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倒下了。
但光復會的第二枚棋子,已經擺上了東江省的棋盤。
清晨六點,楚風雲辦公桌上多了一個牛皮紙袋。
沒有寄件人,沒有郵戳,甚至連封口都沒有糊緊,就那麼隨意地攤開著,像是專門等著他來看。
龍飛站在一旁,臉色凝重。
“昨晚十一點,門衛換崗的空隙,有人把它塞進了傳達室。監控被人用鐳射筆干擾了三十秒,看不清人影。”
楚風雲沒說話,只是戴上手套,將紙袋裡的東西一樣樣取出來。
銀行轉賬記錄,影印件。
轉出方:東江市恆通建設集團有限公司。
收款方:李正陽,中國工商銀行尾號8624賬戶。
金額:六百萬整。
時間:兩年前,七月十五日。
附註:城北快速路工程招標酬金。
每一張影印件上,都蓋著銀行的業務章,連水印都清晰可辨。
證據鏈完整到可以直接送檢察院。
楚風雲翻到最後一頁,看見一行手寫的鋼筆字——
“李正陽,東江市常務副市長,主管城建。兩年前利用職權為恆通建設開綠燈,獲利六百萬。楚書記,您該怎麼辦?”
落款處,一個紅色的印章:光。
龍飛低聲問:“要不要先控制住李正陽?”
楚風雲沒回答,而是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周小川的號碼。
“李正陽,查過沒有?”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周小川的聲音很快響起。
“查了。護道者網路裡有他的完整檔案。”
“這個人,乾淨嗎?”
“乾淨得讓人嫉妒。”周小川頓了頓,“也乾淨得讓人記恨。”
楚風雲結束通話電話,眼神落在那份舉報材料上。
一個乾淨得讓人記恨的官員,會留下六百萬的把柄?
不合理。
太不合理。
但這份材料,已經在路上了。
上午九點半,省紀委常委會議室。
張國良早早就到了,手裡捏著一份和楚風雲一模一樣的舉報材料影印件。
他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痛心疾首,眉頭緊鎖,像是剛剛目睹了一場人間慘劇。
常委們陸續落座。
張國良把材料發下去,每人一份,動作鄭重得像是在分發烈士遺物。
“各位,看看吧。”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
“六百萬,東江市常務副市長李正陽,證據確鑿。”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翻動紙張的沙沙聲,此起彼伏。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皺起眉頭,有人迅速在材料上做標記。
張國良環視一週,確認所有人都看完了,這才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周立的案子才剛辦完,現在又來一個李正陽!”
“這說明甚麼?說明我們東江省的幹部隊伍問題很嚴重!”
“這是在給楚書記臉上抹黑,是在給省紀委臉上抹黑,是在給全省人民的信任抹黑!”
他站起身,聲音陡然提高。
“我建議,立即對李正陽採取措施!雙規!公開處理!必須殺一儆百,讓全省幹部都看看,我們省紀委是動真格的!”
話音剛落,立刻有人跟進。
“張書記說得對。周立案剛結,現在又冒出李正陽,外界會怎麼看我們?會怎麼看楚書記?”
“是啊,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這件事如果不堅決處理,紀委的公信力就保不住了。”
“楚書記,這次必須快刀斬亂麻,不能有任何猶豫。”
一句接一句,層層推進。
這些話說得冠冕堂皇,卻句句都是在給楚風雲設套。
嚴辦李正陽?
那就是拿一個實幹派開刀,寒了所有想幹事的人的心。
從輕處理?
那就是執法不嚴、包庇下屬、因人而異。
無論怎麼選,都是死局。
楚風雲坐在主位上,右手的筆在指尖緩緩旋轉。
他沒有看那份材料,只是抬眼掃過在座的每一張臉。
張國良的表情,像極了一個導演在等待演員配合他演完最後一幕。
可惜,主角不想配合。
楚風雲放下筆,緩緩開口。
“這件事,我知道了。”
就這四個字。
沒有表態,沒有憤怒,沒有任何情緒。
會議室裡準備好的所有說辭,全部卡在了喉嚨裡。
楚風雲站起身,語氣平靜。
“關於李正陽同志的問題,我會親自處理。”
“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散會。”
他轉身離開,腳步不疾不徐。
身後的會議室裡,一屋子人面面相覷。
張國良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像是精心排練的獨角戲,主角卻突然退場,留他一個人在臺上進退失據。
回到辦公室,楚風雲對龍飛低聲吩咐。
“用那個號碼,聯絡李正陽。”
龍飛沒有多問,只是從保險櫃裡取出一部沒有任何品牌標識的黑色手機。
楚風雲遞過去一張便籤。
“讓他今晚十點,一個人,到這個地址來見我。”
便籤上寫著東江市一處老舊小區的門牌號。
這不是紀委的辦公地點,不是審訊室,甚至不是任何官方場所。
這個安排,打破了紀委辦案的所有規矩。
龍飛看了一眼便籤,點點頭。
“明白。”
……
深夜,東江市。
秋風穿過巷子,吹得路燈搖晃。
李正陽把車停在小區外兩百米的地方,獨自一人走進了樓道。
聲控燈壞了,樓道里一片漆黑。
他摸著牆壁,一級一級往上爬,心跳聲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下午三點,他接到了那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對方只說了一句話:“今晚十點,×××小區6樓602,一個人來。”
然後就掛了。
李正陽知道,舉報信的事情,瞞不住了。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甚麼,但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六樓,602。
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篤、篤、篤。
門開了。
燈光從裡面湧出來,照在開門人的臉上。
李正陽整個人僵住了。
省委常委。
省紀委書記。
楚風雲。
他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