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萬的資金,像一場久旱的甘霖,瞬間浸透了金水縣乾涸的土地。
楚風雲的命令下達後,整個縣城都高速運轉起來。財政局的燈徹夜通明,劉建國親自坐鎮,帶著人三天三夜沒閤眼,將一筆筆款項精準地撥付下去。
被拖欠了幾個月甚至一年工資的教師們,收到了補發的薪水,激動得在辦公室裡相擁而泣。
守著停工工地吃土的包工頭們,接到了結款電話,當場愣在原地,掐著自己大腿確認不是做夢。
各鄉鎮的老百姓,拿到了遲遲未發的民生補貼,奔走相告,整個金水縣都洋溢在一種近乎狂歡的氛圍裡。
“楚青天”的名號,不脛而走。
緊接著,楚風雲宣佈,由縣政府撥款,啟動“民心工程”,全面修復縣城破敗的主幹道,併為全縣所有中小學更換嶄新的桌椅和門窗玻璃。
看得見,摸得著。
這些最實在的舉措,讓楚風雲在民間的聲望,攀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人心,已定。
楚風雲趁熱打鐵,在三天後的縣政府黨組會上,丟擲了他的第一份重磅炸彈。
“同志們,今天我們討論一下人事問題。”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楚風雲環視一圈,平靜地宣佈:“我提議,由孫大海同志,擔任縣府辦主任。”
話音落下,滿座皆驚!
孫大海本人更是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縣府辦主任?這麼快就扶正了,他連想都不敢想!
這何止是提拔,這簡直是坐火箭!
“我反對!”
一個不和諧的音符,驟然響起。
開口的是常務副縣長趙立新,馬向陽在政府這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趙立新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楚縣長,我不是針對孫大海同志個人。孫大海同志工作勤勉,任勞任怨,大家有目共睹。”
他話鋒一轉:“但是,他畢竟年輕,資歷尚淺。從剛上任縣府辦副主任半年,主任因病休才暫時主持工作,這個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快了?底下那麼多老同志看著,容易引起幹部思想波動啊。”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瞬間讓會議室裡剛剛有些意動的氣氛冷卻下來。
一些原本持觀望態度的副縣長,也開始竊竊私語,覺得趙立新說得有道理。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到了楚風雲身上。
這是他上任後,第一次在正式會議上提出自己的人事意圖。如果第一槍就啞了火,那他這個縣長的權威,將大打折扣。
楚風雲沒有絲毫動怒,甚至連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趙立新,緩緩開口。
“資歷?”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檔案。
“同志們,前幾天的土地拍賣,為我們金水縣帶來了八千萬的財政收入,盤活了全縣的經濟。這件事是誰在頂著巨大壓力,堅決執行我的決定,一步步落實的?”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每一個人。
“是孫大海同志。”
“在所有人都質疑,都觀望,甚至都等著看笑話的時候,是他,義無反顧地衝在第一線。這種擔當,這種執行力,算不算一種能力?”
“我們黨的用人原則,是德才兼備,以德為先。甚麼是德?在我看來,忠於職守,一心為公,就是最大的德!”
楚風雲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趙縣長擔心幹部思想波動,我覺得大可不必。我們今天就是要透過對孫大海同志的提拔,向全縣所有幹部釋放一個明確的訊號!”
他加重了音量,字字鏗鏘。
“誰為金水縣幹事,誰為金水縣的發展實幹,我們就提拔誰!”
“誰敢衝鋒陷陣,誰能開啟局面,我們就重用誰!”
“如果連孫大海這樣立下汗馬功勞的同志都不能被破格提拔,那以後,還有誰敢為金水縣的發展拼命?難道要讓那些論資排輩、庸碌無為的人,繼續佔據著重要的位置不作為嗎?”
一連串的反問,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趙立新被問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還在觀望的幾位副縣長,此刻看向楚風雲的視線裡,已經充滿了敬畏。
這位年輕的縣長,不僅手腕通天,言辭更是鋒利如刀!
“我同意楚縣長的意見。”第一個表態的,是分管農業的副縣長。
“我也同意,是該樹立‘能者上、庸者下’的新風氣了!”另一人立刻附和。
牆倒眾人推。
楚風雲如日中天的威望,加上他無懈可擊的道理,讓趙立新的反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最終,關於孫大海的任命,高票透過。
孫大海的提拔,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楚風雲以“加強重點部門工作力量”、“促進幹部交流學習”等無可挑剔的理由,接連出手。
財政局那位思想保守、只會哭窮的常務副局長,被“交流”到了一個清閒的二線單位。接替他的,是楚風雲在暗中觀察了許久,一個業務能力極強,卻因為不懂鑽營被打壓了多年的年輕科長。
國土局一個關鍵的副局長位置,同樣換上了自己看好的人。
楚風雲的動作並不大,每次只動一兩個人,理由都光明正大,讓人抓不住任何把柄。
但這一系列行雲流水的操作下來,縣政府的兩個核心“錢袋子”部門,已經被他牢牢地楔入了屬於自己的釘子。
以新任政府辦主任孫大海為核心,一個忠於楚風雲、充滿幹勁和執行力的執政小班底,雛形初現。
縣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馬向陽聽著親信的彙報,一言不發。
楚風雲的每一招,都打在他的七寸上。提拔孫大海,是立威;調整財政、國土的副職,是奪權。一套組合拳下來,他馬向陽在縣政府那邊安插的人,幾乎被清洗一空。
他知道,現在楚風雲風頭正勁,民心所向,市裡也看著,絕對不能硬碰。
硬碰,就是自取其辱。
但他心中的怨毒,卻在沉默中越積越深。
楚風雲,你等著。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很快,機會就來了。
在一次討論全縣工業發展規劃的縣委常委會上,馬向陽在聽完相關部門的彙報後,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慢悠悠地開口了。
“我們金水縣的工業基礎薄弱啊,這麼多年,也就一個宏發化工廠,算得上是利稅大戶,撐起了我們財政收入的小半邊天。”
他的話頭,引向了那個所有人都諱莫如深的名字。
“不過嘛……”馬向陽故作憂慮地嘆了口氣,“這個企業貢獻大,問題也不小。最近我可是收到了不少群眾來信,反映宏發化工的汙染問題,怨氣很大啊。”
說完,他把視線轉向了楚風雲,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風雲同志年輕,有魄力,有辦法。對於宏發化工這種貢獻大、問題也多的硬骨頭,不知道有甚麼好辦法,能幫縣委分分憂啊?”
會議室裡,所有常委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了楚風雲身上。
空氣,瞬間凝固。
這是一個陽謀。
一個挖好了,擺在所有人面前,就等你楚風雲來跳的巨坑。
宏發化工廠,金水縣人盡皆知的燙手山芋。老闆據說手眼通天,關係網錯綜複雜,直達市裡甚至省裡。而它的汙染問題,更是積重難返,牽一髮而動全身。誰去碰,誰就可能被崩掉一身牙。
馬向陽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管,你得罪了金水縣最大的財神爺,捅了馬蜂窩,後續的麻煩能把你活活淹死。
不管,你楚風雲“為民請命”的光環瞬間破碎,失信於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大打折扣。
進退維谷。
楚風雲捕捉到了馬向陽話語裡潛藏的殺機,也感受到了會議室裡其他常委們幸災樂禍的視線。
他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微微一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感謝馬書記提醒。”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迴盪在安靜的會議室裡。
“環境保護是基本國策,也是我們對子孫後代應盡的責任。”
楚風雲直視著馬向陽,一字一頓。
“這件事,我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