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徵用的會議室裡,靜得針落可聞。
中紀委副書記和陸廣博,目光齊刷刷落在楚風雲身上。
楚風雲沒急著開口。
他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東江市電子地圖前,轉過身時,整個人的氣場已經完全不同。
“現在,我不再是省紀委書記楚風雲。”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脊背一凜。
“我是清源二號專案總指揮,楚風雲。”
這句話,徹底撕掉了他之前所有的偽裝。
如果說之前的楚風雲是一柄藏在鞘裡的利劍,那麼此刻,這柄劍已經出鞘,寒光逼人。
他拿起紅色記號筆,在地圖上飛快畫了幾個圈。
沒有猶豫。
沒有停頓。
“我需要絕對的指揮權。”
楚風雲的筆尖在地圖上重重一戳。
“所有人員,無論來自省紀委還是中央專案組,必須混編,打亂原有建制,重新成立三個行動單位。”
中紀委副書記的眉頭微微一挑。
這小子,夠狠。
上來就要打散所有人的歸屬,這是要徹底掌控指揮權啊。
但他沒反對,只是靜靜聽著。
“第一,抓捕組。”
楚風雲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
“由最精銳的力量組成,包括龍飛的人和專案組的特勤。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在目標進入預定區域後,三分鐘內,無聲無息地完成控制。”
“不許走漏半點風聲。”
“更不許開一槍。”
他的語氣冷得像冰。
“第二,證據固定組。由孫為民的技術團隊和專案組的痕跡專家構成。抓捕行動開始的同時,他們要同步對東江文化研究社和劉國濤可能涉及的其他所有秘密據點,進行最高階別查封。”
“每一份檔案,每一臺電腦,每一個位元組的資料,都必須完整保全。”
“第三,外圍清剿組。陳國興的隊伍為主力,配合省廳調派的力量。在主目標被控制後,立刻按照我們已經掌握的名單,對光復會在東江省的外圍成員,進行全面收網。”
楚風雲放下筆,轉身看向兩人。
“我要在一夜之間,把這個組織在東江的根,連泥帶土地拔出來。”
一套部署,行雲流水。
中紀委副書記眼中閃過欣賞之色,他點了點頭。
“可以。所有人員,全部聽你調遣。”
陸廣博則更關心另一件事。
“風雲同志,你打算怎麼把他引到你的口袋裡?”
楚風雲的嘴角,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山雨欲來風滿樓。現在,這還不夠大。”
“我要再給它添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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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書記辦公室。
陸廣博的紅色保密電話,這兩天成了京城某些圈子裡的熱線。
一個又一個電話打進來。
來電者的身份一個比一個顯赫。
起初還是旁敲側擊,到了後來,幾乎是半公開地為劉國濤打探訊息,甚至施壓。
“廣博書記,聽說你們東江出了點小問題?國濤同志是個老成持重的幹部,可不要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矇蔽了啊。”
電話那頭,一位已經退居二線但影響力仍在的老領導語氣深沉。
陸廣博正拿著軟布,慢條斯理地擦拭手裡的紫砂壺。
“老領導關心了。東江沒甚麼大事,就是正常的巡視工作。”
他的語氣平靜得讓人摸不著底。
“中央的要求很高,我們作為地方,只能全力配合。至於國濤同志,他工作也很積極,正在一線準備基層調研的材料呢。”
不軟不硬。
滴水不漏。
另一通電話裡,一個平級的部委大員則說得更直白。
“老陸,給我個底,國濤到底怎麼了?我們當年可是一起扛過槍的,你要是動他,得給我個說法。”
陸廣博乾脆放下了壺。
“老張,你這話我就聽不懂了。甚麼叫我動他?”
他的聲音冷了三分。
“省委是講黨性講原則的地方,不是江湖。紀委辦案,有紀委的規矩,我只看證據,不看交情。你要是覺得有問號,可以按程式向中紀委反映嘛。”
一句話,直接把對方頂了回去。
結束通話電話。
陸廣博看著窗外,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現在頂住的每一分壓力,都是在為楚風雲的雷霆一擊,爭取最寶貴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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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省政府大樓,常務副省長辦公室。
劉國濤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他辦公桌上,攤開著好幾份關於“赴歐洲考察新能源產業”的檔案。
看上去像是在正常工作。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些檔案不過是擺設。
他剛剛透過一個極其隱秘的渠道,和境外的家族信託經理人通了話。
“加快速度!把所有能動的資金,用最快的速度,全部轉出去!”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在咆哮。
“不要怕損耗,我要現金!”
電話那頭的遲疑,讓他幾乎要砸了手機。
“沒有時間解釋了!按我說的做!立刻!馬上!”
他感覺自己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罩住了。
能感覺到網在收緊。
卻看不見織網的人在哪裡。
京城的路子全部失靈,省內的同僚對他避之不及。
陸廣博那隻老狐狸,更是擺出了一副公事公辦的鐵面孔。
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臟。
必須走了。
他看著那些考察檔案,一個逃跑的計劃在心中瘋狂成型。
只要能出去。
只要人到了海外。
憑著他多年來轉移出去的鉅額資產,他照樣可以活得像個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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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事管理區招待所。
臨時指揮中心。
孫為民的技術團隊已經將所有的監控網路並聯。
巨大的電子螢幕上,一個不斷移動的光點,被牢牢鎖定。
那是劉國濤的實時位置。
“書記,目標情緒很不穩定,正在頻繁進行海外通訊,內容涉及大額資金轉移。”
年輕技術員的聲音帶著興奮。
“他桌上的出國考察檔案,是偽造的。我們核對過,省委辦公廳根本沒有收到過這份申請。”
“他開始查未來一週飛往歐洲的所有航班資訊了。”
一條條情報彙總到楚風雲這裡。
他看著螢幕,神情冷靜。
“很好,魚開始慌了。”
“但還不夠。”
他轉身對林峰說道。
“去見一見張國良和李政。告訴他們,組織給了他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林峰心領神會。
“您的意思是,讓他們傳遞假情報?”
“對。”
楚風雲的眼中閃過一絲鋒芒。
“就告訴他們,紀委目前的主要方向,是深挖雲翔專案的資金問題,懷疑有更高階別的官員牽涉其中,但苦於沒有直接證據,調查陷入了僵局。”
他停頓了一下。
“同時,暗示他們,紀委內部對這個案子有不同意見,楚書記的壓力很大。”
這個情報,虛虛實實。
卻正好能戳中劉國濤的心理。
讓他相信,楚風雲的目標並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讓他相信,楚風雲此刻正焦頭爛額,無暇他顧。
這會給他造成一個致命的錯覺——
現在,正是他金蟬脫殼、遠走高飛的最好時機!
林峰領命而去。
指揮中心裡,只剩下楚風雲和一屋子閃爍的螢幕。
他安靜地坐在總指揮的位置上。
看著地圖上,代表劉國濤的光點,和代表“東江文化研究社”的另一個光點。
他知道,這一刻,他不再僅僅是省紀委書記。
他是手握中央授予的“先斬後奏”大權的利劍執掌者。
東部省這張巨大的棋盤上,他已經布好了所有的棋子。
現在。
就等那條自以為聰明的巨鱷,按照他設計好的路線,一步一步,自己走進那個為他量身定做的,名為“東江文化研究社”的絕命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