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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打蛇不死反被咬

2025-12-24 作者:墨裡藏鋒行

那場一個人對抗一座城的新聞釋出會,像一顆在鐵原市上空引爆的核彈。

衝擊波席捲了每一個角落。

鋼廠門口,那股足以掀翻市府大樓的滔天怒火,在王建國血淚交加的控訴和那一頁頁鐵證面前,瞬間調轉了方向,找到了真正該焚燒的目標。

“國賊!打倒保護傘!”

“查!必須一查到底!”

工人們的口號變了。他們扔掉手裡寫著“還我飯碗”的橫幅,像是扔掉了一塊燙手的烙鐵,臉上的羞愧與憤怒交織在一起,匯聚成更 terrifying 的力量。

人群自發地衝向市紀委、市公安局的大門,要求嚴懲貪腐,揪出劉勝利背後那隻看不見的黑手。

至於之前那幾個慷慨激昂,煽動罷工的“工人代表”,不知何時已悄悄溜走,像幾隻被踩了尾巴的老鼠,消失在憤怒的人潮中,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輿論,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天翻地覆。

……

市委書記蔣正興的辦公室裡,空氣彷彿凝固了。

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在輕微地顫抖,那是蔣正興壓在桌沿上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剛剛看完釋出會的直播回放,氣得眼前陣陣發黑。

“光復會……”

蔣正興嘴裡咀嚼著這三個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宦海沉浮多年,瞬間就意識到,這根本不是甚麼普通的官商勾結,更不是派系鬥爭。

這是一個名副其實,足以動搖整個行省執政根基的惡性政治事件!

他苦心經營多年的“穩定”局面,此刻就像一個被楚風雲一根指頭戳破的巨大膿包,流出了最骯髒、最惡臭的液體,濺了他滿頭滿臉。

這件事,他扛不住,也不敢扛。

蔣正興猛地抓起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手指因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撥通了省委書記的號碼。

電話接通,他甚至來不及寒暄,用此生最凝練也最驚悚的語言,將釋出會的內容,尤其是“光復會”這個名字,做了一次專題彙報。

彙報的最後,他的聲音都變了調:“書記,鐵原……要出大事了。”

……

高建軍的辦公室。

常務副市長錢文博像一頭被關進鐵籠的瘋牛,焦躁地來回踱步,額頭上的冷汗把頭髮都打溼了,黏在頭皮上,讓他看起來狼狽不堪。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把‘光復會’這三個字捅出來!”錢文博的聲音嘶啞,裡面是壓不住的驚恐和絕望,“楚風雲這個瘋子!”

高建軍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臉色鐵青。

他精心佈置的輿論陷阱,他引以為傲的“以民壓官”之術,在楚風雲那場釜底抽薪的釋出會面前,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楚風雲沒有跟他玩官場上那些彎彎繞繞、你來我往的太極推手。

對方選擇了最暴力的方式——直接掀了桌子,然後掏出了一把能要所有人命的刀。

現在,已經不是楚風雲怎麼下臺的問題。

而是他們這些人,能不能活下來的問題。

“老高,你倒是說句話啊!快想想辦法啊!”錢文博快要崩潰了,他一把抓住高建軍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高建軍甩開他的手,死死盯著桌上那部安靜的電話。

他還在等。

等他那些羽翼傳回訊息,等一個能夠讓他翻盤的轉機。

“叮鈴鈴——”

電話驟然響起,尖銳刺耳的鈴聲讓兩個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高建軍深吸一口氣,是他,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市財政局局長。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接起電話:“說。”

一個字,冰冷而簡短。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壓抑的、帶著哭腔的顫音:“高……高市長……”

高建軍的心沉了下去。

但下一句話,又讓他提了起來。

“您放心……當年那筆二十億的‘技改專項資金’,是我一個人違規操作的,我會全部認下來……跟您,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啪嗒。”

高建軍結束通話了電話,動作乾淨利落。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錢文博愣愣地看著他:“老高,這……”

高建軍沒有回答,因為他的私人手機開始瘋狂地震動,在光滑的桌面上發瘋似的跳動。

一條條簡訊,爭先恐後地湧了進來。

“高市長,我被帶走了,您保重。”——市國土局副局長。

“老領導,山裡訊號不好,先不聊了。放心。”——市建委主任。

“高市長,上面讓我把責任擔起來,我對不起您的栽培!”——某區區委書記。

高建軍面無表情地看著一條條簡訊亮起,又一條條熄滅。

每一條簡訊,都代表著他的一員心腹大將,一個他安插在關鍵位置的棋子,被連根拔起。

他經營了十幾年的派系堡壘,在省紀委看不見的雷霆之威下,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分崩離析。

這是在棄車保帥。

他就是那個“帥”。

他安全了。

可代價卻是他被斬斷了所有的手足。

每一個電話,每一條簡訊,都像一把刀,把他身上的一塊肉活生生剜下來。

高建軍緩緩閉上眼睛,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種斷臂求生後,傷口處傳來的陣陣幻痛。

良久,他睜開眼,眼底不再有絲毫慌亂,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野獸般的狠厲。

錢文博看著這樣的高建軍,心裡咯噔一下,那股劫後餘生的慶幸,瞬間被一種更深的恐懼所取代。

他寧願看到一個暴跳如雷、破口大罵的高建軍,也不想面對眼前這個冷靜到可怕的男人。

“老高,我們……我們這是……”錢文博的聲音都在發顫,“我們的人,全完了?”

“完?”

高建軍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嘴角竟扯出一絲扭曲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某種更猙獰的表情。

“不過是些剪掉的枝葉,只要根還在,總有再發芽的一天。”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他經營了半輩子的城市。城市的燈火在他眼中明明滅滅,像一盤即將被他親手掀翻的棋局。

“是我小看他了。”高建軍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毒的鋼針,“我以為他是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想著用官場的規矩玩死他。沒想到,他是個根本不講規矩的瘋子。”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省裡那邊……”錢文博六神無主。

“不講規矩,是嗎?”高建軍轉過身,目光落在錢文博慘白的臉上,“那就陪他玩點不講規矩的。”

他拿起另一部看起來更加私密、沒有任何標識的手機,用指腹慢慢地摩挲著冰冷的機身。

“他不是想掀桌子嗎?好得很。”

“他不是把‘光復會’這三個字捅出來,那就玩把大的。”

高建軍慢慢地輸入了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然後按下了撥通鍵。

電話接通,那邊一片沉默。

高建軍也沒有說話,只是對著聽筒,用指節輕輕敲擊了三下。

篤。篤。篤。

極有節奏,沉悶而壓抑。

做完這一切,他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老高,你這是……”錢文博看得雲裡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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