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松辦公室內,門被重重關上。
砰!
那一聲巨響餘音未絕,震得紀委書記錢峰心臟狠狠一抽。
他看著皇甫松那張陰雲密佈的臉,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楚風雲那副桀驁不馴、甩手而去的背影,整個人都懵了。
這兩人,怎麼比之前鬥得更水火不容了?
簡直是把省委大院當天雷地火的戰場!
“書記,您和楚書記這是……”
錢峰斟酌著字句,試探地問。
話音未落,就被皇甫松一道冰冷的眼神封住了口。
“不該問的,別問。”
皇甫松走回辦公桌後,重重坐下,抬手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他臉上的暴怒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來般的徹骨凝重。
他將那枚黑色的隨身碟,推至錢峰面前。
“看看吧。”
錢峰不敢多言,立即將隨身碟插入自己的加密筆記本。
螢幕上,一個個資料夾彈出。
他點開其中一個,只掃了幾眼,臉上的血色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再點開一個,他的呼吸已然紊亂。
賬目、協議、轉賬記錄、通話錄音……
這哪裡是普通的經濟問題?
這是通天的叛國大案,是赤裸裸的戰略資源走私!
每一個案子的最終流向,都指向了同一個人——,郭振雄!
“這……”
錢峰額角冷汗涔涔,他猛地抬頭,聲音都在發顫。
“書記,郭振雄他……他怎麼敢?!”
皇甫松面無表情。
“繼續看。”
錢峰強壓下心頭的萬丈狂瀾,指尖顫抖著繼續向下翻閱。
當宋光明和羅毅這兩個名字也赫然在列時,一股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除了郭振雄,還有另外兩個常委!
這顆雷一旦引爆,整個中原省,將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毀滅性地震!
“書記……這……這要是全動了,中原就徹底亂套了!”錢峰的聲音幾乎不成調。
“所以,這份楚風雲丟過來的炮彈,得拆開來用。”
皇甫松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負手而立,身形如山。
“郭振雄是主幹,他動搖的是國本,犯的是死罪,必須一刀斬斷!”
他停頓片刻,聲音變得低沉而鋒利。
“至於宋光明和羅毅,只是依附在主幹上的枝葉,問題在經濟,性質不同。”
皇甫松轉過身,目光如電,直刺錢峰內心。
“現在的風太大,我們不能把整棵樹連根拔起,那會讓地基崩塌,整個中原官場都會癱瘓。”
“這個險,我們冒不起。”
他指了指電腦螢幕。
“你現在,立刻把所有關於宋光明和羅毅的材料,單獨提取,加密封存。”
“只帶著郭振雄的罪證,跟我去一趟京都。”
“向中紀委,當面彙報。”
錢峰腦中嗡的一聲,瞬間徹悟。
抓大放小!
先斬主犯,穩住大局。
至於宋光明和羅毅,利劍懸頂,引而不發,既能逼他們戴罪立功,又能避免官場劇烈動盪。
這等政治手腕,已臻化境!
“我明白了,書記。”錢峰重重點頭,眼神中只剩下純粹的敬畏與歎服。
他原以為皇甫書記是被楚風雲氣昏了頭,卻不料書記的思路竟清晰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郭振雄倒了,宋光明和羅毅,就成了無根的浮萍。”
皇甫松的聲音幽幽響起,似是自語,又似點撥。
“浮萍嘛,風一吹,總得找艘大船靠岸。至於到時候,是上船,還是沉底,就由不得他們自己了。”
錢峰心臟猛地一緊。
他瞬間明悟,書記這是在給某個人,留下了收編殘局、整合勢力的天大好處。
而那個人,除了剛剛那個“摔門而出”的楚風雲,還能有誰?
……
夜色漸濃。
省委家屬院二號樓。
郭振雄癱坐在沙發上,短短兩天,鬢角已滿是霜雪。
他眼神渾濁,再無半分封疆大吏的氣度,只剩下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最後的頹敗。
身旁,是他剛從米國歸來的兒子,郭海濤。
郭振雄沒談未來,也沒抱怨命運,只是絮絮叨叨地講著兒子小時候的糗事。
講第一次爬樹摔斷了胳膊,講為了追女同學寫的情書……
郭海濤安靜地聽著,眼眶早已通紅。
他知道,父親在用這種方式,做最後的告別。
咚咚。
敲門聲響起,楚風雲在方浩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郭振雄看見他,渾濁的眼睛裡竟沒有恨意,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解脫。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
“楚書記……”
“坐吧。”
楚風雲揮了揮手,自顧自地在父子二人對面的沙發坐下,目光在郭海濤身上停頓了一秒。
“令郎,精神看著還好。”
“託楚書記的福。”郭振雄聲音嘶啞,他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轉頭望向楚風雲,眼神裡只剩下最後的乞求。
“我這輩子,甚麼都想要……到頭來,才知道甚麼都帶不走。”
他慘然一笑。
“楚書記,我的下場,我認。我不求別的,只求你一件事。”
郭振雄身體前傾,用盡全身的力氣。
“海濤是無辜的,他一門心思搞科研,這些腌臢事,他一概不知!”
“他的人生……不能毀在我手上。”
說完,他竟不顧身份,顫顫巍巍地就要從沙發上滑落跪下。
楚風雲手臂一伸,穩穩扶住了他。
“不必如此。”
“我曾說過,令郎在米國求學的費用,用的是你貪來的民脂民膏,所以他是國家培養的人才。”
楚風雲注視著他,語氣平靜而清晰。
“既然是國家的人才,國家培養不易,他就該回來為國效力。就算沒有你這層關係,我也不會為難他。相反,我還會將他樹立成留學歸國、報效祖國的典型。”
這番話,徹底抽走了郭振雄最後一絲力氣。
他癱在沙發上,兩行老淚,無聲滑落。
就在郭振雄低聲嗚咽,郭海濤手足無措之時,一直沉默的郭海濤忽然抬起了頭。
他的眼神變了。
那種驚恐和脆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頂尖學者的絕對冷靜,和一絲賭上一切的決絕。
“楚書記。”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切斷了房間裡的悲傷。
楚風雲的目光轉向他,帶著一絲詢問。
郭海濤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看了一眼楚風雲身後的秘書方浩。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楚風雲的眼神瞬間銳利。
他的心臟猛地一停!
一個剛剛從米國回來的頂尖生物工程科學家,要單獨與自己密談?
電光石火間,冠狀病毒!年底的漢城!
那些深埋於前世記憶的碎片,如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
難道……真的是他們搞的鬼?
楚風雲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但擱在膝上的手,指節卻已悄然收緊。
他抬起手,對秘書方浩平靜地吩咐:“方浩,你先出去,在門外守著,任何人不許靠近。”
“是,書記。”
方浩雖有疑惑,卻立刻照辦,轉身出門,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間裡,只剩下三人。
空氣,凝重如鐵。
“說吧。”楚風雲看著郭海濤,聲音不高,卻帶著洞穿人心的力量。
“楚書記,我父親罪有應得,我不辯解。”
郭海濤直視著楚風雲的眼睛,那裡面燃燒著最後的希望之火。
“但我手裡,有一個情報。我認為,它的價值,足以……被認定為重大立功表現。”
“我想用這個情報,換取對我父親的從輕發落。”
這是一個交易。
楚風雲的瞳孔倏然一縮。
他幾乎可以百分百確定,自己猜到了甚麼。
這份情報,是足以改變國運的王炸!
“價值,不是由你來判斷的。”
楚風雲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恐怖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說出來,如果它真能為國家避免一場浩劫,我可以為他爭取。如果只是危言聳聽……後果,你應該清楚。”
“我清楚。”
郭海濤眼中閃過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瘋狂,他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是搞生物工程的。我在參加一個實驗專案時,無意中聽到了一個在米國都算絕密的訊息。”
他死死盯著楚風雲,投下了自己最後的賭注。
“米國一個P4實驗室,正在研究一種全新的冠狀病毒,傳播性極強……”
“關鍵是,其中一份母樣本,丟了!”
“這個訊息,只有最頂尖的生物科研圈子,才有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