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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騎破車上任的縣長?不,這是閻王爺派來收命的!

2026-02-13 作者:墨裡藏鋒行

省道上,柏油路面被暴雨沖刷得黑亮,像一條死蛇盤在豫南的土地上。

偶爾有疾馳的奧迪車碾過積水坑,汙濁的泥漿濺起半米高。

路邊,一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永久”牌二八大槓,正在艱難前行。

林棟沒坐車。

四十五公里,他蹬了整整三個小時。

汗水順著他那張粗糙黝黑的臉頰往下淌,流進衣領,把那件五年前買的廉價西裝浸成了深灰色。

兩條腿像不知疲倦的活塞,機械,有力,帶著一股子發洩的狠勁。

這五年,他在街道辦看了太多白眼。

為了幾百塊低保,老百姓能跑斷腿;為了拆一個違建,上面的條子能把他壓死。

他在檔案室裡磨了五年的心。

現在,這把藏在心裡的斧子,終於要見血了。

……

下午兩點半。

懷安縣委大院。

紅磚外牆爬滿枯藤,兩尊石獅子張牙舞爪,威嚴得讓人不敢直視。

哪怕郭立群昨天才被帶走,這裡的門檻依舊高得嚇人。

“滋——嘎——!”

刺耳的剎車聲撕裂了大院門口的肅靜。

林棟單腳撐地,皮鞋頭上滿是黃泥。

門口的保安換了一批新的,年輕人,眼神很毒,一眼就掃過林棟那身行頭。

褲腳沾油,西裝起球,頭髮亂得像雞窩。

這模樣,連上訪戶都不如,像個來收破爛的。

“幹甚麼的?退後!”

保安揮著手裡的橡膠棍,一臉不耐煩,甚至懶得從崗亭裡出來。

“這時候別來添亂,領導們都在開會!”

林棟沒說話。

他只是把那輛破車支好,伸手在公文包裡掏了掏。

沒有爭辯,沒有解釋。

“啪!”

一張紙被重重拍在保安室的玻璃窗上。

力道之大,震得玻璃嗡嗡作響。

那是一張帶著鮮紅大印的紅標頭檔案。

省委組織部的任命書。

林棟那根粗糙的手指,死死按在“代縣長”三個字上。

指甲縫裡還嵌著黑泥。

保安湊近一看,眼珠子瞬間暴突,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又看了一眼那輛快散架的腳踏車。

世界觀在這一刻崩塌了。

縣長?

這就好比看到乞丐從要飯碗裡掏出了黑金卡。

“開門。”

林棟的聲音不大,沙啞,乾澀。

這兩個字砸在保安耳朵裡,比昨天抓人的警笛聲還要刺耳。

電子伸縮門緩緩開啟。

保安的目光從敬畏轉為驚恐,最後化為一片呆滯。

林棟跨上車,伴隨著鏈條乾澀的摩擦聲,晃晃悠悠地騎進了這座象徵權力的深庭大院。

……

縣委書記辦公室。

廖志遠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裡捧著紫砂杯。

杯蓋輕輕磕碰杯沿,發出細碎的脆響。

他在發抖。

楚風雲昨天的敲打,像一柄利劍懸在他頭頂。

“三個月。”

“穩定。”

“配合。”

這三個詞是緊箍咒,也是保命符。

他想配合,可新來的縣長是個甚麼路數?

街道辦提上來的,沒根基,沒背景,聽說脾氣還臭。

這種愣頭青,真能壓住趙廣發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老虎?

“篤篤。”

秘書推門,神色古怪:“書記,新縣長到了。”

廖志遠趕緊放下茶杯,整理衣領,擠出一副老成持重的笑容,繞過辦公桌迎上去。

“快請!快……”

聲音戛然而止。

一股濃烈的汗酸味,混合著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廖志遠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人,像是個剛從工地上下來的民工。

“是……林棟同志?”

廖志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林棟沒接。

他徑直走到真皮沙發前,一屁股坐下。

“噗。”

沙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抗議這身髒衣服的侵犯。

“有水嗎?”林棟問。

廖志遠尷尬地收回手,親自倒了一杯水遞過去:“有,有。”

林棟接過來,仰頭,喉結滾動。

“咕咚。”

水盡,杯扁。

他隨手將紙杯捏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動作粗魯得像是在扔手榴彈。

“廖書記,客套話免了。”

林棟抹了一把嘴,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廖志遠,像狼盯著獵物。

“我看過安排,下午三點,全縣科級以上幹部會議?”

廖志遠在他對面坐下,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子,避開那股汗味。

“對,主要是通報郭立群案件,穩定人心。”

廖志遠斟酌著詞句,試圖找回一點班長的威嚴:“林棟同志,你剛來,情況複雜。我的意見是,今天的會你露個面,講兩句團結,穩字當頭嘛……”

這是官場太極。

也是廖志遠活到現在的本事。

林棟抬起眼皮。

那雙單眼皮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笑意。

“穩?”

林棟冷笑一聲,從兜裡摸出一包兩塊五的紅梅煙,點上。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有些猙獰。

“郭立群推老百姓房子的時候,你怎麼不說穩?”

“逼死人的時候,你怎麼不說穩?”

廖志遠臉色煞白,像是被噎住了一樣:“那是郭立群的一言堂,我……”

“你是班長。”

林棟打斷他,吐出一口濃煙。

“班長不作為,就是最大的失職。”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菸灰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我要的不是穩。”

“是通。”

“政令通,民心通。”

“誰敢堵路,我就把誰踢開。”

林棟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兩點五十。

他拎起那個磨破皮的公文包,大步往外走。

“走吧,廖書記。”

“帶我去見見這幫懷安的‘父母官’,看看他們是人,還是鬼。”

廖志遠看著那個略顯佝僂卻因為憤怒而緊繃的背影,心裡那個“苦”字,瞬間變成了徹骨的“怕”。

這哪裡是來當縣長的?

這分明是閻王爺派來收命的!

……

省委大院,組織部部長辦公室。

窗外的雨停了,天色依舊陰沉。

方浩給楚風雲換了一壺新茶,神色有些擔憂。

“老闆,林棟已經到了。”

“但他拒絕了我們的車,騎車去的。現在下面有些風言風語……”

方浩頓了頓,小心觀察著楚風雲的表情。

“有人說,組織部連個送行的幹部都不派,說明省里根本不重視林棟。這是把他當棄子,用完就扔。”

官場講究花花轎子人抬人。

沒有上級領導壓陣送行,新官上任的威信至少打個對摺。

這也是趙廣發那邊敢等著看笑話的原因。

“呵呵。”

楚風雲端起茶杯,吹開茶沫,嘴角翹起,透著冰冷。

“方浩,規矩是給守規矩的人定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著這座權力的森林。

“現在的懷安是個爛泥潭。”

“你派個副部長,西裝革履地去宣讀任命,客客氣氣地交接,那是在演戲給瞎子看。”

楚風雲的聲音驟然轉冷。

“那不是重視,那是束縛。”

“我就是要讓他一個人,一輛破車,像個孤魂野鬼一樣飄過去。”

“我要讓趙廣發,讓懷安所有的地頭蛇都看著。”

“看這個新來的人,無親無故,無依無靠。”

“讓他們輕視他,嘲笑他,覺得這就是個好捏的軟柿子。”

楚風雲轉過身,眼底算計的光芒一閃而過。

“輕視,是最好的保護色。”

“當所有人都以為走進羊圈的是一隻病羊時,他亮出的獠牙,才能一口咬斷狼的喉嚨。”

方浩心頭劇震,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這一局,從林棟跨上腳踏車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滿是殺機。

“去吧。”

楚風雲擺擺手,目光重新投向那個混亂的南方縣城。

“明天,懷安縣要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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