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噗嗤!
咔嚓!
一連串的悶響與驚呼幾乎同時響起。
陸凜、蘿扇仙子、墨鱗、彩珠四人,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落葉,齊齊向後倒飛而出,各自在灰白色的骨粉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才勉強穩住身形。
陸凜以斬靈魔劍拄地,單膝跪倒,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溢位一縷鮮血,眼神凝重地看著前方。
蘿扇仙子更是不堪,她離陰屍最近,承受的衝擊也最大,此刻面如金紙,嘴角鮮血汩汩而出,背後的血色肉翼軟軟垂下,上面覆蓋了一層石質般的暗灰色紋路,顯然受了不輕的傷。
若非她煉體有成,剛才那一擊足以讓她筋骨碎裂。
墨鱗和彩珠同樣狼狽,墨鱗的墨綠色蛇尾上,鱗片大片碎裂,流淌出墨綠色的血液,混合著暗灰色的石質痕跡,氣息萎靡。
彩珠則靠著蜃樓海心杖釋放的光罩勉強抵擋,但光罩早已破碎,她本人也受到反噬,七竅都滲出了細微的血絲,手中寶杖的光芒黯淡到了極點。
而造成這一切的,正是那具東君陰屍。
就在剛才,久攻不下的東君陰屍似乎被徹底激怒,它仰天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周身濃郁到近乎實質的灰白色屍氣與怨念瘋狂湧動,竟在它乾枯的雙手之間,凝聚出了一尊樣式古樸的小鼎虛影。
那小鼎虛影出現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死寂,彷彿能凝固時光,石化萬物的恐怖道韻瀰漫開來。
雖然只是虛影,雖然那東君陰屍施展得似乎也極為吃力,甚至其眼眶中的鬼火都因此暗淡了許多,但其威能,依舊遠超之前的任何攻擊。
“鎮……嶽……鼎……印……” 彩珠似乎認出了這法術的來歷,聲音帶著難以遏制的顫抖。
傳說東君有一門絕學,名為鎮嶽鼎印,可化山嶽之力,鎮壓萬物,甚至能將生靈活活煉化成石像!
這陰屍施展的,顯然是其簡化或異化版本,但威能依舊恐怖。
小鼎虛影微微一震,並未飛出,而是擴散出一圈灰白色的漣漪。
漣漪所過之處,空氣似乎都凝固了,時間流速彷彿變慢。
四人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沉重壓力與石化之力作用在身體,神魂乃至靈力之上,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陸凜的劍罡、蘿扇仙子的錘風、墨鱗的蛇息、彩珠的七彩霧氣,在接觸到灰白漣漪的瞬間,便如同冰雪消融,迅速石化崩解。
四人只來得及將護體靈光催動到極致,便被那漣漪掃中,如遭重擊,倒飛而出,身受重創。
“咳咳……” 墨鱗咳出幾口帶著灰白碎末的淤血,臉色難看至極。
她感覺自己的妖力運轉都變得滯澀,彷彿經脈中混入了泥沙。
她看向那東君陰屍,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絕望之色。
這還怎麼打?這陰屍幾乎擁有化神期的實力。
不過此時的陸凜敏銳地察覺到,那東君陰屍在施展出這恐怖的招式後,其周身原本狂暴洶湧的灰白屍氣,似乎明顯地衰弱了一截。
眼眶中燃燒的深綠色鬼火,也黯淡了許多,甚至其乾癟軀體上的那些裂痕,似乎都擴大了一絲,有更濃郁的怨氣從中滲出。
“它……氣息在變弱!” 陸凜強忍著體內經脈傳來的刺痛和石化之力帶來的僵硬感,低聲道。
蘿扇仙子、墨鱗、彩珠聞言,精神都是一振,連忙凝神感應。
果然,那陰屍的氣息,比之剛才巔峰時,至少衰弱了兩成!
顯然,施展剛才那等恐怖的法術,對這陰屍本身也是巨大的消耗,甚至可能動搖了它某種根基。
“我們未必沒有機會。” 蘿扇仙子眼中閃過一抹狠色,掙扎著想站起來,但身體卻傳來一陣劇痛和無力感,那石化之力仍在侵蝕,讓她動作僵硬。
陰屍似乎也察覺到了自身的衰弱,但它眼中的鬼火跳動得更加暴戾。
它低吼一聲,再次邁開步伐,朝著距離最近的蘿扇仙子撲去!
速度雖然比之前慢了一些,但兇威不減。
“擋住它!” 墨鱗急聲叫道,她距離蘿扇仙子最近,強提妖力,蛇尾猛地一掃,捲起大片骨粉和碎石砸向陰屍,同時噴出一口墨綠色的蛇息,試圖延緩其腳步。
彩珠也咬牙再次舉起蜃樓海心杖,杖頂七色小花明滅不定,勉強射出一道七彩霞光,罩向陰屍。
陸凜也強忍不適,再次揮出數道劍罡,不求傷敵,只求干擾。
然而,四人皆是重傷在身,十成實力發揮不出一成,這些攻擊對陰屍來說不痛不癢,只是讓它前衝的勢頭略微受阻。
一旁的彩珠,疾聲道:“往東南方向走!那裡有一處深水寒潭!”
“我族一位五階老祖坐化後遺留的蚌殼就在潭底!那蚌殼乃是我族老祖本命之物,堅固無比,我們躲進去,這陰屍定然攻不破!”
“它在衰弱,我們只要能得喘息之機,就還有機會!”
墨鱗聞言,碧綠的豎瞳猛地一亮:“彩珠,當真?!”
“千真萬確!就在這葬君澤附近!快,往東南!我引路!” 彩珠急道,一邊說著,一邊再次催動蜃樓海心杖,射出一道七彩光帶,纏繞在墨鱗腰間,將一部分所剩無幾的療愈之力傳遞過去,同時自己率先朝著東南方向踉蹌飛去。
陸凜和蘿扇仙子對視一眼,眼下別無選擇,這或許是唯一的生路!
至於進入蚌精老祖的遺蛻中是否安全……總比立刻死在陰屍爪下強!
“走!” 陸凜低喝一聲,身形一閃,來到蘿扇仙子身邊,一把攬住她柔軟的腰肢,不由分說,帶著她朝彩珠飛遁的方向衝去。
蘿扇仙子身體一僵,但此刻也顧不得許多,只能任由陸凜帶著。
墨鱗此刻主動斷後,不斷噴吐蛇息,斬射劍氣,阻撓追擊的陰屍。
陰屍見獵物要逃,再次發出憤怒的咆哮,緊追不捨。
但它氣息確實衰弱了,速度也比之前慢了一些,加上墨鱗的拼死騷擾,眾人全力遁逃,一時間竟無法立刻追上。
四人三前一後,在灰白瘴氣瀰漫,枯木林立的詭異澤地中亡命奔逃。
彩珠強撐著傷勢,憑藉著冥冥中的血脈感應和模糊的記憶,指引著方向。
她手中的蜃樓海心杖光芒越來越黯淡,顯然也到了極限。
身後,陰屍的咆哮聲越來越近,墨鱗的呼喝與反擊聲也越發急促。
陸凜能感覺到,墨鱗的氣息在快速衰弱,顯然是在透支。
“快!就在前面!我看到靈光了!” 彩珠的聲音帶著絕處逢生的激動。
果然,穿過一片格外茂密的怪木林,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片不大的水潭。
水潭面積不大,不過百丈方圓,水質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墨綠色,深不見底,水面平靜無波,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死寂得可怕。
水潭上空,灰白色的瘴氣格外濃郁,幾乎凝成實質。
“就是這裡!潭底!” 彩珠毫不猶豫,一頭扎進了墨綠色的潭水之中,身影瞬間被黑暗的潭水吞沒。
陸凜帶著蘿扇仙子緊隨其後,噗通一聲躍入水中。
潭水冰寒刺骨,更有一股陰寒的死氣試圖往體內鑽。
陸凜連忙運轉功法,體表浮現一層淡淡的靈光,將蘿扇仙子也護在其中。
墨鱗最後一個躍入水中,入水前還不忘朝後拍出一掌,希望能稍微阻擋陰屍片刻。
“咕嚕嚕……” 眾人迅速下潛。
潭水比想象的更深,也更加黑暗冰冷,神識在這裡受到極大的壓制,只能感應到身週數丈範圍。
彩珠在前面引路,她手中的蜃樓海心杖散發出微弱的七彩光芒,照亮了前方一小片水域,也指引著方向。
下潛了約莫百丈,水壓已經極大,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彩珠杖頭的微光。
陸凜能感覺到蘿扇仙子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傷勢。
墨鱗跟在最後,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點。
突然,彩珠停了下來。
在她杖頭微光的照耀下,前方的潭底,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半埋在淤泥中的白色影子。
那是一個巨大的蚌殼!
蚌殼通體潔白,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即使深埋潭底不知多少歲月,依舊散發著溫潤的微光。
蚌殼高約三丈,寬約五丈,緊緊閉合著,表面流淌著水波般的天然紋路,隱隱有玄奧的符文在其中若隱若現。
僅僅是看上一眼,就能感受到一股浩瀚的氣息。
“就是它!老祖的遺蛻!” 彩珠的聲音帶著激動。
她游到蚌殼前,口中唸唸有詞,雙手掐動一個複雜的法訣,同時咬破舌尖,將一滴蘊含精血的精血噴在蚌殼表面。
隨著她法訣的完成和精血的滴落,那緊閉的潔白蚌殼,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然後,緩緩張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縫隙內,透出更加柔和明亮的白光,與外面漆黑冰冷的潭水形成鮮明對比。
“快進去!” 彩珠當先鑽了進去。
陸凜不再猶豫,抱著蘿扇仙子,緊隨其後,墨鱗也咬牙跟上。
四人剛剛進入蚌殼,那縫隙便開始緩緩閉合。
也就在縫隙即將合攏的剎那,一股恐怖的陰寒死氣從上方的潭水中席捲而下!
陰屍追來了!
“快關上!” 墨鱗急喝。
彩珠臉色蒼白,拼命催動法訣,蚌殼閉合的速度加快。
“砰!”
一聲悶響從外面傳來,整個巨大的蚌殼都劇烈震動了一下,彷彿被重物撞擊。
顯然,是那陰屍追至,撞在了蚌殼之上。
但,蚌殼紋絲未動,甚至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外面的撞擊聲和陰屍的咆哮聲,透過厚厚的蚌殼傳來,變得沉悶而遙遠,彷彿隔著很遠的距離。
蚌殼內部,一片柔和的白光瀰漫,照亮了不算大的空間。
四人死裡逃生,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幾乎同時癱軟下來,劇烈地喘息著。
直到這時,陸凜才猛然意識到一個尷尬的問題。
這蚌殼內部的空間……太小了!
原本從外面看,蚌殼高有三丈,寬有五丈,似乎不小。
但真正進來才發現,這內部空間並非規則的方形或圓形,而是如同一個扁平的橄欖球形。
最寬的中部區域,也不過一丈左右,而高度更低,僅有五六尺。
四個人擠在裡面,幾乎是摩肩接踵,身體緊貼在一起。
陸凜剛才急著進來,是攬著蘿扇仙子的腰進來的,此刻兩人幾乎是面對面緊貼在一起。
蘿扇仙子飽滿柔軟的胸脯緊緊壓在陸凜胸前,隔著溼透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那驚人的彈性和輪廓。
她修長有力的雙腿也與陸凜的腿糾纏在一起,溼漉漉的衣袍緊貼肌膚,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她似乎也意識到了姿勢的曖昧,蒼白的臉頰上浮起兩抹不正常的紅暈,想要掙脫,但體內傷勢和石化之力讓她渾身無力,稍微一動就牽動傷口,疼得她悶哼一聲,反而貼得更緊了,溫熱的呼吸噴在陸凜頸間。
她心念一動,立馬變成少女的樣子,這才不顯得那般侷促。
而墨鱗和彩珠也好不到哪裡去。
墨鱗的蛇尾盤踞在下方,上半身則幾乎和彩珠背靠背擠在一起。
彩珠身材嬌小玲瓏還好,墨鱗卻是身姿豐腴妖嬈,此刻擠在狹小空間裡,胸前高聳的弧度被擠壓得更加驚心動魄,幾乎要從溼透的緊身皮甲中跳脫出來,與彩珠的背部緊密相貼。
墨鱗似乎也有些不適,扭動了一下身體,卻引得一陣波濤洶湧,讓本就狹小的空間更顯擁擠。
一時間,蚌殼內光線柔和,卻瀰漫著一股詭異的安靜和……濃得化不開的,混雜著血腥氣、水汽、女子體香的曖昧氣息。
陸凜鼻尖縈繞著蘿扇仙子身上淡淡的,帶著一絲血腥味的異香。
以及身後傳來的墨鱗身上那更加成熟馥郁的香氣,還有彩珠身上清甜的水汽……
他身體僵硬,一動不敢動,只能眼觀鼻,鼻觀心,試圖運轉功法壓制體內翻騰的氣血和某些不合時宜的反應。
蘿扇仙子將頭埋在陸凜肩頭,耳根紅得幾乎滴血,呼吸急促。
墨鱗別過臉去,看著潔白如玉的蚌殼內壁,碧綠的豎瞳中神色複雜,不知在想甚麼。
彩珠則低著頭,緊緊握著蜃樓海心杖,杖頭的微光映照著她羞怯的側臉。
外面,陰屍不甘的撞擊聲和咆哮聲還在繼續,但顯得那麼遙遠。
蚌殼內,四人喘息漸平,尷尬的沉默在瀰漫。
誰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