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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這把火,得借郭省長的手來滅

2026-01-21 作者:墨裡藏鋒行

省委一號樓,書記辦公室。

周毅正在彙報工作。

空氣沉悶得像一塊鉛。

突然,一陣急促到失了分寸的敲門聲響起。

不等皇甫鬆開口,辦公室的門就被猛地推開。

省委秘書長梁文博闖了進來。

這位平日裡永遠衣冠楚楚、步履穩健的省委大管家,此刻額角掛著一層亮晶晶的油汗,手裡的傳真件被他捏得微微發皺,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書記,出大事了。”

梁文博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辦公桌前,聲音發緊、發飄,透著一股壓不住的驚惶。

“山城縣委書記曾慶兵剛剛透過辦公廳緊急求援——王家村那邊,徹底失控了!”

“慌甚麼!”

皇甫松從檔案堆裡抬起頭,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語氣裡滿是不悅,那是一種被打擾的、屬於上位者的煩躁。

梁文博狠狠嚥了口唾沫,語速快得像在掃射。

“張毅帶的工作組,在王家村被上千號人給圍了!人現在被扣在村委大院,大鐵門直接上了鎖!村民手裡都是農具傢伙,情緒非常激動!曾慶兵在外圍喊破了嗓子也沒用,縣裡的警力根本衝不進去,他說……再拖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砰!”

桌上的紫砂杯蓋被震得跳起半尺高。

皇甫松一掌拍在桌上,豁然起身,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上,貴氣蕩然無存,只剩下鐵青。

無法無天!

這是在打他皇甫松的臉!

這是宗族勢力在向他這位新任省委書記,遞上一份血淋淋的“下馬威”!

政法委書記周毅臉色瞬間凝重,後背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來。

“書記,我馬上調動特警總隊!”

“調!”

皇甫松從牙縫裡迸出一個字,那股子屬於京城頂級圈層的狠戾之氣徹底爆發。

他那雙總是帶著審視意味的眼睛,此刻滿是殺氣。

“周毅,給我拉兩個防暴支隊過去!通知鄭東市局,把能動彈的都給我調過去!”

“我親自去現場!”

“我倒要看看,這中原的天,是不是他媽的真姓王!”

……

深夜,王家村。

幾十輛警用裝甲車和運兵車的雪白大燈,將村口照得亮如白晝。

紅藍交替的警燈在夜色中瘋狂閃爍,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詭異而扭曲。

然而,抵達現場的皇甫松,就像一頭髮足狂奔的公牛,一頭撞進了沼澤裡。

他所有的雷霆之怒,瞬間化為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

兩個支隊的防暴警察全副武裝,黑色的防爆盾組成一道鋼鐵長城,催淚彈發射器和防暴槍的金屬光澤在燈下閃著寒光。

這股力量,足以輕鬆鎮壓一場小規模的城市暴亂。

可現在,這股鋼鐵洪流卻被死死地釘在原地,寸步難行。

擋在他們面前的,不是手持兇器的暴徒。

而是一堵由血肉築成的“牆”。

全是白髮蒼蒼的老頭老太太。

有的直接躺倒在裝甲車冰冷的車輪前,拍著大腿撒潑哭嚎。

有的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指著防暴隊員的鼻子,用最汙穢的方言咒罵著。

甚至還有幾個中年婦女,懷裡抱著尚在襁褓的嬰兒,一屁股坐在路中間,哭聲撕心裂肺。

真正的青壯年,全都躲在後面,吹著口哨,敲著臉盆,肆無忌憚地起鬨。

“警察打死人啦!”

“當官的要逼死我們老百姓啦!”

“有本事從我老婆子身上碾過去!”

哭喊、叫罵、起鬨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無賴到極致的聲浪,將警方的威嚴徹底消解。

這種最原始、最骯髒的“肉盾戰術”,廢掉了皇甫松所有的後手。

“這就是你們嘴裡的暴徒?”

皇甫松站在指揮車旁,指著那群老人,氣得手都在發抖。

他預想過械鬥,預想過激烈對抗,唯獨沒預想過,對方竟然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下令強攻?

只要今晚有一個老人在這裡倒下,不管是甚麼原因,明天“中原書記下令屠村”的標題就會出現在某些內部通報上。

後天,他就得灰溜溜地滾回京城,政治生涯就此終結。

這幫刁民,是在用他們的賤命,賭他皇甫松的政治生命!

“書記……”周毅滿頭大汗,喉嚨幹得像是要冒煙,“真不能衝,絕對不能衝。一旦發生踩踏,後果誰也承擔不起。這幫人太瞭解我們了,算準了我們不敢對老人孩子動手。”

“那就幹看著?!”

皇甫松脖子上青筋暴起,幾乎是咆哮出聲。

張毅還在裡面,救不出來,他這個省委書記威信掃地。

硬救,他就得背上一口洗不清的黑鍋。

進退維谷,這是一個死局!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直站在指揮車陰影裡,彷彿置身事外的楚風雲,動了。

他邁步上前,平靜地看著眼前這荒誕、混亂的一幕,臉上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他整理了一下被夜風吹亂的袖口,動作從容不迫。

“書記,這仗,防暴隊打不了。”

楚風雲的聲音很平穩,在這嘈雜的背景音裡卻異常清晰,像一塊冰,瞬間讓皇甫松狂躁的怒火冷卻了幾分。

“靠武力解決不了問題,只會把事情鬧得更大,給某些別有用心的人遞刀子。”

皇甫松猛地扭過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住楚風雲。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跟這幫刁民談判?求他們高抬貴手,把人放了?我皇甫松丟不起這個人!”

楚風雲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越過暴怒的皇甫松,像一枚精準的釘子,釘在了正悄悄往人群后縮的省長郭振雄身上。

那一瞬間,郭振雄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住。

“解鈴還須繫鈴人。”

楚風雲忽然提高了音量,確保在場的所有核心人物都能聽清。

“王家村之所以有恃無恐,無非是覺得上頭有人,覺得法不責眾。但如果,是郭省長您親自出面去勸說,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他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繼續說道:

“郭省長,您在中原經營多年,威望深厚,尤其是在基層,老百姓都認您這張臉。他們可以不給警察面子,不給我們這些新來乍到的幹部面子,難道還能不給您這位‘父母官’的面子嗎?”

此話一出,皇甫松瞳孔中的怒火瞬間被一種冰冷的亮光取代。

他明白了。

這是陽謀!

讓郭振雄去勸?

勸成了,人救出來了,他這個省委書記居首功,成功化解危機。

勸不成,被自己扶持的宗族勢力當眾頂了回來,那他郭振雄在本土派中的威信將一落千丈,淪為笑柄。

無論結果如何,這口又黑又沉的鍋,郭振雄都必須背!

郭振雄猛地抬頭,眼珠子瞪得快要裂開,死死地盯著楚風雲。

毒!

這一招,太毒了!

這是在逼他,逼他親手去咬死自己養的狗!

“風雲同志,這裡……情況複雜,我去了,也未必……”郭振雄喉結瘋狂滾動,聲音嘶啞,試圖掙扎。

“郭省長!”

皇甫松根本不給他任何推脫的機會,一步上前,用一把手的威嚴厲聲打斷!

“楚書記說得對!現在正是考驗我們幹部擔當的時刻!防暴隊不能對老人動手,你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們的同志在裡面受煎熬!”

“為了大局,只能辛苦你上前一步了!”

說到這裡,皇甫松又逼近半步,聲音壓低,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你放心去!”

“兩個支隊的警力,就在你身後。”

“我和楚書記……都在這兒,看著你!”

最後三個字,他咬得極重。

那是命令,也是警告。

前面,是如狼似虎、隨時可能失控的宗族暴民。

後面,是怒火中燒的省委書記,和那個此時正笑得一臉溫和,卻比毒蛇還冷的楚風雲。

郭振雄看著那片他曾暗中扶持,如今卻變成索命符的人海,只覺得滿嘴都是血腥味。

他知道,這是楚風雲在逼他。

如果不去,那份關於宏源礦業的絕密材料,明天就會出現在京都的某個辦公桌上。

如果去了,他就得親手撕碎自己經營多年的本土關係網,與宗族勢力徹底決裂。

伸頭是一刀。

縮頭,也是一刀。

郭振雄的身體晃了晃,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空了所有力氣。

“好……”

“我……去。”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他邁開腳步,每一步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越過冰冷的警戒線,獨自一人,走向那片沸騰、瘋狂的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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