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盞聞言,也神色凝重地點點頭:“陸道友所言極是。楚國妖族的勢力根深蒂固,如今接連隕落兩位妖王,其中還有一位是四階中級的金雷蛟,訊息一旦傳開,必會掀起軒然大波。我們雖佔理,但楚國水族妖修未必會與我們講理,尤其是那些同氣連枝的大妖,定會前來尋仇。此地不宜久留!”
他略一沉吟,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對陸凜道:“在下倒是知道一處隱秘所在,可暫時避避風頭。那是我一位至交好友的潛修之地,他性格孤僻,不喜與人交往,但為人絕對可靠,與我乃過命的交情。到他那裡暫避,應無問題。”
陸凜對楚國人生地不熟,有個安全的地方落腳自然最好,便點頭道:“如此甚好,有勞白宗主帶路。”
“陸道友言重了,隨我來。” 白盞也不耽擱,辨明方向,化作一道劍光在前引路。
陸凜緊隨其後,兩人收斂氣息,儘量避開有修士聚集的城池和妖族盤踞的水域,專挑人跡罕至的山林荒野飛行。
白盞的好友隱居之地,似乎頗為偏僻,兩人一路向東南方向飛遁了約莫大半日光景,深入了楚國南部一片名為萬雲山脈的邊緣地帶。
此地山勢開始變得險峻,林木越發茂密,空氣中開始瀰漫起淡淡的、五顏六色的瘴氣,雖然不算濃郁,但對凡人乃至低階修士已有不小危害。
不過對陸凜和白盞而言,這點瘴氣自然不算甚麼。
“快到了,就在前方那座形似臥牛的山谷之中。” 白盞指著前方一座雲霧繚繞,形狀奇特的山峰說道。
那山峰被濃郁的,幾乎凝成實質的白色雲霧包裹,看不清內裡詳情,雲霧之中,隱隱有陣法波動的痕跡,頗為隱秘。
兩人按下遁光,落在山谷入口處。
白盞顯然對此地頗為熟悉,他並未直接闖入,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枚形似牛角的淡黃色令牌,注入一道靈力。
令牌微微一震,發出一圈柔和的黃光,沒入前方的雲霧之中。
片刻後,籠罩山谷的雲霧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了一條蜿蜒向內的青石小徑,小徑兩旁奇花異草遍佈,靈氣也比外界濃郁數倍,顯然是一處不錯的靈地。
“老牛!老牛!是我,白盞!出來接客了!” 白盞收起令牌,對著山谷內高聲喊道,聲音中帶著熟稔。
山谷內靜悄悄的,沒有回應。
白盞皺了皺眉,又喊了兩聲,依舊沒有動靜。
“奇怪,這老牛頭,難道在閉關?” 白盞嘀咕一聲,對陸凜道:“陸道友,我這好友姓牛,性子有些古怪,但人不壞。他可能在閉關煉丹或者煉器,我們直接進去吧,他這陣法我熟,有信物在,不會觸動禁制。”
陸凜微微頷首,跟著白盞沿著青石小徑向內走去。
山谷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開闊許多,大約有數百畝大小,中央有一汪碧綠的清潭,潭邊建有幾間簡陋但很雅緻的竹屋,屋前屋後開闢著幾塊藥田,裡面種植著不少外界罕見的靈草,長勢喜人。
“老牛!你在哪兒?” 白盞又喊了一聲,目光掃視著竹屋。
吱呀一聲,中間那間最大的竹屋門被推開。
一個身材高大,體型魁梧,面板黝黑,濃眉大眼,穿著粗布短褂、看起來像是個莊稼漢子的中年男子,皺著眉頭走了出來。
他氣息不弱,赫然是元嬰初期修為,只是此刻臉色似乎有些不太好看,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煩躁和疲憊?
“白小子?你怎麼跑來了?” 被稱為老牛的魁梧漢子看到白盞,先是一愣,隨即眉頭皺得更緊了,甕聲甕氣地問道,語氣說不上熱情,甚至帶著點趕人的意味。
“怎麼?不歡迎我?” 白盞笑著走上前,拍了拍魁梧漢子的肩膀,力氣不小,拍得對方一個趔趄,“我可是給你帶了個朋友來,這位是陸七陸道友,燕國來的高人。我倆惹了點事,路過貴寶地,特來叨擾幾日,你不會不給我這個面子吧?”
魁梧漢子,也就是老牛,這才將目光轉向陸凜。
他上下打量了陸凜幾眼,陸凜氣息收斂得極好,在他眼中如同深潭,看不出深淺,但能和元嬰初期的白盞並肩而行,還被白盞稱為高人,顯然不是等閒之輩。
他臉上的不耐之色稍斂,對陸凜抱了抱拳,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疏離:“原來是陸道友,幸會。”
“在下牛犇,一介散修,在此胡亂修煉。白盞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只是……” 他欲言又止,看了看白盞,又看了看陸凜,嘆了口氣,“只是我這地方,最近可能不太平,二位若是沒甚麼要緊事,最好還是別在這裡多待,略作歇息,便另尋去處吧。”
白盞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疑惑道:“老牛,你這話是甚麼意思?你這地方偏僻得很,陣法也還算過得去,怎麼就不太平了?”
“是有人找你麻煩?還是你惹了甚麼不該惹的人?說出來,兄弟我幫你!”
牛犇苦笑一聲,那張粗豪的臉上滿是無奈和晦氣:“白小子,不是我不留你們,實在是……唉,我最近真是倒了血黴,惹上了一個天大的麻煩。你們留在這裡,恐怕會被牽連。”
“麻煩?甚麼麻煩能讓你這頭倔牛都怕了?” 白盞更加好奇,也有些不信。
他這好友牛犇,雖然看起來憨厚,實則脾氣火爆,膽大包天,而且實力不俗,尤其一身煉體功夫和近戰搏殺之術,在同階中罕逢敵手,能讓他都感到棘手,甚至勸人快走的麻煩,恐怕非同小可。
牛犇看了看陸凜,又看了看白盞,見兩人都望著自己,知道不說清楚,以白盞的性子肯定不會輕易離開。
他再次嘆了口氣,指了指旁邊的石桌石凳:“罷了,既然來了,先坐下喝口茶吧。”
“這事說來話長,也怪我多管閒事,手賤!”
三人圍著石桌坐下,牛犇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套粗糙的茶具,又取出一罐看起來黑乎乎的茶葉,動作略顯笨拙地開始煮茶。他一邊擺弄茶具,一邊開始講述:
“大概是半個月前吧,我在距離此地約三千里外的一處凡人村落附近,採集一種名為地陰花的靈草。那村子不大,百十來戶人,靠山吃山,與世無爭。我採集完靈草,本打算離開,卻忽然感覺到一股濃烈的妖氣和血腥氣從村子裡傳來,其中還夾雜著一股令人很不舒服的邪惡的氣息,有點像……妖獸沾染魔氣入魔的兆頭。”
牛犇的臉色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怒意:“我過去一看,好傢伙!村子中央的曬穀場上,一頭怪鳥正在瘋狂屠戮村民!那怪鳥雙眼赤紅,口噴烈火,所過之處,房倒屋塌,村民哀嚎遍野,屍橫遍地,足有數十人慘死!”
“老牛我雖然不是甚麼大善人,但也見不得這種畜生在我眼皮子底下殘害無辜凡人,還他媽是快入魔的玩意兒!” 牛犇啐了一口,繼續道,“我當即就出手了。那怪鳥實力不弱,大概有三階巔峰,接近四階的樣子,而且似乎靈智不低,頗為狡猾兇悍,噴出的毒火能汙穢法寶,爪子也鋒利得很。不過我老牛也不是吃素的,瞅準一個破綻,一記撼山拳轟碎了它的腦袋,總算是把它給宰了,也算是救了剩下那些嚇破膽的村民。”
“這不是好事嗎?斬妖除魔,救人性命,有甚麼麻煩的?” 白盞插嘴道,有些不解。
“好事?” 牛犇臉上的苦澀更濃了,“當時我也這麼覺得,還覺得幹了件好事,心情不錯。可就在我準備收拾那怪鳥屍體,看看有沒有甚麼材料能用的時候……”
“那怪鳥被我打死屍體裡突然飛出一物,是一枚形似眼珠的珠子,懸浮在半空,滴溜溜旋轉,還散發著微光。我還沒反應過來,那赤紅珠子突然光芒大放,從中來一個的女人聲音!”
牛犇模仿著那聲音,雖然學得不像,顯得有些滑稽:“說‘好膽!竟敢斬殺本座的靈獸赤鷲!不管你是誰,洗乾淨脖子等死吧!’ 就這一句,說完,那赤紅珠子啪的一聲,自己炸沒了。”
“與此同時,我也感覺到一股隱晦的神念印記,從那珠子爆開時,悄無聲息附著在了我身上,怎麼也清除不掉!”
牛犇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事後我仔細回想那怪鳥的樣子,又多方打聽了一下……我基本可以斷定,那怪鳥的主人,八成就是我們楚國兇名赫赫的女魔頭,蘿扇仙子!”
“蘿扇仙子!” 白盞倒吸一口涼氣,顯然聽過這個名字,“那個修煉天欲化血大法,性情乖戾,動輒滅人滿門,元嬰後期的大魔頭?”
“除了她,還能有誰?!” 牛犇一臉晦氣,“那赤鷲,據說就是她早年收服的一頭靈禽,估計是這畜生偷偷跑了出來,不知從哪沾染上魔氣,變得嗜血怪戾,四處作惡,就這麼被我撞上給宰了。”
“赤扇仙子定然在那畜生身上下了特殊的追蹤和警示禁制,一旦靈獸死亡,她便能立刻知曉,並透過那赤紅珠子鎖定兇手,留下追蹤印記。她最後那句話,可不是說說而已!”
“以她那睚眥必報,心狠手辣的性子,絕對會找上門來!”
牛犇看向白盞和陸凜,無奈道:“白小子,陸道友,你們現在明白了吧?不是我不留你們,是我這裡馬上就要變成是非之地了!”
“那女魔頭可是元嬰後期的大修士,兇名在外,手段詭異狠毒。我自己惹上的禍事,自己扛著就是了,可不能再把你們也牽扯進來。你們趕緊走,走得越遠越好,免得被她撞上,那才是真的倒了八輩子血黴!”
白盞聽完,眉頭緊鎖,沉吟不語。
他沒想到好友竟然惹上了這麼大的麻煩。
蘿扇仙子的名頭,在楚國乃至周邊幾國,都是能止小兒夜啼的。
元嬰後期,而且修煉的是極其歹毒的魔功,實力深不可測,行事肆無忌憚,確實是個極端危險的人物。
他看向陸凜,帶著歉意道:“陸道友,實在對不住,沒想到會是這樣,讓你白跑了一趟。”
“這樣,你先離開,另尋去處,今後若有機會,我們再聯絡。”
“那你呢?”陸凜問道。
白盞苦笑一聲:“自然是留下來,陪老牛一起禦敵,兄弟遇險,我豈能置之不理?”
“白小子,我可不要你幫,你還是跟陸道友一起離開。”牛犇顯然不想連累,推搡著想趕走白盞。
陸凜自始至終靜靜地聽著,神色沒有太大變化。
元嬰後期的魔修?聽起來似乎很可怕,但以他如今的實力,未必不能與之抗衡。
何況此地還有白盞和牛犇兩個元嬰修士助陣。
“兩位稍安勿躁!” 陸凜終於開口,“既然來了,便是緣分。那蘿扇仙子若來,一起會會她也無不可。”
“啊?” 牛犇愣住了,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他和白盞交情深厚。
因此他留下來幫忙,牛犇一點也不意外,但這位陸七道友萍水相逢……
白盞也是一怔,隨即想起陸凜那神鬼莫測,一箭射殺金雷蛟的實力,心中微微一動。
難道陸道友真有把握對付元嬰後期的大修士?
牛犇急道:“陸道友,你可別逞強!那蘿扇仙子非同小可,她……”
白盞雖然抱著一絲希望,但也不想陸凜捲入其中:“是啊!陸道友你且先行,此事與你無關,不必捲入其中。”
陸凜:“不妨事,反正眼下也暫無去處。”
“這……”牛犇看向白盞,還想讓他多勸一下。
但白盞此刻卻也動搖了,見陸凜胸有成竹,如此淡然,想必也有應對之法。
老友性命繫於此處,眼下可不是忸怩客套的時候。
“既然陸道友想留下一起禦敵,那就一起吧!”他說。
“白小子你……”牛犇沒料到白盞突然變了口風,他實在是不想連累無辜之人。
他回頭看向陸凜,見他絲毫不慌,極有分寸,暗忖莫非他真有禦敵之能?
他雖不想牽連無辜,但若能得一線生機,又有誰會拒絕?
“陸道友豪氣!請受老牛一拜!”
“若能渡過此番劫難,你和白盞一樣,就都是老牛的鐵哥們!今後但有吩咐,義不容辭!”
“不過話說前頭,到時若不可力敵,老牛我會拼死拖住那魔女,你二人務必要爭取機會離開。”
“不然若真是牽連了你們,老牛縱是一死,也難瞑目。”他語氣沉重的說道。
陸凜和白盞點頭致意,隨後三人便坐下商量對敵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