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汪玉凝分別後,陸凜並未在齊境過多停留,一路南下。
楚越之地,在古籍中被記載為蠻荒煙瘴之地,但實際上,其疆域之廣袤,資源之豐富,修士之強橫,並不遜色於中原大國。
不過,楚國與越國的關係,卻頗為奇特。
名義上,楚為宗主,疆域遼闊,佔據了楚越之地的十之八九,境內江河湖泊星羅棋佈,水脈發達,也孕育了無數強大的水族妖族,是東鰲大陸上妖族勢力最為強盛的人族國度之一,人族與妖族之間的關係複雜而微妙。
而越國,則偏居東南一隅,國土狹窄,多是被毒瘴籠罩、蟲豸橫行的窮山惡水,生存環境極為惡劣,人口稀少,國力遠不能與楚國相比。
但就是這樣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小國,卻因其獨特的地理環境和傳承,時不時能冒出一些令整個東鰲大陸都為之側目的強者。
譬如當今的越國國師,人稱萬蠱上人的鐘萬蠱,便是一位神秘莫測、令諸多大宗門都忌憚三分的化神修士,其蠱毒之術,鬼神難測。
陸凜一路南下,跨過莽莽群山,渡過數條寬闊的大江大河,所見風土人情與北方迥異。
楚國多水,城池多依水而建,水運發達,空氣中都瀰漫著溼潤的水汽。
水族妖族的氣息,在江河湖泊之中隱隱可感,有些甚至不加掩飾,與人族城池比鄰而居,形成一種奇特的共生狀態,但也暗藏著諸多矛盾。
這日,陸凜行至楚國中部,一座名為臨川的繁華大城。
此城坐落在一條名為怒江的大河之畔,怒江寬闊如海,水流湍急,浩浩蕩蕩,是楚國境內有數的大江,滋養了沿岸無數生靈,也潛藏著不知多少兇惡水妖。
陸凜本想略作休整,購置些楚國特有的靈材,補充一下損耗,卻發覺城中氣氛與往日經過的城池大不相同。
街道之上,雖依舊人流如織,商販叫賣聲不絕於耳,但許多百姓臉上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悲慼,甚至是一絲麻木的恐懼。
尤其是靠近江邊碼頭的區域,更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有身著楚國官兵服飾的兵丁維持秩序,將大量人群隔離在外。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和一種奇特的,帶著腥甜的香火味道。
陸凜神識微掃,眉頭便蹙了起來,只見在江邊一處臨時搭建的巨大祭壇之上,堆滿了牛羊三牲、各色靈果穀物等祭品,而在祭壇前方,靠近江岸的空地上,黑壓壓地跪伏著成千上萬的人!
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俱都被繩索捆綁,口中塞著布團,眼神中充滿了絕望與死寂。
周圍是手持兵刃、神情冷漠的楚國官兵,以及一些身著奇特服飾、跳著詭異舞蹈、口中唸唸有詞的巫祝。
他從周圍人的議論中,很快便明瞭這是怎麼一回事,河神祭祀!
以活人祭祀,而且規模如此之大,看這人數,怕是不下萬人,但聽這些人說這還只是小祭而已。
他混在人群中,聽周圍百姓低聲議論,言語間充滿了無奈與悲憤。
“唉,又到江祭之日了……今年又是萬人祭……”
“不祭不行啊!去年上游幾個縣城沒按數獻祭,結果怒江氾濫,沖垮堤壩,淹了十幾座村鎮,死傷無數,顆粒無收啊!”
“聽說江裡的河神老爺發怒了,掀翻了好多貨船,船上的人一個都沒活下來……”
“可這一萬人……都是活生生的性命啊!裡面還有不少孩子……”
“那有甚麼辦法?朝廷說了,這是為了保沿岸千萬黎民平安,是不得已之舉。要怪,就怪那些不長眼,惹怒了河神的水匪,還有那些不敬河神的商賈……”
“朝廷?哼!朝廷還不是管不了江裡那些大妖!”
“小聲點!不要命了!被官府的人聽到,小心把你家也抓去湊數!”
陸凜默默聽著,對楚國這獨特的人妖共處模式,以及朝廷對強大水妖的妥協乃至縱容,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這所謂的河神,恐怕就是怒江中某個實力強大,佔據一方水域的妖族大能,以武力脅迫沿岸人族城池,定期獻上血食供奉,以換取所謂的風調雨順、航道平安。
而楚國朝廷,或許是因為國力所限,或許是因為與水妖勢力達成了某種平衡,又或許是認為犧牲小部分,保全大部分是必要的,竟然真的默許甚至主持了這種殘酷的祭祀。
“以萬人性命,換取一時安寧……這便是楚國的生存之道麼?” 陸凜心中冷笑。
弱肉強食,本是天道,但如此大規模、有組織地以同族為祭品,去討好異族妖類,還是讓他感到一絲不適。
不過,他並非救世主,與楚國也無甚瓜葛,此行只為遊歷與尋找機緣,並不打算輕易插手此等國與妖族之間的複雜糾葛。
他搖了搖頭,準備轉身離去,去城中別處看看。
然而,就在祭祀即將進入高潮,主祭的楚國官員準備宣讀祭文,下令將萬名祭品推入怒江之時,異變陡生!
“住手!”一聲清越的厲喝,如同驚雷般在江邊炸響,壓過了巫祝的禱唱和江水的咆哮。
只見一道璀璨的劍光,自遠處天際疾射而來,瞬息間便落在祭壇上空,劍光斂去,顯露出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
來人是一名青年男子,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一身白衣勝雪,纖塵不染,面容俊朗,劍眉星目,眉宇間自帶一股凜然正氣與逼人銳氣。
他揹負一口古樸劍匣,雖未出鞘,但凌厲的劍意已隱隱透出,割裂空氣。
其氣息赫然是元嬰初期,但鋒芒之盛,遠超同階!
“好強的劍意!這是哪派的高人?”
“他……他想幹甚麼?難道要阻止江祭?”
人群頓時一陣騷動,楚國官兵和那些巫祝也紛紛色變,警惕地看向空中那白衣劍修。
“何方修士,膽敢擅闖我楚國祭祀大典,驚擾河神?!” 一名身著楚國官袍、修為在結丹後期的官員越眾而出,厲聲喝問,但眼中卻帶著一絲忌憚。
來人如此年輕便有這般修為和氣勢,絕非尋常散修,不知是何來歷。
那白衣劍修凌空虛立,目光如電,掃過下方那黑壓壓跪伏的萬名百姓,眼中閃過一絲痛惜與憤怒。
他並未理會那官員的質問,而是朗聲道,聲音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爾等愚昧!這江中所居,非是庇護一方的河神,而是食人血肉、禍亂江河的妖邪!以我同族血肉,供奉妖邪,換取苟安,與禽獸何異?”
“我雖自秦國而來,不是你們楚國修士,但今日既見此不仁不義之事,便要管上一管!”
下方有人低呼:“秦國修士?難怪這般大膽!”
“秦國與我楚國不睦已久,此人莫非是來找茬的?”
楚國官員臉色更是難看,秦國與楚國素有舊怨,對方又是秦國人,此事恐怕難以善了。
但他職責在身,不得不硬著頭皮道:“此乃我楚國內政,更是關乎怒江沿岸千萬生靈安危的大事!閣下雖是秦國修士,也休要在此大放厥詞,速速退去,否則驚擾了河神,降下災禍,你擔待不起!”
“災禍?” 白衣劍修,也就是那秦國青年,聞言怒極反笑,“這災禍,本就是這妖孽所降!爾等不思斬妖除魔,保境安民,反而助紂為虐,以人飼妖,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今日,秦某便斬了這所謂的河神,看它還能降下甚麼災禍!”
“狂妄!”
“放肆!”
楚國官員和幾名修為較高的巫祝齊聲呵斥,就欲動手。
然而,不等他們有所動作,那原本平靜的怒江江面,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翻騰起來!
一個巨大的、直徑超過百丈的漩渦在江心憑空出現,漩渦之中,傳出令人心悸的低沉咆哮,彷彿有遠古兇獸甦醒。
轟!江面炸開,一道粗大無比、裹挾著腥臭淤泥和水草的水柱沖天而起,直上雲霄!
水柱之中,一個龐大而臃腫的身影若隱若現。
“何人……膽敢擾本神祭祀……褻瀆神威……”
沉悶如雷的聲音,帶著滾滾妖氣,從那水柱中傳出,震得江岸眾人耳膜生疼,心神搖曳。
一些修為低下的百姓和兵丁,更是直接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水柱散開,露出了那河神的真容。
那是一條龐大到令人瞠目結舌的肥碩鯰魚!
其身長足有數十丈,通體覆蓋著青黑色、粘滑滑的厚重鱗甲,嘴邊垂下兩條長長的、佈滿肉瘤的觸鬚,一雙銅鈴般的魚眼,閃爍著殘忍、貪婪與暴虐的黃色光芒。
其氣息浩瀚如淵,赫然是一頭四階初級的大妖,相當於人族元嬰初期的修士,但其妖軀強橫,又佔據地利,實際戰力恐怕還要勝過尋常元嬰初期修士一籌!
“河神老爺顯靈了!”
“河神息怒!河神息怒啊!”
那些巫祝和部分官員嚇得連忙跪拜,連連叩首。
而那名結丹後期的官員也是臉色煞白,對著空中的秦國劍修怒喝道:“你看你乾的好事!驚擾了河神,沿岸百姓都要遭殃!”
秦國劍修面對這龐然巨妖,臉上毫無懼色,反而戰意昂揚。
他冷哼一聲:“區區一條成了氣候的肥鯰魚,也敢妄自稱神,以人為食,當誅!”
話音未落,他並指如劍,在身前虛劃。
背後劍匣“鏘”的一聲自行開啟,一道清越如龍吟的劍鳴響徹雲霄,一道湛藍色的劍光自劍匣中沖天而起,落入他手中,化作一柄造型古樸、寒光凜冽的三尺長劍。
劍身之上,隱有細密的電光流轉。
“雷澤劍,出!”
秦國劍修一聲清嘯,人劍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藍色雷光,撕裂長空,朝著江中那巨大的肥鯰魚妖疾刺而去!
劍光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尖銳的爆鳴,隱隱有風雷之聲相隨,聲勢駭人!
“找死!”肥鯰魚妖發出憤怒的咆哮,它在此地稱王稱霸千年,早已習慣了人族對他的恐懼與供奉,何曾被人如此挑釁?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擺,那條比房屋還粗的巨尾攜帶著萬鈞之力,捲起滔天濁浪,狠狠拍向襲來的劍光!
轟隆!劍光與巨尾轟然相撞!
狂暴的靈力與妖力炸開,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將江面炸出一個巨大的凹陷,無數江水被蒸發成白茫茫的水汽,向四周席捲。
岸邊離得稍近的一些建築,直接被這股衝擊波震塌,人群哭喊著向後逃竄。
秦國劍修悶哼一聲,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滯,向後滑退了十餘丈,握劍的手微微顫抖,虎口竟有絲絲血跡滲出。
他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這妖物力量之大,妖軀之強,還在他預料之上!
而肥鯰魚妖也不好受,巨尾之上,被雷澤劍斬開了一道數丈長的傷口,深可見骨,青黑色的妖血汩汩湧出,染紅了大片江水。
劇痛讓它更加暴怒,發出一聲震天怒吼,張開血盆大口,猛地一吸!
剎那間,以它為中心,形成了一個恐怖的漩渦,不僅是江水,連帶著空中的水汽、靈氣,甚至岸邊一些碎石雜物,都被它吸向口中!
一股強大的吸力鎖定住了空中的秦國劍修,要將他連同劍氣一起吞入腹中!
“御雷真訣,雷動九天!”
秦國劍修臨危不亂,腳踏玄奧步法,手中雷澤劍綻放出刺目的雷光,劍勢一變,從極致的鋒銳轉為浩蕩磅礴。
他揮劍如筆,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玄奧的軌跡,頃刻間,風雲變色,天空中烏雲匯聚,道道銀色雷霆受到牽引,轟然劈落,與他劍光相合,化作一片雷暴劍網,反捲向那吞噬而來的漩渦巨口!
雷法與劍道結合,威力倍增!
無數電蛇在漩渦中炸開,與妖力激烈對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肥鯰魚妖的吸力被雷電阻隔削弱,秦國劍修趁機身形急退,脫出了吸力範圍,但臉色也更白了一分,顯然方才那一擊消耗不小。
“你激怒本神了!” 肥鯰魚妖徹底暴走,它不再留手,龐大的妖軀猛地沉入江中。
下一刻,整條怒江彷彿都活了過來,數十道直徑數丈的粗大水龍捲拔地而起,從四面八方朝著秦國劍修絞殺而去!
每一道水龍捲都蘊含著恐怖的絞殺之力和妖力,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同時,江面之下,無數水箭、冰錐、毒液暗流,無聲無息地襲向秦國劍修的下盤。
秦國劍修身處半空,上下左右皆被攻擊覆蓋,形勢岌岌可危。
他長嘯一聲,將雷澤劍催動到極致,身化劍光,在無數水龍捲的縫隙中急速穿梭、閃避、格擋,劍光與水流不斷碰撞,炸開一團團巨大的水花。
他劍法精妙,身法靈動,每每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致命攻擊,但身上的白衣已被水箭和妖力餘波割裂多處,顯得有些狼狽。
面對這藉助地利、近乎無窮無盡的攻擊,他雖能自保,卻難以反擊,更別提斬殺妖物了,靈力在急速消耗。
岸邊,楚國官員和百姓看得心驚膽戰。
那官員臉色變幻不定,既希望這秦國劍修能斬了這食人妖魔,又怕他真的成功,會引來怒江中其他更可怕存在的報復,或者導致江神發怒,降下更大的災禍。
而那些百姓,則大多面露不忍和希冀,他們固然畏懼河神,但更痛恨這以人為祭的殘酷傳統,內心無不渴望有人能除掉此妖。
陸凜混在遠處的人群中,靜靜地看著這場人妖大戰。
這秦國劍修劍法凌厲,雷法純正,根基紮實,在同階中算得上佼佼者。
但那肥鯰魚妖佔據地利,妖力渾厚,皮糙肉厚,更兼狡詐,不斷利用江水攻擊、騷擾,消耗對方。
長久下去,這劍修必敗無疑。
陸凜原本不打算插手,但這秦國劍修敢於為素不相識的凡人挺身而出,斬妖除魔,這份心性,倒是讓他有了一絲欽佩。
就在秦國劍修又一次險之又險地避開水龍捲的合擊,卻被一道隱蔽的毒液暗流擦中手臂,衣袖瞬間腐蝕,面板傳來灼痛,動作微微一滯的瞬間,肥鯰魚妖看準機會,潛伏在江面下的巨尾猛然抽出,攜帶著崩山裂石之力,狠狠抽向秦國劍修的腰腹!
這一下若是抽實,縱然是元嬰修士,也非要骨斷筋折,重傷吐血不可!
秦國劍修瞳孔驟縮,此刻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又被毒液所擾,想要完全避開已不可能,只能咬牙將雷澤劍橫在身前,準備硬抗。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模糊的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肥鯰魚妖那龐大的身軀側上方,距離之近,彷彿觸手可及!
肥鯰魚妖的注意力全在秦國劍修身上,竟然直到此刻才驚覺!
它那巨大的黃色魚眼中,倒映出一隻平平無奇、卻彷彿蘊含著塌天之力、緩緩按落的手掌。
那手掌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極致,彷彿超越了時空的限制,無視了護體的妖力與粘液,輕飄飄地印在了肥鯰魚妖那覆蓋著厚厚鱗甲的背脊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絢爛的法術光芒。
只有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彷彿皮革被重錘擊打的噗聲。
下一刻,肥鯰魚妖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如同被一座無形大山砸中,以被手掌擊中的那一點為中心,厚達數尺、堅逾精鐵的鱗甲猛地向內凹陷、碎裂,形成一個清晰的掌印!
恐怖的力量透體而入,瞬間震碎了其下的大片骨骼、內臟!
“嗷——!!!”
肥鯰魚妖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嚎,抽向秦國劍修的巨尾無力地軟了下去,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猛地從江水中向上弓起,然後重重砸落,激起數百丈高的渾濁浪花!
它那兇殘的魚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劇痛,墨綠色妖血如同噴泉般從其巨口中狂噴而出,染綠了大片江面!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包括那正準備硬抗一擊的秦國劍修,他愕然地看著那突然出現在妖物背上、一擊重創妖物的黑袍身影,一時間竟忘了動作。
陸凜一擊得手,身影飄然後退,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神色平靜無波,只淡淡地看了那秦國劍修一眼。
秦國劍修瞬間回過神來,雖不知這神秘黑袍人是何來歷,為何出手相助,但此刻正是斬殺妖物的絕佳時機!
他眼中精光爆射,再無保留,將全身法力瘋狂注入手中雷澤劍!
“斬!”他暴喝一聲,人與劍彷彿融為一體,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湛藍色雷霆劍罡。
劍罡周圍電蛇狂舞,帶著一往無前、誅滅邪祟的凜然正氣,以超越之前數倍的速度,朝著遭受重創、痛苦翻滾的肥鯰魚妖的脖頸要害,狠狠斬落!
肥鯰魚妖遭受陸凜的毒掌,妖軀內部已是一片糜爛,妖力渙散,防禦大降,原本也快被毒死。
此刻面對秦國劍修這凝聚了全部精氣神的絕殺一劍,根本無力抵擋,甚至連躲閃都做不到!
嗤啦——!
攜帶著誅邪雷霆的劍罡,毫無阻礙地切開了肥鯰魚妖脖頸處相對脆弱的鱗甲,深深嵌入其血肉骨骼之中!
劍罡去勢不止,幾乎將其碩大的頭顱整個斬下!只留下一層皮肉相連。
肥鯰魚妖的慘嚎戛然而止,龐大身軀的抽搐也驟然停止,魚眼中兇光迅速黯淡,生命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轟隆!
數十丈長的妖軀重重砸落在江面上,濺起漫天水花,鮮血將大片江水染成青黑之色,緩緩沉入江底。
肆虐怒江數千年,以萬人為祭的河神,就此隕落!
江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緩緩沉沒的妖屍,以及空中那兩道凌空而立的身影,一時間竟忘了反應。
過了好幾息,不知是誰先發出第一聲歡呼,隨即,震天的歡呼聲、哭喊聲、吶喊聲,如同山崩海嘯般在江邊爆發開來!
無數百姓喜極而泣,相互擁抱,看向空中那兩道身影的目光,充滿了感激與崇敬。
而那些楚國官員和巫祝,則面面相覷,臉色蒼白,不知該如何是好。
河神被殺,接下來的麻煩,恐怕大了……
秦國劍修喘了幾口粗氣,平復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和消耗大半的靈力,收起雷澤劍,這才鄭重地轉過身,對著不遠處的陸凜,拱手深深一禮,朗聲道:“在下秦國散修,白盞。多謝道友出手相助,誅殺此獠!敢問道友高姓大名?”
陸凜看了他一眼,略一沉吟,淡淡道:“陸七。”
他並未多言,目光掃過那些歡呼的百姓,又看了看江中逐漸散去的血腥,以及那些臉色難看的楚國官員,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原來是陸道友。” 白盞再次拱手,眼中滿是敬佩,“道友神通驚人,在下佩服!”
陸凜不置可否,只是道:“此間事了,你好自為之。”
說罷,便要轉身離去。
“道友留步!” 白盞連忙叫住他,誠懇道,“閣下助我斬殺此妖,但恐怕也會引來一些麻煩。楚國朝廷與水族妖族關係錯綜複雜,此妖在此地盤踞多年,或許與其他大妖或有聯絡。閣下若無要事,不妨與我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陸凜身形微頓,看了白盞一眼,見他目光清澈,神情懇切,不似作偽。
這白盞雖是秦國修士,但心性正直,敢於擔當,倒是個可交之人。
略一思量,陸凜點了點頭:“可。”
白盞聞言大喜,連忙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這便離開。”
兩人不再理會下方亂作一團的楚國官員和歡呼的百姓,化作兩道遁光,迅速離開了臨川城範圍,消失在天際。
只留下江邊那漸漸沉沒的妖屍,歡呼的人群,以及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的楚國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