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大會圓滿落幕,但云霞島上的熱鬧並未立即散去。
各大宗門、商會、散修依舊在抓緊這最後的時機,或交易所得,或拓展人脈。
島上依舊人流如織,喧囂鼎沸。
百花島的展臺前,更是門庭若市。
經過拍賣會上一鳴驚人,百花涅盤丹與九轉化生丹的天價成交,徹底打響了百花島在東海煉丹界的名頭。
前來攀談、結交、尋求合作的各方勢力代表絡繹不絕。
其中不乏一些實力雄厚的大型商會,希望能與百花島建立穩定的丹藥供應渠道,或是邀請她們前往別處開設分號。
花鴦和紫如燕應付得有些分身乏術,但心中卻是喜悅與壓力並存。
喜的是百花島終於重振聲威,甚至遠超師尊混元子在世時的風光。
憂的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驟然獲得如此大的名聲與關注,未必全是好事,後續的麻煩恐怕不會少。
而且她們還需處理拍賣所得鉅額靈石的交割事宜,以及與雲霞島方面的結算,一時間根本無法脫身離島。
“島上諸事繁雜,我與師妹恐還需逗留月餘,處理這些後續事宜,並與幾家有意向的商會初步接洽。”花鴦找到陸凜,“你可先行一步。另外,能否讓葉蘿妹妹暫時留下?她心思細膩,修為也足以應對一些場面,有她在旁協助,我們也能安心些。”
陸凜略一沉吟,便明白了花鴦的顧慮。
百花島如今炙手可熱,難免會引來一些宵小覬覦,或是某些勢力的下作手段。
花鴦和紫如燕雖是結丹修士,但戰力都不算強,身邊需要得力之人守護。
葉蘿修為已達結丹大圓滿,且心思玲瓏,確實是最佳人選。
更重要的是,百花島如今已與他深度繫結,是他將來在東海的重要根基和助力,其安全必須得到保障。
“如此也好。”陸凜點頭,“蘿姐姐,你便留下,協助花鴦和如燕處理島上一應事務。”
“記住,安全第一,若有難以決斷之事,或遇強敵,可隨時傳訊於我。”
說罷,陸凜手掌一翻,一面造型古樸、邊緣鑲嵌著冰藍色奇異晶石、鏡面卻光滑如寒潭的圓形銅鏡出現在他掌心。
正是當初他從天霜宮遺蹟裡得到的中品真寶——寒光神照鏡。
此鏡攻防一體,實乃護身至寶,集她們三人之力也能勉強催動,關鍵時刻可以應急。
“你們都要注意安全!”陸凜將寶鏡遞與葉蘿,鄭重叮囑。
葉蘿點頭道:“夫君儘管放心,葉蘿定不負所托,必保兩位姐姐與百花島在雲霞島上的周全!”
安排妥當後,陸凜和她們三人深入交流了一番,聯絡感情。
隨後他不再停留,悄然離開雲霞島,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向著印月海的方向回去。
歸心似箭,他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
他得到三娘訊息靈魚宮的人已經接上了,但眼下人心浮動,正需要他出面穩定。
…………
海天遼闊,碧波萬頃。
陸凜不疾不徐地飛遁著,看似悠閒,實則神識早已悄然鋪開,籠罩方圓數十里海域。
丹霞大會剛一結束,各方人馬離島,正是魚龍混雜、殺人奪寶的高發時期。
他身懷重寶,又落了單,難保不會被人盯上。
在離開雲霞島約莫千里之後,前方一片看似平靜的海域上空,異變陡生!
嗡——!
虛空之中,驀地浮現出無數道細如牛毛、近乎透明的淡青色絲線,這些絲線交織成一張覆蓋方圓數百丈的巨網,無聲無息地當頭罩下!
絲線之上,隱有甜膩的腥氣傳來,赫然是劇毒之物!
更有一股陰寒詭異的神識波動附著其上,試圖干擾,遲滯被困者的神智。
與此同時,一道華貴妖嬈的身影,自下方海面一處礁石後冉冉升起,攔在了陸凜的遁光前方。
來人已摘下了遮掩容貌的薄紗與斗篷,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張保養得宜、膚若凝脂的鵝蛋臉,眉眼精緻如畫,朱唇飽滿鮮豔,雲鬢高挽,髮間插著一支點翠珊瑚步搖,隨著海風微微搖曳,耳垂上墜著碧璽耳璫,頸間帶著瓔珞,手腕上是那串顆顆圓潤的深海珍珠,十指蔻丹鮮紅欲滴。
通身上下珠光寶氣,華貴逼人,正是溫妃,溫歆瀾!
只是此刻,她臉上再無拍賣會時的冰冷隱忍,而是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然。
周身隱隱繚繞的那層極淡的青灰色氣息變得明顯了幾分,甜腥的香氣瀰漫開來,帶著惑人心神的詭異力量。
“小子,拍賣會上,你很闊氣嘛!兩千萬靈石,眼睛都不眨一下。”溫妃朱唇輕啟,聲音嬌柔,卻透著幾分殺機。
“本宮看上的東西,你也敢搶?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將幻幽熒魄石,還有你身上的東西統統交出來,本宮或可給放你一條生路。”
她氣息完全展開,結丹大圓滿的修為展露無遺,而且根基異常紮實,靈力渾厚凝練,遠非尋常結丹圓滿可比。
她年紀比雲妃都還大一些,浸淫此境多年,距離元嬰也僅差臨門一腳,加上所修毒功詭異莫測。
便是尋常的假嬰修士,她也自信能鬥上一鬥,甚至壓上一頭,不放在眼裡,更何況眼前這個看起來年紀輕輕、境界也只是結丹大圓滿的小子?
她盯陸凜很久了,自有奇特手段鎖定。
此處遠離雲霞島,又處偏僻航線,往來的人少船少,正好奪寶。
陸凜的遁光停下,顯出身形。
他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看著眼前這位珠光寶氣、殺氣騰騰的皇妃。
那籠罩而下的毒絲巨網,以及那股試圖侵入他識海的陰寒神識,在靠近他身週三尺時,便被一股無形無質、卻堅韌無比的力量悄然吞噬,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陸凜淡淡道,語氣聽不出喜怒,“拍賣會上藏頭露尾,如今倒是捨得露出真容了。怎麼,覺得吃定我了?”
溫妃見他如此鎮定,心中微微一突,但旋即又被更大的惱怒取代。
死到臨頭還敢裝腔作勢!
“牙尖嘴利!”溫妃冷笑,玉手輕揚,那漫天的淡青色毒絲瞬間光芒大盛,毒性催發到極致。
同時絲絲縷縷的灰氣從毒絲上瀰漫開來,帶著強烈的致幻之力,朝著陸凜纏繞、滲透而去。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本宮就親自來取!放心,等你死了,你身上的一切,包括那幻幽熒魄石,自然都是本宮的!”
她彷彿已經看到陸凜在她的毒絲下神魂顛倒、痛苦哀嚎,最終化為一灘毒水的悽慘模樣。
這毒絲不僅蘊含劇毒,更能侵蝕神魂,製造恐怖幻象,是她頗為得意的一門毒功神通。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同階修士手忙腳亂,甚至元嬰修士也要謹慎應對的毒絲攻擊,陸凜只是輕輕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掌白皙修長,看起來並無特殊之處。
但就在抬起的剎那,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氣息,以他為中心驟然爆發!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陸凜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甚至連寶物都未動用,只是簡簡單單,一掌向前拍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絢麗奪目的光華。
但那覆蓋而下的淡青色毒絲巨網,在接觸到陸凜手掌周圍那層幽暗光澤的瞬間,就如同冰雪遇到驕陽,發出一陣嗤嗤的輕響,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瓦解!
不是被震散,而是被吞噬、同化!
其上附著的劇毒與致幻之力,彷彿成為了那幽暗手掌的養料,使其光澤似乎更盛了一絲。
“甚麼?!”溫妃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
她的蝕魂幻心毒絲,乃是以數十種奇毒淬鍊而成,堅韌無比,更蘊含神魂攻擊。
便是下品防禦真寶,一時半會也難以破開,此刻竟然被對方徒手,而且是如此詭異的方式給化掉了?
這怎麼可能?!他修煉的到底是甚麼魔功?!
不等她反應過來,陸凜那一掌已然穿透了迅速消融的毒網,輕飄飄地,彷彿不帶絲毫煙火氣地,印向了她的胸口。
掌風未至,一股令她神魂都在尖叫的致命危機感已然將她徹底籠罩!
那幽暗的手掌在她眼中無限放大,彷彿化作了一個吞噬一切的毒之深淵!
“不!!”溫妃尖嘯一聲,再也顧不得甚麼形象風度,身上華貴的宮裝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靈光,顯然是一件品質極高的護身法衣。
同時,她手腕上的深海珍珠手串自動飛起,顆顆珍珠綻放出湛藍光芒,形成一道水波盪漾的光罩。
她更是張口噴出一面碧綠色的、雕刻著猙獰鬼首的小盾,瞬間漲大,擋在身前。
這面小盾氣息陰森,赫然是一件下品防禦真寶,而且似乎也帶著不弱的毒性。
她反應不可謂不快,防禦不可謂不周全。
然而,在陸凜那看似輕飄飄的一掌面前,這一切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碧綠小盾最先接觸掌印。
咔嚓!一聲脆響,這件品質不俗的防禦真寶,表面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靈光急劇黯淡,哀鳴一聲倒飛而回,直接靈性大損!
緊接著是那深海珍珠形成的湛藍光罩,如同泡沫般一觸即潰!
最後是那件華貴的護身法衣靈光,僅僅支撐了不到一息,便徹底黯淡下去。
噗!溫妃如遭重擊,胸口劇痛,一口夾雜著青黑色毒氣的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拋飛,周身的護體靈光瞬間潰散,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
她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與難以置信,對方那一掌不僅蘊含著她無法理解的恐怖巨力,更有一股詭異的萬毒之氣侵入她體內,瘋狂侵蝕著她的經脈、丹田、甚至金丹!
她苦修多年的毒功,在這股霸道的毒元面前,竟然如同臣子遇到了君王,不僅無法抵抗,反而有被反向吞噬、同化的趨勢!
僅僅一掌!她這個浸淫結丹大圓滿多年,自信可碾壓假嬰修士的高手,竟連對方一招都接不下,便已身受重創,敗得如此徹底,如此悽慘!
陸凜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尚未落地的溫妃身前,眼神冷漠,抬手便要將其徹底抹殺。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手下留情!”一道清冷中帶著一絲急切的女子聲音,突兀地在不遠處響起。
陸凜動作微微一頓,抬眼望去。
只見不遠處海面上,不知何時,悄然立著一道窈窕身影。
她身著水藍色宮裝長裙,身姿曼妙,容顏絕美,氣質清冷如月華,正是雲妃,雲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