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點整。
省委大院的空氣降至冰點。
連綿的冷雨剛剛停歇。
地面的積水倒映著灰濛濛的天際線。
省委組織部六樓的走廊靜得極其駭人。
部長辦公室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緊緊閉合。
門板正中央交叉貼著兩道醒目的白色封條。
鮮紅的省紀委大印蓋在接縫處,刺痛了所有人的神經。
兩名神情冷峻的紀委特勤跨立在門外。
路過的機關幹部紛紛低頭,腳步邁得飛快,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道掌控全省官帽子的權力中樞大門,被徹底砸碎了。
上午九點整。
省委一號會議室氣氛死寂。
十三把常委交椅如今空了兩把。
常務副省長李達海、組織部長劉文華,全部缺席。
省委書記趙天明端坐在主位。
深灰色的中山裝扣到最上面一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角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態。
“同志們,昨晚發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他聲音低沉。
“中央紀委直接授權,對劉文華同志採取了強制措施。”
趙天明環視一圈。
“我們要相信組織的調查,但省委的工作大局不能亂。”
這是他習慣性丟擲的平穩過渡論調。
“大局確實不能亂。”楚風雲翻開面前的資料夾。
他手邊放著一個極其眼熟的牛皮紙檔案袋。
正是昨晚周正在梅花廳親手奉上的那份投名狀。
楚風雲的目光銳利如刀,直接掃向會議桌對面。
“金玉滿堂專案七萬多戶業主的復工款已經撥下去了。”
他屈起食指,重重敲了敲實木桌面。
“但爛在骨子裡的膿血,還沒擠乾淨。”
“青陽市作為省會,在這個專案上的監管責任,今天必須有個說法。”
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匯聚到青陽市委書記周正身上。
本土派常委、黑金市委書記鄭虎冷眼旁觀。
他端著茶杯,等著看周正像往常一樣打太極糊弄過去。
然而。
周正猛地站了起來。
皮椅向後滑出刺耳的摩擦聲。
被那張兩億洗錢底單逼到絕路的周正,此刻滿眼血絲。
他就像一條瘋狗,拼命要撕咬昔日同僚來換取生機。
“楚省長批評得對,青陽市委決不護短!”
周正深吸一口氣,猛地轉頭,死死盯著斜對面的鄭虎。
“兩年前四月十七號。”
“黑金市一家毫無資質的皮包公司,跨市承包了金玉滿堂三標段工程!”
周正的音量驟然拔高,響徹會議室。
“鄭虎書記,這可是你親自打招呼強行推進的!”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記錄本。
“市委辦留存的未刪減過會紀要上,清清楚楚記著你的批示!”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全場常委倒吸一口涼氣。
本土派核心成員居然在常委會上公開咬人了!
楚風雲面無表情。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牛皮紙袋的繞線。
從中抽出一份滿是紅圈的原始簽字紀要影印件。
輕輕擱在桌面上。
推向正中間。
鐵證如山,殺機畢露。
鄭虎的瞳孔驟然收縮。
杯口碰在嘴唇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嗑”響。
茶水灑在了他的襯衫前襟上。
他怎麼也沒想到,同在一個陣營的省會一把手,居然跟省長打出了這樣致命的配合!
“周正!你搞甚麼名堂!”鄭虎猛地拍案而起。
他伸手指著周正的鼻子。
“那是省建設廳走完程式的集體決策,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他吼得很大聲,但連尾音都在發抖。
“是不是血口噴人,紀委查了就知道!”周正毫不退讓,大步迎上前。
“你小舅子在那個三標段抽了多少水,賬本現在全在市委手裡!”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之際。
紀委書記王立峰適時擰開那隻軍綠色保溫杯。
他低頭吹了吹杯裡的浮茶。
“鄭書記。”
王立峰抬起眼皮,目光冷硬。
“黑金市礦企套取省裡兩億環保資金的卷宗,已經在紀委壓了半個月了。”
他將保溫杯重重頓在桌上。
發出一聲悶響。
“既然今天扯開了蓋子,咱們就連老賬一起算算。”
鄭虎雙腿一軟。
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力氣,跌坐回皮椅裡。
他伸手去解領口的扣子,手指劇烈哆嗦著,怎麼也解不開。
本土派的陣腳徹底大亂。
鄭光明冷汗直冒,他猛地轉頭看向趙天明,聲音發顫:“趙書記,這些未經篡改的原始紀要關係重大,省委辦這邊是不是先影印建檔,然後馬上給楚省長、王書記送去一份,配合政府和紀委的工作大局?”他藉著請示趙天明的名義,實則是在向楚風雲和王立峰瘋狂搖白旗。
楚風雲靠在椅背上。
冷眼看著這場慘烈的自相殘殺。
目的已經達到了。
“既然證據都擺到了桌面上。”楚風雲語氣平淡。
他轉頭看向王立峰。
“立峰同志,那就辛苦省紀委,照單全收。”
楚風雲一字一頓。
“一查到底。”
上午十一點。
常委會不歡而散。
回到省長辦公室的一路上,方浩明顯感覺到整棟大樓的空氣變了。
往日裡對西側辦公室陽奉陰違的處長們,今天全都站得筆直,遠遠地就躬身問好。
李達海封門、鄭虎在常委會上被當場扒皮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震懾了整個嶺江官場。
在這絕對的權力真空裡,只有楚風雲的步伐依然沉穩如淵。
省政府大樓,省長辦公室。
楚風雲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批閱著檔案。
方浩拿著黑色加密平板推門而入。
他走到茶几前,將一盆長勢極佳的極品君子蘭搬了進來。
深綠色的葉片上還帶著晶瑩的水珠。
“省長,這是趙書記的秘書十分鐘前剛送來的。”方浩如實彙報。
他複述著對方的話。
“趙書記的原話是,省長辦公室太素了。添點生機,有助於應對繁重的工作。”
楚風雲放下手中的簽字筆。
目光落在那盆名貴的君子蘭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一把手這是在當面示弱,也是在小心探底。”
楚風雲端起保溫杯。
“劉文華落馬,周正反咬。他怕這把大火直接燒斷省委班子的底座,波及到他的平穩退休。”
“花先放那吧。”楚風雲擰開杯蓋喝了一口濃茶。
他看了一眼腕錶。
“通知周小川和劉明遠,立刻到我這裡開專題碰頭會。”
不到三分鐘。
省政府秘書長周小川和財政廳長劉明遠快步走入辦公室。
楚風雲指了指對面的皮質沙發。
“坐下說。”
沒有半句寒暄。
“劉廳長,金玉滿堂工地今天是甚麼情況?”楚風雲直奔主題。
劉明遠立刻挺直腰板。
“報告省長,張志遠的施工隊天沒亮就全面大規模進場了。”
他雙手遞過實景照片。
“我讓廳裡派了兩個業務處長,帶著鋪蓋卷直接住進了板房裡,死盯賬目和工程進度。”
楚風雲掃了一眼照片。
隨手反扣在桌面上。
“治標不治本,這還遠遠不夠。”楚風雲目光凌厲地掃過兩人。
“爛尾窟窿能暫時填平。”
“但咱們嶺江省的經濟基本盤,絕對不能只靠蓋這幾棟房子硬撐。”
他雙手交叉放在辦公桌上。
“書雲基金的第二筆鉅額資金,下週會走完合規流轉程式,直接注入省對公專戶。”
劉明遠直接愣住了,呼吸微微急促。
“這筆錢的目標,絕不是房地產。”
楚風雲起身,調出大螢幕上的全省電子地圖。
手裡的紅色鐳射筆精準落在豐饒市和古林市交界處。
那裡是一大片名為“青綠示範區”的荒地。
“省長,那就是被利益集團套空扶貧資金的死殼子啊!”劉明遠急忙提醒。
“地方財政根本拿不出配套資金去啟用它。”
“死局,就必須得下猛藥。”楚風雲揮手打斷。
“立刻全面啟動光伏農業的產業重組大框架。”他語調篤定。
楚風雲轉頭,死死盯著周小川。
“小川,這件事由你全權牽頭負責。”
“帶隊直接跨省,去對接江南省的頭部農業深加工企業。”
楚風雲在地圖上重重畫了一個圈。
“江南省出尖端技術和終端銷路,書雲基金做前端資金墊付和擔保。”
“當地農民不需要出一分錢,只管出土地和勞動力。”
楚風雲轉過身,目光如炬。
“我要讓那些失去土地的底層農民,下個月底就能拿到第一筆實打實的產業工資!”
“明白!三天內拿出詳細的框架協議初稿!”周小川重重高聲回應,站直了身子。
“劉廳長,你回去盯緊總包方專款,絕不能出任何差錯。”楚風雲擺手。
“保證完成任務。”劉明遠連聲應諾,恭敬地退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楚風雲最信任的核心嫡系。
“小川。”楚風雲雙手撐在辦公桌邊緣。
“常務副省長的位子,絕對不能再這麼空下去了。”他聲音極冷。
周小川立刻上前一步。
“省長,您準備直接落關鍵子了?”
楚風雲曲起食指,重重敲了敲桌面。
“劉文華剛進去,省委組織部現在群龍無首。”
“全省的人事審批通道處於癱瘓狀態。”楚風雲眼神鋒利。
“這就是最好的真空期。”
這是極其狠辣的單刀直入式奪權。
“即刻起草陳宇同志調任嶺江省常務副省長的專項人事請示。”楚風雲語氣不容違逆。
“既然組織部亂成一團,那就不用等他們搞那些繁瑣的過場初審了。”
楚風雲下達死命令。
“啟動省級應急幹部調配預案。”
“走跨省幹部調配綠色通道,直接呈報給中組部秦正國副部長案頭!”
“明白,今天下班前直接走機密通道發往華都!”周小川立下軍令狀,快步離去。
楚風雲站直身體,轉頭看向方浩。
“方浩。”
楚風雲面容冷峻。
“立刻接通江南省委楚建業書記的機要秘書室。”
“請他全力推動李剛同志,跨省調任嶺江省公安廳長。”
文官陳宇,全面接盤行政中樞大權。
武將李剛,強勢鎮場省屬公安系統。
這是一場毫無破綻的雙管齊下絕殺反擊。
方浩動作麻利,迅速將紅色保密話機接駁完畢。
“省長,線路通了。”
楚風雲接起聽筒。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渾厚的中年男聲。
“風雲,這會打電話,是看準時機了?”楚建業的聲音透著長輩的從容與威嚴。
“小叔。”楚風雲直截了當。
“我之前拜託您在華都斡旋的調令,可以正式落地了。”
楚風雲的語氣透著極強的壓迫感。
“讓李剛從東部省即刻動身,我要他以最快速度接盤嶺江公安廳!”
楚建業在電話那頭爽朗地笑了一聲。
“放心,李剛是你的悍將,他在東部的底子非常乾淨。”
“中組部那邊我早已打通關節。”
“藉著嶺江這次突發真空,華都會直接下文!”
“謝了,小叔。等嶺江水清了,請您過來喝茶。”
楚風雲結束通話電話。
所有的行政與武力佈局,已如鐵桶般死死箍在嶺江的版圖上。
就在這時,桌上的特級加密終端驟然震動。
國安部技術偵察局局長孫為民的專線號碼跳了出來。
楚風雲按下接聽鍵。
“老闆。”孫為民的語速極快,透著鋒利。“東南亞那邊有變數了。”
“說。”楚風雲眼神冰寒。
“獵鷹系統截獲了秦家的最新動態。”孫為民快速彙報。
“秦家在港島的離岸據點,剛剛秘密派出了一支小隊。”
“這幫人已經離境潛入東南亞,直奔張玉龍目前的藏身座標去了!”
“想毀屍滅跡?”楚風雲冷哼一聲。
楚風雲直接切斷專線。
他調出平板上的獨立暗網通道,直連遠在東南亞的現場監控哨位!
螢幕一閃。
出現一個身穿深色戰術背心、眼神銳利如狼的硬漢身影。
背景是昏暗的監控車廂,螢幕上正切分著張玉龍藏身旅館的多個紅外視角。
那是親自帶隊在前線盯梢的李天星!
“老闆!”李天星聲音低沉,透著獵手蟄伏的極致冷靜。
楚風雲目光猶如出鞘的利刃。
“秦家的人已經從港島入境東南亞。”
“直奔你盯的那個座標去了。”
楚風雲下達了終極獵殺令。
“目標既然越線,收網時機已到。”
“你親自把他安全的帶回來,我還有另外的事交給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