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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死人說話,宋光明的“血色盾牌”

2026-03-11 作者:墨裡藏鋒行

上午九點五十分。

省委大禮堂後臺休息室。

楚風雲站在梳妝鏡前,由化妝師簡單地壓了一層散粉,以防鎂光燈反光。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幹部夾克。

沒有打領帶,領口的第一顆釦子敞開著。

方浩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網路輿情彙總,手心裡全是汗。

“老闆,三大入口網站的頭條全換了。”方浩壓低聲音。

“底下評論區,水軍在瘋狂帶節奏。”

“都在要求省委立刻取消那一百億的招標門檻,甚至有幾個公知實名舉報您……”

楚風雲抬起手,打斷了方浩的話。

他接過溫熱的溼毛巾,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

“水軍再多,也只是一堆敲擊鍵盤的程式碼。”

楚風雲將毛巾扔進托盤,發出輕微的悶響。

“這世上,唯一能穿透一切謊言的,只有血。”

門外,高運輝推門而入,臉色比紙還白。

“楚書記,外面來了八十多家媒體。”

“連路透社和法新社駐華都的記者都來了。”

“《北方經濟導報》派了五個人的採訪組,長槍短炮,就坐在第一排正中間。”

高運輝的喉結劇烈滾動著。

這架勢,簡直是三堂會審。

楚風雲看了一眼腕錶上的百達翡麗。

指標剛好指向十點整。

“走吧。”

楚風雲整理了一下夾克的下襬。

“去見見咱們這些華都來的‘無冕之王’。”

上午十點。

省委大禮堂的大門被工作人員緩緩推開。

楚風雲大步走上主席臺。

在他落座的瞬間。

“咔嚓!咔嚓!咔嚓!”

刺眼的白光如同一片雷暴,瞬間席捲了整個主席臺。

閃光燈晃得高運輝幾乎睜不開眼,他只能下意識地抬手擋在額前。

楚風雲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平穩地拉開椅子,坐下。

背脊挺得像一杆戳在泥地裡的標槍。

高運輝清了清發乾的嗓子,湊近麥克風。

“各位媒體朋友,中原省災後重建新聞釋出會,現在開始。”

話音剛落。

第一排正中間,一個梳著大背頭、掛著《北方經濟導報》胸牌的中年記者,連手都沒舉,直接抓起了面前的話筒。

“楚副書記!”

聲音極具穿透力,帶著明顯的質問語氣。

“我是《北方經濟導報》首席記者。”

“請問中原省發改委昨日公佈的‘沿江防洪工程’招標方案,為何要設定高達一百億的驗資門檻?”

“這是否如外界傳言,是中原省委為了排擠華都及沿海的優質資本,刻意搞的‘地方保護主義’?”

“另外,所謂的‘龍王閣’違章建築被強拆,是否也是你們借抗洪之名,清除異己的手段?”

連珠炮般的發問。

字字帶刀。

整個大禮堂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鏡頭、錄音筆,全都死死對準了主席臺中央那個三十九歲的省委副書記。

高運輝只覺得後背的冷汗瞬間匯成了小溪,順著脊椎骨往下淌。

楚風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靜靜地看著那個咄咄逼人的記者。

足足看了半分鐘。

那記者原本囂張的氣焰,在這長達三十秒的死寂凝視中,漸漸被壓了下去。

他不自覺地挪了挪屁股,喉嚨有些發緊。

“咔噠。”

楚風雲伸手,關掉了面前那支準備回答問題的官方麥克風。

臺下的記者們一陣騷動,不明所以。

緊接著,楚風雲從桌鬥裡,拿出了一個用紅布層層包裹的方塊。

他將紅布包放在桌面上。

修長的手指,一點點將紅布挑開。

當裡面的東西暴露在空氣中時。

前排幾個端著相機的女記者,忍不住捂住了嘴,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是一塊殘破的青磚。

磚面上,糊著一層厚厚的、已經發黑變硬的泥漿。

而在泥漿的縫隙裡,滲透著大片大片暗紅色的、乾涸的血跡!

甚至,磚角的邊緣,還粘著一小片撕裂的救生衣纖維。

血腥味與江水的泥腥味,彷彿在這一刻,穿透了主席臺的距離,直撲所有人的面門。

楚風雲重新開啟了麥克風。

他的聲音很低沉,卻透過音響,清晰地震盪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這位《北方經濟導報》的記者朋友。”

楚風雲的指尖,輕輕撫摸著那塊粗糙的青磚。

“你問我,為甚麼門檻是一百億。”

“它的質量,直接關係到下游數百萬人的身家性命!”

楚風雲抬起頭,目光越過前排的記者,看向大禮堂後方空曠的牆壁。

“半個月前,淮陽市九孔閘告急,一旦潰堤,下游七十萬百姓將無家可歸。”

“我們中原省的一位省委常委,一位五十九歲的副部級幹部,我們都叫他老宋。”

“在連續三天三夜沒有閤眼、因為過度勞累昏倒又甦醒後,他拒絕了去醫院的命令,第一時間帶著救援隊,衝上了轉移最後被困群眾的衝鋒舟。”

楚風雲的聲音漸漸變得沙啞。

“他的身體早已到了極限,醫生說,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裂肺部。”

“但為了把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推上衝鋒舟,他因為體力耗盡,腳下一滑,被捲進了江底的漩渦。”

大禮堂內,鴉雀無聲。

只能聽到沉重的呼吸聲,和老式DV機磁帶轉動的“沙沙”聲。

“這就是他殉職的那段大堤上,留下的最後一塊石頭。”

楚風雲捏著那塊青磚的邊緣,猛地將其高高舉起!

“砰!”

青磚被重重地砸在實木的釋出桌上!

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渾身一顫。

“嘩啦——”

楚風雲身後的巨型幕布突然亮起。

一段由基層水利局職工用手持DV拍攝的模糊畫面,被放大了幾十倍,投射在螢幕上。

畫面搖晃,暴雨如注。

一個頭發花白、面容極度憔悴的老人,半截身子泡在水裡,嗓子已經完全撕裂,他抓著高音喇叭,對著身後的幹部戰士們嘶吼。

“死守九孔閘!人在閘在!”

“閘要是破了,我宋光明第一個跳江謝罪!”

畫面切換,是在洪流中顛簸的衝鋒舟,鏡頭劇烈搖晃,只能看到宋光明正在奮力拉扯一個婦女。突然,一個巨浪打來,鏡頭翻轉,畫面最終定格在他消失在渾濁洪流中的那一抹紅色救生衣上。

臺下,幾名當地的省臺記者,眼圈瞬間紅了。

楚風雲站起身。

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極具壓迫感地向前傾。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此刻彷彿燃燒著兩團幽冷的火焰。

死死盯住了《北方經濟導報》那個已經臉色慘白的記者。

“你嘴裡的那個‘龍王閣’。”

“是個違章建築,擋住了抗洪搶險車輛的道路。”

楚風雲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大禮堂內轟響。

“我不推平它,難道要讓那七十萬老百姓,給他們陪葬嗎?!”

那名首席記者的雙腿發軟,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楚風雲沒有放過他,目光橫掃全場。

“你們問我,為甚麼要設一百億的門檻。”

楚風雲一指桌上的那塊帶血的青磚。

“因為這條堤,是拿命換回來的!”

“這全省兩千億的災後重建盤子,不是哪家公司財報上用來炒作股票的肥肉!”

“這是中原省七千萬老百姓,砸鍋賣鐵,湊出來的保命牆!”

楚風雲挺直了脊樑,宛如一尊殺神。

“有多少公司是靠高槓杆、連環債在玩空手套白狼?”

“工程層層轉包,最後落到包工頭手裡的錢,連買好水泥都不夠!”

“到時候,堤垮了,你們拍拍屁股宣佈破產。”

“死的是誰?!”

楚風雲一拳砸在桌面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

“死的是我中原的老百姓!”

“淹的是我們這片剛剛從洪水中爬出來的土地!”

振聾發聵。

字字如刀。

主席臺下,死寂了足足十秒。

突然,不知是誰帶的頭。

一名南方系媒體的老記者,默默放下了手裡的相機,站起身,用力地鼓起了掌。

緊接著,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整個大禮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沒有一個人再提甚麼“排擠外資”、“地方保護”。

在這塊沾滿烈士鮮血的青磚面前,任何關於商業利益的詰問,都顯得無比骯髒和可恥。

《北方經濟導報》的那幾名記者,此刻彷彿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街頭。

他們手忙腳亂地收拾起裝置,在同行們鄙夷的目光中,如喪家之犬般從後門溜走。

楚風雲站在臺前,看著臺下的雷鳴掌聲。

他知道,這場仗,他贏了。

……

中午十二點。

各大論壇的伺服器,再次被恐怖的流量衝擊。

但這一次,風向發生了180度的大逆轉。

楚風雲在釋出會上怒砸血磚的畫面,被各大網站瘋狂置頂。

一段名為《中原省委的骨氣:這堤是拿命換的,誰敢喝血?》的短影片,透過各大BBS瘋狂轉載。

“草!看得老子熱血沸騰!”

“給楚書記磕一個!這才是真正為老百姓打算的好官!”

“強烈要求嚴查那個建‘龍王閣’的開發商,槍斃一百回都不為過!”

強國論壇裡。

關於“資本吸血基建”的聲討,瞬間蓋過了之前的所有雜音。

各大入口網站的評論區,網友們排著隊要求發改委嚴守一百億門檻。

“不掏一百億真金白銀,就不配來中原省接工程!”

……

鄭城,洲際酒店總統套房。

趙玉明死死盯著牆上那臺掛式大彩電。

螢幕上,正是省臺重播的楚風雲釋出會畫面。

“因為這條堤,是拿命換回來的!”

楚風雲的聲音從電視音響裡傳出。

趙玉明的眼角劇烈地抽搐著。

指甲深深摳進了真皮沙發的扶手裡,劃出幾道深深的白痕。

“啪!”

他猛地抓起茶几上一瓶還沒開封的拉菲紅酒,狠狠砸向電視螢幕。

“砰啦——”

映象管應聲炸裂。

玻璃碴子和殷紅的酒液飛濺了一地。

電視機發出一陣“滋啦滋啦”的電流聲,冒出一股黑煙,徹底黑了屏。

“混蛋!”

趙玉明像一頭髮瘋的野獸,一腳踢翻了實木茶几。

“拿死人壓我!他楚風雲居然玩這種下三濫的道德綁架!”

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大腦嗡嗡作響。

他精心佈下的輿論羅網,花了那麼多金條砸出來的通稿。

居然被楚風雲一塊破磚頭、一段死人錄影,就給砸得粉碎!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退縮。

不僅趙家這輩子都別想再插手中原省的工程。

就連在華都的聲望,也會一落千丈,淪為圈子裡的笑柄!

門外,助理戰戰兢兢地推門進來。

“二少……”

“滾出去!”趙玉明雙眼猩紅地咆哮。

助理嚇得一哆嗦,硬著頭皮上前。

“二少,華都……大伯來電話了。”

趙玉明渾身一僵。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把奪過加密手機。

“大伯。”

電話那頭,老者的聲音冷得像一塊冰。

“網上的事,我看到了。”

“楚家的這個小子,手腕比我想象的還要狠辣。懂得操縱民意。”

“大伯!”趙玉明咬碎了後槽牙,“這口氣,我咽不下去!他不是要一百億的資金嗎?”

“我們給他!”

趙玉明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玉石俱焚的瘋狂。

“只要我們按規矩把錢砸進共管賬戶,在程式上無可挑剔。”

“到時候,就算他在常委會上搞一言堂,我們也能去國資委告他個徇私舞弊!”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大伯的聲音緩緩傳來,透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南方的三個專案已經全部停工抵押。”

“加上家族從海外過橋拆借的資金。”

“一百個億的現金,明天上午九點,會準時打進省財政廳和發改委的專用賬戶。”

老者頓了頓。

“玉明,這是趙家壓箱底的活錢。那筆海外拆借的過橋貸,一天的利息就是個天文數字。”

“一個月內,必須把工程拿下,讓資金回籠。”

“如果輸了,你自己找個樓跳了吧。”

“嘟——”

電話結束通話。

趙玉明握著手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楚風雲。”

趙玉明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腳下的鄭城市。

“你用一條死人命,賺了點虛名。”

“那我就用一百億的真金白銀,把你這虛名,砸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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