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風魂葫蘆,並非尋常之物,而是一件罕見的先天真寶。
先天真寶,天生便蘊含天地法則之力,威力無窮,卻也有著極高的操控門檻。
陸凜之前暗自嘗試過,只能勉強催動風魂葫蘆的一絲威力,稍不留意,便會被葫蘆內狂暴的風之法則反噬。
正因如此,這些年來,他一直將風魂葫蘆妥善收藏在儲物戒中,從未輕易動用。
不過如今他已然突破至結丹大圓滿境界,又修煉出了太陰玄水,體內水火相濟,陰陽平衡,實力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如今操控這把風魂葫蘆,必定更加容易,也無需太過擔心反噬之禍。
對面的洛無痕死死盯著陸凜手中的風魂葫蘆,眼中升起一絲莫名的忌憚。
這把看似古樸無華的葫蘆,體內蘊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讓他隱隱感到不安。
“這東西邪門,得先下手為強!”洛無痕心念急轉,反應迅速。
他看不透陸凜手中那把詭異葫蘆,暗忖若是稍有遲疑,恐怕會陷入被動。
他厲嘯一聲,周身粉色靈力瘋狂湧動,身形驟然化作數十道真假難辨的粉色幻影,從四面八方朝著陸凜疾撲而來!
同時,他雙手十指連彈,無數細如牛毛,淬有奇毒的粉紅色針影如同疾風暴雨般攢射而出,封死了陸凜所有閃避的空間。
更有粉紅色的靡靡之音與淡淡甜香瀰漫開來,直攻神魂,惑人心智。
他一出手便是全力,力求在陸凜完全催動那恐怖葫蘆前,將其格殺或重創!
不遠處的竹仙子,扶著冰壁,艱難地站穩身形,看著眼前爆發的大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既希望陸凜能勝,殺了這無恥賊徒,但又擔心陸凜殺了洛無痕之後,會轉頭對付自己。
畢竟她此刻身受重傷,毫無反抗之力,兩人之前又結下了樑子。
她想了想,悄悄後退兩步,找了一處隱蔽的冰筍縫隙,靜靜觀望,隨時準備趁機脫身,或是坐收漁翁之利。
而此刻的陸凜則是十分淡定。
他左手掐了一個古樸的法訣,右手握住風魂葫蘆,將葫口微微抬起,對準了撲來的漫天幻影與毒針。
“嗡——”
一聲低沉而悠遠的嗡鳴自葫蘆內傳出,並不響亮,卻彷彿直接響徹在神魂深處。
葫蘆表面那些風痕雲紋般的紋路次第亮起,泛起淡淡的青色光華。
下一刻,一縷看似輕柔縹緲,無形無質的清風,自葫口嫋嫋飄出。
這縷風一出現,天地間彷彿瞬間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籠罩了方圓百丈!
洛無痕那疾撲而來的數十道幻影,在這清風吹拂而過的剎那,如同被烈陽消融的積雪,無聲無息地,毫無抵抗之力地潰散湮滅!
那漫天攢射,足以洞穿金鐵的粉色毒針,剛一接觸這股清風,也瞬間汽化,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洛無痕的真身,在幻影潰散的瞬間便已暴露,他臉上的獰笑與殺意瞬間凝固,化為無邊的驚駭與絕望。
他想逃,想施展遁術,想祭出護身寶物……但一切都太遲了。
那縷清風看似緩慢,實則快得超越了想象,已然拂過他的身體。
沒有痛楚,沒有聲音。
洛無痕只覺周身一輕,彷彿有甚麼東西被剝離了。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到的卻是自己那具奪舍而來,精心淬鍊的肉身。
從指尖開始,寸寸化作最細微的塵埃,隨風飄散。
衣衫、骨骼、血肉……一切有形之物,在這蘊含著先天巽風湮滅之力的清風面前,都脆弱得如同沙堡。
“不——!!!”
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元嬰尖嘯,從正在湮滅的肉身頭顱中衝出。
一個約莫三寸高,通體粉色,面目與洛無痕一般無二,卻佈滿驚恐與怨毒的小人兒倉惶遁出,正是洛無痕的元嬰!
這元嬰一出,便毫不猶豫地燃燒本源,化作一道粉紅色的流光,以比之前遁速快上數倍的速度,亡命般朝著遠處天際激射!
他甚至不敢回頭看陸凜一眼,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逃!逃得越遠越好!
“現在想走?晚了。”陸凜眼神冰寒,對於這種淫邪殘忍,睚眥必報的敵人,他不會有絲毫憐憫。
斬草,務必除根!
他再次舉起風魂葫蘆,對著那已然逃出數百丈的粉色元嬰流光,又輕輕一吹。
這一次,葫口中吹出的,不再是一縷清風,而是一道淡青色的,略顯凝實的風旋。
風旋離口即漲,瞬間化作一道接天連地的青色龍捲,帶著湮滅萬物的恐怖氣息,後發先至,頃刻間便將那道粉色元嬰流光吞沒!
“啊!!混蛋!本座便是魂飛魄散,也要拉你墊背!!” 青色風旋中,傳來洛無痕元嬰淒厲無比,充滿無盡怨毒的嘶吼。
緊接著,只見那被風旋絞殺的粉色元嬰,在徹底湮滅的前一剎那,猛地膨脹。
然後“噗”的一聲,爆散開來,化作一大片濃郁無比,鮮豔刺目的粉紅色煙霧!
這煙霧極為詭異,並非尋常毒霧,其中彷彿蘊含著洛無痕畢生修煉的淫邪本源,最惡毒的詛咒以及臨死前全部的怨念。
這東西浮現初時,竟暫時抵擋住了風旋的絞殺,並且如同有生命般,朝著陸凜所在的方向瘋狂蔓延,滲透而來!
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垂死掙扎。”陸凜眉頭微皺,卻並不驚慌。
他心念一動,體內太陰玄水微微流轉,一股清冷沉靜的氣息護住周身要害,同時再次催動風魂葫蘆。
“散。”他對著那蔓延而來的粉色煙霧,第三次吹動了葫蘆。
這一次,葫口只是微微一顫,並未有實質的風吹出,但那籠罩著粉色煙霧的青色風旋,卻驟然向內一縮,隨即轟然爆散!
無數細密到極致的風刃,如同最鋒利的刮刀,以那糰粉色煙霧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無差別地席捲切割!
嗤嗤嗤……
粉色煙霧在無盡風刃的切割絞殺下,迅速變得稀薄、消散。
然而,風魂葫蘆的力量雖強,終究是以“風”的形式催動。
那爆散開來的青色風旋在湮滅大部分粉色煙霧的同時,也無可避免地產生了一股強勁的氣流擴散。
儘管陸凜的主要目標是對準洛無痕元嬰和煙霧核心,但邊緣處仍有少量未被完全湮滅、只是被極度稀釋的淡粉色霧靄,被這股擴散的氣流裹挾著,向著四周飄散開來。
其中一小股,不偏不倚,正好朝著不遠處躲藏在冰筍之後,正密切關注戰況的竹仙子所在的方向湧去!
“嗯?!”竹仙子原本正強壓體內翻騰的毒力和燥熱,緊張地觀察著戰局。
看到陸凜祭出那威力恐怖的葫蘆,輕易滅殺洛無痕肉身時,她心中亦是震撼無比。
待見到洛無痕元嬰自爆,化為大片詭異粉霧,她更是提起十二分警惕。
可萬萬沒想到,陸凜再次吹動葫蘆,那青色風旋爆散時產生的氣流,竟將一些殘餘的淡粉色霧靄吹向了她這邊!
“混賬!”竹仙子心中暗罵一聲,不知是在罵已死的洛無痕臨死還要作妖,還是在罵陸凜這“不分敵我”的波及。
她本就重傷虛弱,此刻哪裡還有餘力完全抵擋或避開這被吹散過來的粉霧?
她只得勉強提起一絲微薄的靈力,在周身佈下一層稀薄的月華屏障。
可那淡粉色霧靄彷彿無形無質,竟有部分穿透了並不牢固的屏障,沾染到了她的肌膚,甚至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吸入了一絲進入口鼻!
“唔……”竹仙子嬌軀一顫,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
另一邊,主戰場上,那團令人心悸的粉色煙霧,連同洛無痕元嬰最後一聲充滿不甘的慘嚎,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再無半點痕跡。
青色風旋也緩緩散去,只留下原地一片被削低了數丈,光滑如鏡的冰面,見證著方才那恐怖的湮滅之力。
一代採花淫魔洛無痕,至此形神俱滅,徹底隕落於天霜宮遺蹟。
陸凜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連續三次催動風魂葫蘆,即便以他如今結丹大圓滿的修為,也感到神魂和靈力消耗不小。
他翻手將風魂葫蘆收起,葫蘆表面的光華緩緩隱去,恢復成古樸模樣。
“總算解決了這個隱患。”陸凜心中微松。
洛無痕此獠功法詭異,擅長隱匿與採補,又睚眥必報,今日不除,日後必成大患。
如今借風魂葫蘆之威將其徹底抹殺,也算了一樁心事。
他略微調息,感應了一下四周。
方才鬥法動靜雖被風魂葫蘆的力量約束在一定範圍,但難保不會引起遠處修士的注意,此地不宜久留。
至於不遠處那個重傷的竹仙子……陸凜瞥了一眼冰隙方向,對方氣息微弱,似乎並未離開,也未曾有插手或逃離的跡象。
他雖然本意並非救她,但方才也算間接為她解了圍。
且此刻他消耗不小,也懶得再節外生枝。
只要對方不主動招惹,他便打算徑直離去,繼續尋找茹蛟夫人。
然而,就在他剛欲轉身離開的剎那——胸口處,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灼熱與麻癢感!
陸凜動作一滯,臉色微變,立刻內視己身。
只見自己胸前膻中穴附近,不知何時,竟浮現出一個指甲蓋大小,顏色妖豔無比的粉紅色符文!
這符文形狀詭異,如同交纏的毒蛇,又似綻放的邪花,正微微閃爍著妖異的光芒,散發著一股令人心神躁動,氣血翻騰的邪惡氣息。
“這是……詛咒?!”陸凜虎軀一震,定是那粉色煙霧中蘊含的歹毒咒力,趁著自己抵禦和驅散煙霧時,有極其微小的一絲,穿透了風魂葫蘆餘威和自身護體靈光的縫隙,悄無聲息地烙印在了自己身上!
那老魔頭臨死前怨毒的叫喊,並非虛言恫嚇!
陸凜眼神一冷,立刻運轉功法,調動體內靈力,尤其是新近凝聚的太陰玄水那至陰至寒、可滌盪汙穢的力量,朝著胸口那粉色符文沖刷而去,試圖將其驅散或封印。
然而,令他心驚的是,無論是精純的靈力,還是蘊含著淨化之力的太陰玄水,沖刷在那粉色符文之上,竟如清風拂石,效果微乎其微!
那符文彷彿並非單純的能量印記,而是直接與他的氣血、甚至一絲本源精氣相連,深深紮根,頑固無比。
強行驅除,竟隱隱牽動自身氣血,帶來一陣陣詭異的燥熱與悸動。
更麻煩的是,隨著他嘗試驅除,那粉色符文似乎被啟用了,光芒微微閃爍,散發出的邪惡氣息愈發明顯。
陸凜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自小腹升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眼前甚至微微出現了些許迷離的幻象,耳邊彷彿有若有若無的靡靡之音響起。
體內陽氣莫名躁動,竟隱隱有失控之感!
“該死!”陸凜額頭滲出細密汗珠,立刻固守靈臺,默運萬流歸宗訣,以磅礴靈力與太陰玄水的清涼之意鎮壓那股燥熱。
但這詛咒如附骨之疽,短時間內難以根除,且正在持續不斷地發揮作用,影響他的心神與身體。
而就在這時,一陣輕微而踉蹌的腳步聲,自不遠處的冰隙邊緣傳來。
陸凜強忍不適,霍然轉頭,眼神銳利如刀。
只見竹仙子不知何時,已從藏身的冰隙邊緣艱難走出。
此刻她原本蒼白清冷的臉上,泛起紅光,呼吸略顯急促,清冷的眼眸中也蒙上了一絲難言的複雜。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壓抑與掙扎,以及一絲尷尬與警惕。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而危險的氣氛。
冰原的寒風似乎也無法吹散那逐漸升溫的燥熱與旖旎。
兩人都很清楚,此刻的狀態極不正常,也非常危險。
留在這開闊之地,隨時可能被其他路過的修士發現,屆時後果不堪設想。
幾乎是同時,兩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遠處半塌的,由冰晶和岩石構成的廢棄屋舍。
那屋舍大半被冰雪覆蓋,只剩一個歪斜的門洞和部分殘垣,勉強可做遮蔽。
沒有任何言語交流,陸凜身形一閃,率先朝著那廢棄屋舍衝去。
竹仙子咬了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屈辱與掙扎,但身體的本能和對安全的本能需求佔據了上風。
她也踉蹌著,跟了過去。
兩人前一後,迅速沒入了那黑暗的,佈滿冰稜的廢棄門洞之中。
寒風捲過冰原,掠過那光滑如鏡的戰鬥場地,也拂過那寂靜的廢棄屋舍。
片刻後,那殘破的屋舍內,隱約傳出一些聲音,但很快,便被呼嘯的風聲徹底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