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餘的妖獸已被清剿或驅逐,弟子們正在長老的指揮下清理戰場,救治傷員,修復破損的關牆與陣法。
程夜長老是一位面容肅穆,氣息沉穩的中年劍修,他處理完緊急事務後,便來到陸凜和蘇酥暫歇之處。
“二位便是相助葉師侄的靈丹閣道友吧?昨夜多謝二位出手,與我門下弟子共抗妖潮。”程夜拱手一禮,語氣雖平淡,卻帶著一絲認可。
他從其他弟子口中,得知了大致情況,明白他們這一行人非同一般,並且出力極多。
“程長老客氣了,同為人族,抵禦妖族乃分內之事。”陸凜起身還禮,不卑不亢。
程夜點點頭,目光在陸凜身上停留片刻,又說:“此地經此一役,損毀嚴重,我觀雲光山脈內妖氣瀰漫,短期內恐不太平。”
“二位若無事,還是儘早離開為妙,如需休整,我可安排弟子送二位去後方更安全的據點。”
“另外……你們當中不是還有一位築基長老嗎?為何不見她的身影?”
陸凜立馬解釋:“她有要緊的事,就先一步離去了,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無妨!我也只是隨口一問,昨晚也多虧她擋住了那頭綠沼巨鱷,不然此處關隘必被攻克。”程長老淡淡道,“回頭我宗必會派人前往靈丹閣道謝。”
陸凜微微頷首,同時也覺得自己二人留在此地多有風險,也無需再叨擾。
他便帶著蘇酥告辭,直接離開了雲光隘。
……………
走出雲光隘範圍,陸凜並未立刻踏上返回洛城的遙遠路途。
他深知要穿越如今血藤教活動猖獗的區域,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他在野外山林之地外圍尋了一處極為隱蔽的山谷,開闢了一座臨時洞府,佈下簡易禁制。
“在此稍作停留休整,我需要煉製些東西。”陸凜對蘇酥道。
蘇酥乖巧點頭,自行在洞府外邊坐下,一旁打坐調息,一邊緊盯周圍替陸凜護法。
陸凜則取出得自雲光隘戰場的大量妖獸材料,他並不打算將這些材料拿去變賣,或是拿去修煉血道秘法。
經歷了幾次這種大規模的戰鬥,讓他意識到一個人的力量其實是很渺然的,除非他擁有超然的實力。
不然在這種大混戰中,自保並不容易。
但若身旁有足夠且值得信賴的幫手,那便是另一番光景。
就似大寶齋派來給他的蘇酥姑娘,這一路就幫了他不少。
他深吸一口氣,腦海中回憶起血天老魔傳承中記載的血獸製法!
此法以妖獸材料為基,輔以特殊禁制與自身精血祭煉,可煉製出受自己操控的血獸。
雖不如真正妖獸靈動,但悍不畏死,且可透過吞噬氣血不斷成長,是極佳的戰傀與炮灰。
一連操勞了數日後。
臨時洞府之內,一股濃郁的血煞之氣瀰漫開來,伴隨著三聲低沉的嘶吼。
三頭體型比生前略小,通體呈現暗紅色、覆蓋著血色鱗甲、雙眼赤紅的鱷形血獸匍匐在陸凜面前。
它們散發出相當於一階中級妖獸的波動,對他充滿了敬畏與服從。
此時的陸凜臉色略顯蒼白,眼中卻閃過一絲喜色。
連續消耗精血神魂,讓他也有些疲憊,但成果喜人,多了三隻血獸。
比起血虎,這三隻血鱷實力差一些,但能煉製成功,他就很滿意了。
這麼多妖獸屍體,就只煉製出三頭血獸,而且還都是同一種族的。
陸凜也不禁懷疑,煉製血獸不僅全憑運氣,可能有的種族就是更容易成功。
這三頭血鱷實力雖不算頂尖,但悍不畏死,關鍵時刻用來擋刀、纏鬥、甚至自爆,都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將血獸收起,又調息半日,恢復狀態。
就在這時,他懷中那枚李青瑤賜予的貼身傳訊玉符忽然微微發熱。
陸凜立刻取出玉符,神識沉入。
李青瑤清冷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焦急:“陸凜,你現在何處?”
“為師剛出關便聽聞磐石壘早被血藤教攻破,戰況慘烈,弟子傷亡甚眾!你如今可安好?速回訊!”
陸凜也不想讓她擔心,立刻回道:“師尊勿憂,弟子無恙,如今正在返回宗門途中,請師尊放心。”
李青瑤得訊後,這才鬆了一口氣,又道:“你具體位置在哪?我來接你。”
陸凜:“因為一些意外跑到江城這了,聽說洛城各處已被血藤教封鎖,出行不便,且待我靠近關隘之時再聯絡師尊前來接應。”
“怎麼跑這麼遠?”李青瑤聞言,不由一驚。
“也罷,那就等你接近關隘的時候,再來接應。”
“不然此刻我貿然闖關,血藤教的人必會留意,說不定會順著我飛遁的方向前來拿你。”
兩人簡單的交流過後,便沒再多說。
玉符傳訊雖然玄妙,但聽說如今早就有一些能人異士研製出可以探知玉符波動的法寶,在外行動還是小心為上。
又休整一日後,陸凜帶著蘇酥再次上路。
這幾日一直守在洞外的蘇酥其實有所察覺,感受到了那強烈的血氣,不過她沒有多問,也不在意。
兩人一路小心潛行,儘量避開主要通道。
這日,行至一片荒蕪的山丘地帶時,前方突然傳來劇烈的靈力波動和喊殺之聲!
陸凜神識悄然探去,只見兩撥人馬正在激烈廝殺。
一方是身穿血藤教服飾的魔教弟子,另一方則是洛城三宗聯軍。
人數不算多,看著像是一場遭遇戰。
陸凜起初的注意力都在三宗聯軍身上,想看看有沒有熟人。
大致一掃,似乎是有一兩個臉熟的,但他並不認識。
即便如此,他還是準備提劍上前解圍,但忽然間,他不知看到甚麼,突然愣住了。
他認出來血藤教陣營中那個人!
“文良?!”陸凜心中劇震!
雖然對方氣質大變,臉上多了幾分陰鬱和狠厲,但他絕不會認錯,那正是當年在黑風峽失蹤的好友文良!
此刻文良顯然已身受重傷,左臂無力垂下,腹部有一個可怕的傷口,血流不止。
只是憑藉一股狠勁和那幾條詭異血藤在苦苦支撐,但敗象已生,岌岌可危。
他立馬取出斗笠,戴上面具,將自己喬莊打扮了一番,隨後對身邊的蘇酥低聲道:“在此等我,隱匿好!”
蘇酥乖巧點頭,因為前方交戰的兩撥人中,並沒有甚麼高手。
知道陸凜實力的她,自然也不怎麼擔心。
下一刻,陸凜身影一晃,星移斗轉身法施展到極致,很快切入戰場!
他的目標很明確,以血藤纏住受傷的文良後,便光速退場,離開此地。
血藤教的人也並未阻攔,他們自顧不暇,哪還有人會關心一個文良。
……………
遠離那片區域後,陸凜放下了文良。
文良扶著一旁的高木,勉強站立,狐疑得看向眼前的神秘人。
陸凜散去斗篷上的遮掩,露出真容:“是我。”
文良看到陸凜的臉,似乎並不驚訝,只是一笑:“果真是你!”
陸凜沒再多說甚麼,立即取出丹藥遞給文良,又運功幫他穩定傷勢。
文良服下丹藥,臉色稍微好轉,長長得舒了一口氣。
兩人相對無言,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雖然才過去兩三年的光景,但卻恍如隔世。
“血藤教不是一個好地方,普通弟子也只是那些長老和權貴的血包奴僕。”陸凜看向他,認真得說道。
“你就算回不了靈丹閣,天大地大,亦可找尋一個容身之地。”
陸凜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文良聞言,則是苦澀一笑,連連搖頭。
“我已經回不了頭了,魔道秘法進步神速,修煉之後沒幾個人能扛得住誘惑放棄,我也是一個普通人。”他說。
“如你所說,血藤教齷齪不堪,但只要抓住機會往上爬,終會有不一樣的光景。”
“你想象不到我這些年在血藤教究竟遭遇了甚麼,我不想再被人欺負,要麼死,要麼踩著所有人一步步往上走!”
說到此處,他眼中閃過一絲兇戾之色,他這副神情陸凜從未見過。
回過神來,他又轉頭看向陸凜,眼中閃過一絲羨慕。
“我時常聽說你的訊息,誰能想到當初那個差點沒法留在靈丹閣人小雜役,竟成了這一代弟子中的翹楚。”
“不過你能走到這一步,也是不容易吧?”他說。
陸凜沒說甚麼,他雖歷經一些磨難,但比起文良的遭遇已經是幸運得多了。
“對了,我另外提醒你一聲,王野恨你入骨。”
“你還是儘量少拋頭露面,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又說道。
陸凜:“他還沒死嗎?”
“當然沒死,教主就這麼一個兒子,說甚麼也會保住他性命。”文良說道。
“血藤教對你的追殺令,懸賞金額甚至比一般的築基長老還高,你自己悠著點。”
陸凜也是無奈,沉默片刻後,取出幾瓶丹藥給他。
“都是些療傷恢復之類的丹藥。”
“你何去何從,我不多說甚麼,你我相交一場,希望將來……還能有再見之日。”
文良沒有拒絕陸凜的好意,伸手接過丹藥。
“你也……保重。”他猛地轉過身,不再看陸凜,踉蹌著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荒林草木之中。
亂世如潮,身不由己。
故人重逢,卻已物是人非,殊途難歸。
唯有一聲嘆息,消散在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