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辰子聞聽妙音真人之言,悚然一驚,目光銳利如電,瞬間掃向下方的巨大天坑邊緣。
他們方才激戰正酣,心神皆繫於秦國修士與奪回至寶之上,竟未察覺有人一直潛藏於側!
此人隱匿之術,著實了得!
陸凜心知對方既已察覺,再藏匿已無意義,且對方剛剛經過一場大戰,消耗不小,不足為慮。
他自那扭曲的光影中一步踏出,身形由虛化實,顯露在二人視線之中。
只見他一身不起眼的黑袍,面容普通,氣息內斂,唯有一雙眸子平靜深邃,正平靜地望向空中的丹辰子與妙音真人。
妙音真人神識如同水波般掃過陸凜,元嬰初期的修為展露無疑,但氣息沉凝,顯然根基紮實。
她心中警惕未消,這陸七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
她手中八卦羅盤微光一閃,氣機若有若無地鎖定了陸凜,聲音清冷中帶著質詢:“閣下是何人?為何隱匿在此,窺伺我等?”
陸凜還未答話,一旁的丹辰子卻盯著陸凜看了幾眼,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那絲銳利戒備之色稍退,抬手虛按,示意妙音真人稍安勿躁。
他咳嗽一聲,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已強作鎮定,開口道:“陸七道友?當真是你?”
“幾天前我宗與趙國四庭商會那批貨物,便是由陸道友護送入齊的吧?一路辛苦。”
陸凜微微頷首,抱拳道:“正是在下,見過丹辰子道友,妙音真人。”
“在下途經此地,見有鬥法,為免捲入,故隱匿行跡暫避,無意窺探。不想還是被真人慧眼所察,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妙音真人秀眉微蹙,目光在丹辰子和陸凜之間流轉。
丹辰子的話她聽在耳中,知道這陸七與青丹宗有關係,且似乎參與了某些不便明言的交易,這東西大家都心照不宣,她明白的。
但她總覺得這陸七出現得太過巧合,沉穩得有些過分,不像是單純路過被鬥法驚動。
不過丹辰子既已開口定性,她也不好再多加逼問,總得給她幾分薄面。
“原來如此。”妙音真人語氣稍緩,但眼中審視之意未減,手中羅盤的光芒也未曾完全斂去,“這倒是巧了。”
陸凜神色不變,平靜道:“在下不欲打擾,這便告辭。”
說罷,他便要轉身離去,姿態灑脫,毫不拖泥帶水,彷彿真的只是一個恰逢其會的過客。
“陸道友且慢!”丹辰子卻出言叫住了他。
丹辰子心中念頭飛轉,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得到一個驚人訊息,說是斷雲山脈的黑煞一夥被人滅了,就是最近一段時間的事。
而這位陸七陸道友就是從這條道上來的,再結合此刻見面時,他的淡然和這份不俗的隱匿能力,他心中不禁有個大膽的猜測。
他嚴重懷疑是這位陸七道友滅了黑煞,若真如此,他的實力恐怕……
丹辰子老謀深算,自然不會將疑慮表露。
他臉上擠出一絲熱情,挽留道:“陸道友遠來是客,前番護送之情,老夫還未曾當面道謝。適才與宵小一戰,老夫與妙音道友皆有些損耗,正要覓地調息。此地距我青丹宗在攬月山的別院不遠,陸道友既是來我齊國,不如隨老夫同回別院稍坐,也讓老夫略盡地主之誼,答謝前番護送之情。”
妙音真人聽丹辰子邀請陸凜同回攬月山,眼中異色一閃,但並未出言反對。
陸凜腳步微頓,電光石火間,已然有了決斷。
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猶豫,隨即化為平靜,點頭道:“既是丹辰子道友盛情相邀,那在下便叨擾了。正好,方才觀戰,對二位道友神通亦是心折,若能討教一二,亦是幸事。”
他答應得乾脆,反倒讓妙音真人心中疑竇稍減。
若真是心裡有鬼,此刻多半會找藉口推脫。
這陸七答應同往,要麼真是問心無愧,要麼就是有恃無恐。
“呵呵,陸道友客氣了,請。”丹辰子撫須一笑。
他抬手服下幾顆丹藥,穩住傷勢,又看向妙音真人:“妙音道友,我們這便返回,與厲宗主匯合。”
妙音真人頷首,收起八卦羅盤。
三人不再多言,各懷心思,化作三道遁光,朝著攬月山方向飛去。
一路無話,氣氛卻有些微妙的凝滯。
丹辰子與妙音真人暗中傳音交流,顯然在商議著甚麼。
陸凜眼觀鼻,鼻觀心,只作不知,心中卻在飛速盤算,暗忖此刻汪玉凝應該無恙。
此二人皆在此地,剩下一個靈獸山的,應該威脅不到她。
攬月山越來越近,那熟悉的奇峰輪廓已映入眼簾。
三宗別院所在的山峰上,靈光隱現,顯然有不少修士駐守。
厲天穹得訊,早已焦躁的候著,此刻大步走出,雖然氣息仍有些不穩,但傷勢顯然恢復了不少。
他一雙虎目如電,先是在丹辰子和妙音真人身上停留一瞬,隨即狐疑得看向陸凜:“這位是?”
丹辰子上前一步,擋在陸凜身前半個身位,笑著介紹道:“厲宗主,這位是陸七陸道友,乃是一位雲遊四方的散修高人,與老夫有些交情,前番曾助我青丹宗些許小忙。此次恰好路過附近,被方才我們和秦國修士的鬥法驚動,老夫便邀請陸道友前來一敘。”
“陸道友,這位是我們靈獸山的厲天穹厲宗主。”
他又轉向陸凜,看似隨意地補充了一句:“厲宗主方才與那盜寶的女賊雲璃交手,受了些小傷。”
陸凜神色平靜,淡然拱手:“散人陸七,見過厲宗主。”
厲天穹目光銳利地在陸凜身上掃視數遍,他剛剛被汪玉凝用九龍璽重創,此刻對任何陌生面孔都抱有極強的戒心。
這陸七出現得蹊蹺,修為不弱,但又是丹辰子帶來的……
他不算熱情,只是冷冷道:“既是丹辰子道友的客人,那請自便。不過,如今我三宗正值多事之秋,陸道友既是客人,還望莫要隨意走動,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這話已是相當不客氣,丹辰子臉上笑容不變,打圓場道:“厲宗主放心,陸道友只是暫住,待老夫處理完手頭瑣事,與陸道友談完正事,自會送陸道友離開。”
“陸道友,一路勞頓,不如先隨老夫到客舍歇息片刻?”
“待老夫與厲宗主、妙音道友處理完宗門要務,再與道友品茶論道,如何?”
陸凜從善如流,點頭道:“如此,便有勞丹辰子道友安排了。”
當下,便有一名青丹宗弟子上前,引著陸凜前往別院一側專為貴客準備的清淨客舍。
陸凜在厲天穹、丹辰子、妙音真人三人意味不同的目光注視下,從容離去,背影消失在迴廊深處。
待陸凜走遠,厲天穹立刻佈下一道隔音結界,面色陰沉地對丹辰子和妙音真人道:“兩位道友,此人出現得太過巧合!偏偏在你們追寶,重傷秦賊之時現身,莫不是一夥人?”
“而且,我觀他氣息沉凝,絕非尋常元嬰初期散修可比,要小心!”
“丹辰子,你與此人究竟有何瓜葛?莫要引狼入室!”
丹辰子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捋了捋長鬚,沉聲道:“厲宗主稍安勿躁。此人是經趙國四庭商會委派,讓他護送一批……嗯,特殊物資入齊,於本宗有助。至於其底細,老夫確實所知不多。但正因其來歷神秘,出現蹊蹺,老夫才特意將他請回來。”
妙音真人也開口道:“不錯。方才我以八卦玄機盤暗中感應,此人身上並無我三宗失竊寶物氣息,與那秦修氣息也迥異。但他隱匿之術高明,能在你我眼皮底下潛藏許久而不露破綻,絕非易與之輩。留他在此,置於我等視線之下,總好過讓他在外不知動向。或許,他與那雲璃,甚至與此次失竊案,真有甚麼關聯也未可知。我們正好可藉機觀察,甚至……試探一番。”
厲天穹聞言,點了點頭:“既如此,那便看緊他!”
三宗宗主低聲商議起來,如何處置這副爛攤子。
而此刻,在客舍靜室中的陸凜,盤膝而坐,雙眸微闔,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強大的神識已如水銀瀉地般悄然蔓延開來,謹慎地感知著內外的風吹草動。
同時他傳訊給汪玉凝,讓她先待著安心養傷,他已經回攬月山了。
這三宗掌門,也在他的視線之中,當下她那邊不會有甚麼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