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內,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梅影緊握著桌上的佩劍,眼神裡滿是警惕,若是燕雲飛出事,她這個作為陪讀的護衛便是失職,會被王爺拉去陪葬。
人都是惜命的,她也是如此,所以陸凜剛才說的那些雖然讓她有些觸動,但此刻猛地警醒。
陸凜見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倒也不著急,慢悠悠地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望著樓下熙攘的坊市。
“梅影姑娘,你弟弟梅青在王府獵妖隊當差,上個月是不是剛因斬殺二階中級妖獸紫焰狐,得了兩千下品靈石的賞錢?”
梅影嬌軀一顫,猛地抬頭看向陸凜,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你怎麼知道?”
這事她絕對不曾寫在日記本中,也從未對旁人說過,陸凜卻能一語道破,難不成他真的仔細調查過自己?
“我不僅知道這些,還知道他在王府的獵妖隊伍裡還有個相好。” 陸凜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梅影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陸凜突然提起這些,是想以她弟弟要挾她嗎?
但梅青身處王府,陸凜想以此威脅,她可不上當。
“你放心,我不是威脅你,是想幫你。” 陸凜淡定的坐回位置上,“我已經提前差人去東陵王府。”
“一切準備就緒,計劃周密,你很快就能得到訊息。”
“得到甚麼訊息?”梅影輕哼道。
陸凜:“你弟弟的死訊。”
“你!”梅影聞言,勃然大怒,鏘的一聲拔出腰間配劍,想要砍了陸凜。
陸凜一指將她的利劍別開,笑道:“先別激動,我說的死訊,是假死之訊。”
此時的梅影一頭霧水,越發看不懂眼前這人。
就在她愣愣出神之際,陸凜突然動了。
只見地面突然鑽出一條暗紅色的藤蔓,如同靈活的蛇,瞬間纏住了她手中佩劍。
猝不及防之下,佩劍被血藤卷離她手,隨後被陸凜堂而皇之的收入儲物戒。
“你!” 梅影又驚又怒,剛想催動靈力施法反抗,卻被陸凜按住肩膀。
他的手掌溫熱,力道卻不容抗拒,讓她動彈不得。
“別激動。” 陸凜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警惕,“你沒察覺到嗎?”
“門外有人在窺探,從我們進房開始,她就一直在聽動靜。”
“不過你放心,我們剛才的對話,她聽不清,我早已施法遮蔽,只是……”
梅影一愣,連忙運轉靈力探查,卻甚麼也沒感覺到。
她和陸凜一樣同是築基大圓滿的修為,不過她在此境多年,自認根基比陸凜深厚多年。
為何陸凜能察覺到,她卻察覺不到,莫非眼前之人的神魂遠超於她?
事實也確實如此,陸凜之前服下一小部分接近四階的溟夜草液,神魂比起同階強的可不止一星半點。
“門外那人雖用了斂息術,卻還是洩露了一絲氣息,瞞不過我。”陸凜又說,“此人應該是燕雲飛派來的。”
“這個燕雲飛雖然紈絝,但也不完全是個傻子。”
梅影沉吟片刻,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面古樸的銅鏡。
這是一件罕見的上品法寶窺真鏡,沒有甚麼攻防之效,只能用於探查。
但是在一些關鍵時刻,此物的價值甚至要超過很多靈寶,能規避風險。
她靈力注入,鏡面微光一閃,映照向對面的房門方向。
果然,在鏡面的邊緣,隱約捕捉到一絲極其淡薄,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女性輪廓氣息。
正如陸凜所說,外邊有人窺探!
這下,由不得她不信了!燕雲飛果然派人監視!
若今夜毫無“動靜”……以那紈絝世子喜怒無常的性子,明日自己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又想起燕雲飛用弟弟威脅她的種種,心中湧起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陸凜看著她變幻不定的臉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適時開口道:“梅影姑娘,眼下的局面,配合我演好這場戲,是你唯一的選擇。”
“既能暫時穩住燕雲飛,也能為你們姐弟二人爭取到真正的生機和自由。”
“否則,激怒了燕雲飛,讓他不順意,你我都麻煩。”
梅影緊咬著下唇,複雜的情緒交織在她心頭。
燕雲飛指令她今晚伺候陸凜,若是她陽奉陰違,明日不知會有甚麼狂風暴雨等待。
但眼前這人當真可信嗎?
最終,她還是決定賭一把,不想再這麼糾結下去。
她緩緩閉上了眼睛,表情不再那般僵硬,算是默許。
陸凜心中瞭然,不再猶豫,為了將戲做真,也為了徹底讓門外之人取信,他必須有所行動。
他立即揮手削弱了原先的隔音禁制,確保該傳出的聲音能漏出去,足以讓門外那精於隱匿的女子“聽”得清清楚楚。
做完這些,他才緩緩靠近梅影,動作輕柔,沒有絲毫強迫之意。
客房內的燭火漸漸變暗,屋內聲響透過門縫,傳入外邊窺探之人的耳中……
…………
燕雲飛的客房比陸凜那間更為奢華,地上鋪著西域進貢的羊絨地毯,牆上掛著名家字畫,桌上還擺著沒喝完的醉流霞和幾碟精緻的靈果。
他正摟著一位名叫綠珠的美人,半躺在軟榻上,一邊喝酒,一邊聽美人彈唱,臉上滿是愜意。
“世子,青竹回來了。” 門外傳來護衛的聲音。
燕雲飛立馬打起精神,正聲道:“讓她進來。”
名叫青竹的暗衛推門而入,她穿著火辣的衣袍,神色平靜地走到軟榻前,躬身行禮:“屬下參見世子。”
“怎麼樣?梅影那小娘皮和陸凜,沒搞甚麼花樣吧?” 燕雲飛呷了口酒,開口問道。
他故意讓梅影去伺候陸凜,是對陸凜的一種試探。
若陸凜真的對梅影動手,說明他也是個貪圖美色之輩,這樣的人,更容易被掌控。
而且這下也能讓他手裡增加一些籌碼,讓他能借梅影籠絡和控制陸凜為他更好的效力。
青竹抬起頭,指尖凝聚出一縷黑白交織的氣流,這氣流帶著男女之事特有的陰陽之炁,正是她剛剛擷取而來。
“回世子,兩人在房內確實行了苟且之事。”她稟告道。
“屬下不敢用留影石錄製,怕被陸凜察覺,但這縷氣息不會錯,是剛產生的。”
燕雲飛看到那縷氣流,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得意。
他就知道,男人再厲害也抵不住美色的誘惑!
梅影那小娘皮雖被父王下了禁制,不能碰,但能讓她伺候陸凜,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好!好!好!” 燕雲飛連說三個好字,一把推開懷中的綠珠,一把抓住青竹的手腕。
“還是你辦事靠譜!來,陪本世子喝幾杯,今日高興!”
青竹嫵媚一笑,比起梅影她可要懂事得多。
…………
次日清晨,燕雲飛宿醉未醒,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他不耐煩地喊道:“誰啊?大清早的吵甚麼!”
“是屬下梅影。” 門外傳來梅影的聲音,帶著幾分清冷。
燕雲飛揉了揉發脹的腦袋,想起昨晚青竹的稟報,他揮了揮手:“進來。”
梅影推門而入,她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淡紫色勁裝,頭髮束得整齊,只是臉色還有些紅潤,眼底也帶著一絲未消的疲憊。
她走到軟榻前,先是施展問候了一聲。
“免禮。” 燕雲飛靠在軟榻上,語氣帶著幾分慵懶,“昨晚…… 你伺候陸凜,他還滿意嗎?”
梅影的身體微微一僵,臉頰泛起一絲紅暈,低聲道:“回殿下,陸公子…… 還算滿意。”
“滿意就好。” 燕雲飛笑了笑,取出一枚儲物戒扔給梅影,算是獎賞。
“今後你就多跟陸凜走動走動,儘量讓他愛上你,就算不能讓他動情,也得讓他愛上你的身體,明白?”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記住,此人對我有大用,我要想追求慕容萱,他是個關鍵。”
“將來若能事成,本世子少不了你的好處, 一高興還能幫你們還清王府的債務,讓你和你弟弟脫離奴籍,還得自由。”
這句話似乎戳中了梅影的軟肋,她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世子所言…… 當真?”
“本世子說話,何時不算數?” 燕雲飛得意地笑了笑,他就知道,梅影最在意的就是這個。
梅影躬身行禮:“屬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就在她準備退下時,燕雲飛腰間的傳訊符突然亮起 。
那是他和王府那邊的傳訊符,不過一般沒甚麼事,他好奇拿起傳訊符,注入靈力。
“王府獵妖隊遇襲,梅影之弟梅青戰死,屍體已火化,令牌帶回。”
“世子可酌情給梅影幾天寬限,讓其回府送葬。”
燕雲飛臉色微變,但又很快恢復如常。
他抬頭看向梅影,此時的梅影已經快要離開房間。
他心中快速盤算,暗道梅影現在還有用,若讓她知道弟弟戰死,定會心神大亂,說不定還會影響自己的計劃。
想到這裡,燕雲飛不動聲色地收起傳訊符,打算先瞞著,不讓梅影現在就知曉這個訊息。
待梅影走後,燕雲飛掏了掏耳朵,眼中閃過一絲冷漠 。
對他而言,都是些下人而已,死了就死了,沒甚麼大不了的。
梅影事後知曉,也不敢對他這個主子怎麼樣。
………………
梅影離開燕雲飛的客房後不久,腰間的一枚玉符也突然閃爍了一下。
那是她和陸凜之間的聯絡玉符,猶豫了片刻,她還是往其中注入靈力,查探內容。
陸凜傳訊來說,約她等會兒,學宮西側的野竹林深處相見。
梅影很快來到竹林深處,此時陸凜已經等候在那裡。
他靠在一棵巨大的竹子上,手裡拿著一根竹枝,正在地上畫著甚麼。
“你找我來,有甚麼事?” 梅影走到他面前,語氣帶著幾分警惕。
她還沒收到弟弟的訊息,不確定陸凜的話是不是真的。
“你還沒收到訊息?” 陸凜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按道理說,你現在應該也知道了才對。”
“沒有。” 梅影搖了搖頭,心中的懷疑又多了幾分,“你不會是在騙我吧?”
“我沒必要騙你。” 陸凜笑了笑,面露恍然之色,“我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訊息被燕雲飛扣住了,他故意不告訴你的。”
“因為他現在還需要你全心全意的為他賣命,借你籠絡我,拴住我。”
“看你年紀也不小了,應該也有點人脈,差人多打聽打聽,應該是能打聽到的。”
說完,陸凜揮手離去,而梅影則是撇撇嘴,腹誹了幾句。
回去後,梅影將信將疑,暗中動用自己極少數的可靠關係,小心翼翼地去打探弟弟的訊息。
幾天後,回訊傳來,確認了梅青的死訊。
梅影的心沉了下去,有些焦躁緊張,因為她沒法進一步的確定,是真死還是假死?
又過了幾日,一個讓她意想不到的女人悄悄來到了槐陽學宮附近的坊市。
這女人是她弟弟梅青在獵妖隊結識的紅顏知己,兩人感情甚篤,她對這個將來的弟妹也是一向滿意。
這次,兩人在坊市碰面卻故意裝作不認識,但暗地裡約了個地方。
兩人最終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酒樓秘密碰頭。
女人一見面就哭了,告訴梅影,說數日前獵妖隊帶回的訊息說梅青死了。
但她偷偷去看過那具已經面目模糊、只能憑信物辨認的屍體,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體型骨骼似乎有細微差別。
另外她還知道梅青屁股左邊有顆小痣,但她那時去認屍的時候卻沒有看到。
她察覺到這些異常,隱約覺得這背後或許有甚麼籌謀,便不敢聲張,只能冒險來找梅影。
聽到這裡,梅影一切都明白了!
陸凜說的是真的,他的李代桃僵之計成功了!弟弟是假死。
她強壓住心中的激動與希望,囑咐女人立即悄悄離開西部三郡,先前往京城落腳。
並告訴她弟弟可能沒死,同時叮囑她千萬要小心,絕不能走漏風聲。
女人雖不明所以,但見梅影如此鄭重,便也稍稍安心,點頭答應後迅速離去。
女人走後,梅影獨自呆坐了許久。
最終,她主動用玉符聯絡了陸凜。
兩人再次見面,梅影直視著陸凜,直接問道:“你究竟想做甚麼?我弟弟……現在何處?”
陸凜知道她已確信,便坦然道:“你弟弟很安全,已在京城安頓。”
“京城是所有異姓王都不想涉足的地方,你弟弟在那會很安全,將來你也可以過去找他。”
“至於我想做甚麼?很簡單,燕雲飛活不了多久了,我早已在他身上下了藥,一種會讓他衰老而亡的奇毒。”
梅影倒吸一口涼氣,雖然有所猜測,但親耳聽到還是感到震撼。
一個築基大圓滿的傢伙,居然敢暗算東陵王世子,這也太膽大包天了。
陸凜繼續道:“他死後,東陵王府必然震怒,即便查不出真兇,你這個陪讀護衛也難逃干係。”
“所以,我也為你安排了一場假死。”
“如此等他死了以後,你才能真正自由,可以去京城與你弟弟團聚,不會被王府通緝。”
“當然,前提是接下來你需要配合我,全心全意的配合我。”
梅影沉默片刻,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如今,弟弟的性命和未來都掌握在陸凜手中,她已沒有退路。
更何況,她早就想離開東陵王府,更不願在燕雲飛這等紈絝身邊徘徊。
…………
徹底拿下梅影后,陸凜沒有回學宮,而是去了坊市的一間輕車熟路的客棧,這裡是紫魅的住處。
紫魅的房間佈置得極為雅緻,紫色的紗帳垂落在床沿,桌上擺著一壺剛泡好的靈茶,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冷香。
她正坐在窗邊看典籍,見陸凜進來,放下書,語氣帶著幾分傲嬌:“你倒是捨得來看我?這幾天忙著陪梅影姑娘,想必是忙壞了吧?”
陸凜笑著走過去,從身後抱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怎麼會忘了你?這件事能辦成,還多虧了你幫忙。”
這件事能辦成,自然得有高手協助,正是紫魅一手操辦!
紫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算你還有點良心,說吧!怎麼謝我?”
“你想怎麼謝?” 陸凜的手指輕輕劃過她的腰肢,語氣帶著幾分曖昧,“是給你揉肩捶腿,還是……”
“別胡鬧。” 紫魅拍開他的手,卻沒有推開他,“燕雲飛那邊的事,甚麼時候能解決?這趟陪你玩火,我也是緊張的不行。”
“快了。” 陸凜的聲音變得認真,“接下來就是助梅影假死脫身,之後我會閉關修煉,等輪迴白花的毒素髮作, 最多半年一年的,燕雲飛就會油盡燈枯。”
紫魅點了點頭:“希望能順利吧!免得夜長夢多。”
“對了,你對這位梅影姑娘,還真是貼心的,如此大費周章。”她有些陰陽怪氣的揶揄道。
陸凜:“沒辦法,這女人很聰明,一開始就盯上我了。”
“要麼殺了她,要麼讓她遠走,不然她會咬出我來的。”
“殺燕雲飛不難,難的是將自己摘乾淨………”
紫魅對陸凜的膽略,還是相當欽佩的,暗道不會是她委身之人。
陸凜嘿嘿一笑,手下動作不停,從肩頸按到纖細的腰肢,再到筆直的小腿,最後捧起那雙玉足,輕輕拿捏穴道,靈力舒緩地渡入,伺候得無微不至。
“姐姐的大恩,小弟無以為報,只能竭盡全力,讓姐姐舒心滿意了。” 說罷,他便更加賣力地報答起來,惹得紫魅驚呼連連。
……………
第二天一早,陸凜回到學宮,直接去了凝香院。
慕容萱正在院子裡晾曬剛煉製好的丹藥,見陸凜進來,笑著迎上去:“陸凜哥哥,你回來啦!這幾天你去哪了?我都沒看到你。”
“有點事要處理。” 陸凜笑著解釋,“萱兒,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甚麼事?你說。” 慕容萱毫不猶豫地答應,她對陸凜向來信任。
“三日後,燕雲飛想請你吃飯,在飛仙樓。” 陸凜的語氣變得認真,“我想讓你去赴約 ,不用對他太熱情,也不用太冷淡,就保持平常的態度,比如他給你夾菜,你就禮貌道謝,他跟你說話,你就簡單回應幾句。”
慕容萱有些疑惑:“可是陸凜哥哥,你之前不是說燕雲飛是壞人,讓我離他遠點嗎?怎麼現在又讓我去見他?”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我有些事情要做。” 陸凜沒有多解釋。
慕容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行,我聽你的!三日後我會去赴約。”
她雖然不大懂陸凜想做甚麼,但對他是絕對信任。
另一邊,得到訊息的燕雲飛狂喜,對自己不計前嫌,籠絡陸凜的手段鳴鳴自得。
……………
三日後,飛仙樓天字一號包廂。
燕雲飛早早地就到了,他穿著一身華麗的月白錦袍,頭髮用玉冠束起,看起來倒是有幾分世家公子的模樣。
梅影站在他身後,穿著淡紫色勁裝,神色平靜。
陸凜跟著慕容萱走進包廂時,燕雲飛立馬笑著站起來:“萱兒姑娘,你可算來了!”
“快坐,我也不知道你愛吃甚麼,就隨意讓這裡的廚子做了點他們拿手的菜,像這水晶蝦餃和靈鶴湯都相當不錯,等會兒你好好嚐嚐。”
慕容萱禮貌地笑了笑:“多謝燕公子。”
四人坐下後,燕雲飛不停地給慕容萱夾菜,說著各種討好的話。
比如 “萱兒姑娘的丹術真是厲害,上次我看到你煉製的聚氣丹,比丹道院的長老煉製的還好”。
“萱兒姑娘今天穿的淡粉色衣裙真好看,襯得你像仙女一樣”。
種種浪騷話,陸凜都有些聽不下去。
而慕容萱只是禮貌地回應,偶爾點頭,偶爾說聲謝謝,沒有多說甚麼。
陸凜在一旁適時插話,巧妙地轉移話題,不讓氣氛太過尷尬。
梅影站在燕雲飛身後,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她知道,這不過是一場戲,一場為了麻痺燕雲飛的戲。
宴席很快就結束了,燕雲飛想留慕容萱多坐一會兒,卻被慕容萱以 “還要回去修煉” 為由拒絕了。
陸凜送慕容萱離開後,剛回到包廂門口,就被燕雲飛拉了進去。
“陸兄,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燕雲飛勾著陸凜的肩膀,身上酒氣極重。
“萱兒姑娘雖然對我還是有點冷淡,但比之前好多了!今後還要靠你多幫我美言幾句!”
“殿下放心,我一定盡力!” 陸凜笑著答應。
燕雲飛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向身後的梅影:“梅影,今晚你繼續去伺候陸兄,一定要讓他滿意!”
“等我追到萱兒姑娘,就把你賞給陸兄,做他的侍妾!”
梅影的身體微微一僵,流露出一絲不甘願的樣子,但還是咬緊牙關,低聲道:“屬下遵命。”
陸凜心中冷笑,臉上卻裝作感激的樣子:“多謝世子美意!”
兩人上到樓上的房間,大眼瞪小眼。
自從九陽焚天訣練到第三層以後,陸凜的火氣就遠比以前重得多,尤其每次飲酒過後更是了不得。
他誆說對面還有人窺探,情形和那天一樣,緩緩出手試探。
梅影倒是沒有再印證,就稀裡糊塗的,再次假戲真做。
事後,梅影低聲透露了一個重要訊息:“五天後,燕雲飛將啟程前往河間郡城一趟,去和他那些狐朋狗友聚會。”
“路上會經過一段偏僻山路,是個機會。”
陸凜眼中寒光一閃:“五天後?很好,那就抓住這趟機會行動,助你脫身!”
梅影輕嗯一聲,有些睏倦了,現如今處在關鍵時刻,她十分緊張不安。
不然她也不會這般輕易就接受陸凜的撫慰。
………………
五天的時間一閃而過,燕雲飛如期帶著梅影去河間郡城。
此次出行他身邊不止梅影一人,還有四名築基後期的護衛護送,一路沿著官道前行。
行至叢風嶺時,林間陡然衝出一群賊寇!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黑色皮甲的女子,她露出的手臂上紋著猙獰的虎頭刺青,手中握著一柄開山斧,周身散發著築基大圓滿的強橫氣息。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這健碩女子一聲大喝,身後的二十多名賊寇瞬間將燕雲飛一行人圍住。
手中的武器泛著凌冽寒光,殺意森然!
“大膽賊寇!竟敢攔本世子的座駕!” 燕雲飛怒喝一聲,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柄長劍,就要下車迎戰。
“保護殿下!” 梅影攔住他,拔出佩劍,縱身躍下馬車,朝著那健碩女子殺去。
“賊寇休狂!吃我一劍!”她叱聲道。
女賊首冷笑一聲,開山斧橫掃而出,與梅影的佩劍碰撞在一起。
“叮” 的一聲巨響,兩人同時後退, 梅影的手臂微微發麻,林三孃的虎口也有些疼痛。
“沒想到你這嬌滴滴的小娘子,還有幾分本事!” 女賊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後揮了揮手,“兄弟們,上!一個不留,今日宰肥羊!”
賊寇們瞬間衝上去,與護衛戰在一起。
梅影與女賊首打得難解難分,兩人的修為都是築基大圓滿,梅影的劍招凌厲,女賊首的斧法剛猛,一時間難分勝負。
梅影按照陸凜的計劃,故意露出一個破綻。
女賊首抓住機會,開山斧朝著她的胸口劈來。
梅影驚呼一聲,身體倒飛出去,落在地上,假裝重傷。
燕雲飛在馬車上看到這一幕,心中大驚。
梅影是幾人中實力最強的,她都撂下了,這可如何是好?!
誰能想到這大白天的,竟有人如此大膽,敢在這官道上截殺他東陵王世子。
他連忙從儲物戒中取出父親給的護身法寶 ,一面金色的盾牌,注入靈力後,盾牌瞬間擴大,擋在馬車前,擋住了賊寇的攻擊。
賊寇們一陣猛攻,但卻攻不破燕雲飛祭出的靈寶盾牌,知道再打下去也討不到好處。
她吹了一聲哨子,喊道:“撤!”
賊寇們聽到哨聲,立馬停止攻擊,朝著樹林深處跑去。
“我就說,這些賊寇哪敢在官道上待這麼久……”賊寇撤退後,燕雲飛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突然他又想到甚麼,猛地去找梅影。
最終,在一片狼藉的林間空地上,只找到一具被烈火燒得面目全非、依稀能看出女子輪廓的焦屍。
旁邊散落著一些聯絡玉符,以及一枚代表其身份的東陵王府客卿令牌等。
“哎,可惜了!”燕雲飛長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惋惜。
他不是惋惜這條生命,而是惋惜自己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關係網路就這麼沒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和相處,他看出陸凜已經迷戀上梅影,憑藉梅影他就能將陸凜吃得死死。
結果現在梅影被這夥賊寇所殺,他之前的那些鋪墊和準備幾乎都白費了。
現在人死了,他不免擔心陸凜那邊會不會因此離心?
……………
王府很快派來了新的陪讀,一位姿色不俗但氣質冷豔的女修。
回到學宮後,燕雲飛第一時間找到陸凜,一臉沉痛地告知梅影的死訊。
陸凜聞言,臉上瞬間露出難以置信和巨大悲痛的神色,踉蹌後退一步:“梅影姑娘……她……怎麼會……”
他演技精湛,將一個痛失所愛的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燕雲飛見狀,連忙安慰道:“陸兄,節哀!梅影是為保護我而死,死得英勇!我也十分痛心!”
他將新的女陪讀介紹給陸凜,“這是柳縈,以後就由她來接替梅影。”
“陸兄,若是心中苦悶,不妨讓柳縈陪陪你……”
陸凜痛苦地擺擺手,聲音低沉:“世子好意,陸某心領了。”
“只是……陸某此刻心中唯有梅影,如今她新逝,我實在無心他顧,還請世子見諒。” 他表現得情深義重。
燕雲飛聽了,非但不疑,反而豎起大拇指:“陸兄真乃性情中人!重情重義!好!本世子佩服!”
他見陸凜雖然悲痛,但並未因此疏離自己,便也放下心來。
接著陸凜又強忍悲痛道:“梅影雖逝,但她是為了保護殿下而死。”
“她生前最大的心願,便是希望我能盡心輔佐於您。”
“請殿下放心,陸某與殿下的情誼,絕不會因此改變,今後就由我來代替梅影守衛殿下。”
燕雲飛大為感動,連連拍著陸凜的肩膀:“好兄弟!你真心待我,我將來必定不會虧待你!”
之後,陸凜便以心情鬱結,需靜心修煉為由,向燕雲飛告辭。
燕雲飛自然無有不允,還假惺惺地表示若需修煉資源儘管開口。
陸凜擺手謝絕,轉身離開坊市。
在離開坊市之前,陸凜悄然拐入一處隱秘的地下密室。
密室內,一個頭戴斗笠、氣息內斂的男子早已等候在此,正是他的好友文良。
而那日劫道的那位悍勇女賊首,此刻也卸去了偽裝,正是文良的妻子林三娘。
“文兄,三娘,這次多虧你們了!”陸凜拱手道謝,遞過一個儲物袋,“這裡是五十萬靈石,你們趕緊離開西部三郡,避避風頭。”
文良看都沒看儲物袋,直接推了回來,佯怒道:“老陸,你這是甚麼話?拿我文良當外人?”
“你我兄弟一場,這點忙算甚麼?這靈石你拿回去,否則就是看不起我文良!”
陸凜心中感動,知道文良性子耿直重義,也不再勉強,將靈石收回:“那你們接下來有何打算?”
文良道:“三孃的大姐這些年在靠近東海的碧波城闖蕩,已在那邊站穩腳跟,來信讓我們過去。”
“我們打算即日啟程,去東海之濱闖蕩一番。”
陸凜點頭:“如此甚好!西部三郡畢竟是東陵王府的勢力範圍,你們走得越遠越安全,一路保重!”
“保重!”三人互道珍重,文良夫婦便悄然離去。
陸凜回到學宮,正式並且極為高調的開始了閉關,對外宣稱是衝擊結丹境。
閉關室裡的靈氣極為濃郁,幾乎凝成了霧狀,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靈草香氣 。
這裡是學宮最好的閉關室,慕容萱特意用學分為他申請的。
陸凜盤坐在蒲團上,沒有立刻修煉,而是取出一枚傳訊符,注入靈力。
他眼前上很快浮現出梅影的字跡:“已到京城與吾弟會合,多謝,也勿念。”
看到這行字,陸凜心中徹底鬆了口氣。
梅影和她弟弟已經安全,也意味著他也安全。
燕雲飛的毒素也已種下,接下來,只需要等待即可。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輪迴白花之毒,經過這段時間以來的持續滲透,早已在燕雲飛體內根深蒂固。
毒性會慢慢發作,直至徹底爆發。
………………
半年後,槐陽學宮傳出訊息,東陵王世子燕雲飛因身體莫名不適,已返回東陵王府治療。
然而,在返回王府的路上,燕雲飛的狀況急轉直下,身體開始出現詭異的急速衰老,烏髮變白,面板佈滿皺紋,氣血枯敗。
當他被緊急送回東陵王府時,已是奄奄一息,形如槁木。
東陵王見到愛子這般模樣,又驚又怒,抓住燕雲飛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厲聲喝問:“是誰?是誰害了你?!”
燕雲飛眼神渙散,氣若游絲,他樹敵太多,自己也根本不知道究竟是誰下的毒手,只能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父王……孩兒……不知……”
東陵王暴怒,但看著兒子悽慘的模樣和茫然的回答,他也毫無頭緒。
燕雲飛平日囂張跋扈,得罪的人數不勝數,下毒之人手段又如此隱秘詭異,一時間根本無從查起。
他只能一面命人全力救治,一面派人暗中調查,但註定難有結果。
數日後,王府的醫師也回天乏術。
燕雲飛在極度的痛苦和衰老中,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王府世子,最終以這種離奇而悽慘的方式,結束了他短暫而荒唐的一生。
王府的醫師仔細檢查了燕雲飛的屍體,卻甚麼也沒發現 ,只能將之認為是某種難以察覺的奇毒。
東陵王經喪子之痛,派了大量人手調查,卻始終沒有線索。
最終,這場轟動西部三郡的“世子衰案”,只能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