他向前踏出一步。
“父親!”曹昂再顧不得許多,一個箭步衝到曹操與丁夫人之間,張開雙臂。
他心臟狂跳,但聲音異常清晰:“父親息怒!母親是一時情急,言語過激,絕非有意頂撞父親!請父親念在母親多年操持家事、撫育兒臣的份上,暫息雷霆之怒!”
他一邊說,一邊給丁斐使眼色。
丁斐瞬間會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主公息怒!主母愛子心切,痛失親族,悲憤之下口不擇言!主母乃主公結髮之妻,大公子生身之母啊!萬萬不可因一時氣話傷了夫妻情分!”
卞夫人看看曹昂,又看看曹丕,也慢慢跪倒在地,泣聲道:“主公息怒!姐姐只是太傷心了!求主公寬恕姐姐!”
曹操怒火在胸中翻騰,殺意在眼底盤旋。
殺她?易如反掌!但殺之後果呢?殺正妻,殺嫡長子的生母?
這比宛城之敗更丟臉!更會徹底寒了昂兒的心!讓天下人恥笑!丁家士族又怎麼辦?
“呵……好……好得很!”曹操怒極反笑,猛地甩袖,不再看丁夫人一眼。
“丁氏失德,言語無狀,侮慢主君!即日起,遷出正院,禁足於城西別苑!無令,不得踏出別苑半步!更不得過問府中諸事!一應用度,按例供給!府中事務暫由卞氏代掌!”
他一口氣說完,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卞夫人。
卞夫人身體猛地一顫,心下狂喜!
但她立刻平復心情,重重叩首:“妾身遵命!定當竭盡全力,不負主公關愛!”
丁夫人聽完,身體晃了晃,臉上血色盡褪,卻沒有再爭辯,只是死死咬著下唇,任由淚水無聲滑落。
遷居別苑,形同廢黜!
“昂兒!”曹操目光轉向曹昂,“你母親需要靜養!你好自為之!”
奸雄心性,豈是常人所能揣測?
但曹昂知道,這“好自為之”四字,既是警告他不要再為丁夫人求情,也包含了對鄒緣之事的態度。
說完,曹操不再看廳中任何人,大步流星地轉身離去!
曹操走後,卞夫人站起身,臉上得意之色幾乎壓抑不住。
她走到丁夫人面前,堆起關切之色:“姐姐……您這又是何苦呢?惹得主公如此動怒。城西別苑清靜,姐姐正好安心休養……”
丁夫人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深深地看了眼被曹昂護在身後的鄒緣。
“昂兒……”丁夫人轉向曹昂,聲音沙啞,“你……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在侍女的攙扶下,挺直了背,一步一步,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廳。
看著母親離去的背影,曹昂心中五味雜陳。
他緊緊握著鄒緣冰涼的手,感覺到她仍在微微顫抖。
“緣緣,別怕,沒事了……”他低聲安慰。
鄒緣卻猛地抽回手,淚水洶湧而出:“子修,我真的是禍水!主母說得對!是因為我害死了典將軍!害死了曹安民將軍!害得你重傷!現在又害得主母被……被……”
她說不下去了,巨大的負罪感幾乎要將她淹沒。
卞夫人見狀,眼中亮芒閃過,上前一步,嘆息道:
“唉,……緣緣,快別這麼說。這都是命啊。姐姐性子剛烈,一時想不開罷了。日後在府裡,有甚麼難處,儘管來找我。”
她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甘夫人緩步上前,向卞夫人點頭致意,卻沒有看曹昂,只是走到鄒緣面前,聲音輕柔似水,卻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福禍相依,非一人可定。妹妹既已證清白,便不該自縛於過往陰霾。若始終懷著負罪之心,又如何能坦然面對今後的日子?豈不辜負了曹將軍對您的一片真心?”
鄒緣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位風華絕代的女子。
卞夫人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掩飾過去,笑道:
“甘夫人說得是!緣緣,快別哭了,傷了身子可不好。來人,送少夫人回房休息!”她立刻行使起代掌的權力。
侍女上前攙扶鄒緣。
她又擔憂地看了曹昂一眼,曹昂笑著點頭,示意她先過去。
這才在侍女的攙扶下,如同驚弓之鳥般離開。
卞夫人拉著曹丕,走到曹昂面前,臉上堆滿關切:“昂兒,你也受驚了,快回去歇著吧。府裡有姨娘在,你放心。”
曹昂心中警惕更甚,勉強笑道:“有勞姨娘費心。”
卞夫人又轉向甘夫人,笑容滿面:“甘夫人客居在此,受此驚嚇,真是過意不去。請先回府歇息。”
甘夫人微微屈膝,“謝夫人安排。”
她對著曹昂微微頷首,便跟隨侍女翩然離去。
只剩下曹昂和卞夫人母子時,卞夫人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撫摸著曹丕的頭,意有所指:
“昂兒啊,你看今日這事鬧的……你母親她……唉,也是太在意你了。不過你現在好了,有緣緣相伴,姨娘也替你高興。只是這府裡府外,盯著你的人可不少。以後行事,更要謹言慎行,別再讓你父親生氣才好。”
“多謝姨娘提點,昂兒記下了。”
卞夫人點點頭,又拍了拍曹丕:“丕兒,今日也嚇壞了吧?走,跟娘回去。”
她牽著曹丕的手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一直沉默的曹丕,卻突然回頭,看了曹昂一眼,意味深長。
曹昂獨自站在空曠的大廳裡,深深嘆了口氣。
這許都,已經成了一灘渾水!
或許是時候找個理由,出去避避風頭,順便開啟新的攻略了!
就在他盤算著如何向曹操提出東進徐州時,一個侍從匆匆跑入廳內,神色慌張:
“大公子!不好了!少夫人她……她把自己關在房裡,誰也不見,水米不進,一直在哭!還說要剪了頭髮去做姑子!”
曹昂臉色大變:“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