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雲在組織部的工作,像一艘潛入深海的核潛艇,無聲,卻積蓄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他將那張寫著“李書涵”和一串號碼的雅緻名片,隨意夾進一本厚厚的政策彙編裡,既不銷燬,也未聯絡。
這張牌的分量,他還沒摸透。
貿然打出,可能會炸到自己。
辦公室的空氣一如既往地凝重。
處長錢明亮將一份剛剛圈閱過的檔案遞給他,神情嚴肅。
“風雲,有個新任務。”
“省委主要領導近期要聽取各地市領導班子執行情況的專題彙報,你們處要提前拿出一份高質量的分析報告。”
錢明亮的手指在檔案上敲了敲,聲音壓得很低。
“這項工作,不只是整理材料,而是要當‘探雷器’,把那些埋在官樣文章底下的共性問題、潛在風險,給我挖出來。”
他看著楚風雲,目光銳利。
“你負責的幾個市,包括臨江。你對那邊熟,給我盯緊了。”
“是,錢處!”楚風雲接過檔案,心中透亮。
這不僅是信任,更是考驗。
考驗他能否從堆積如山的報告中,嗅出權力場裡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硝煙味。
他剛沉下心,手機就在口袋裡安靜地震動了一下。
是母親周桂蘭的電話。
楚風雲走到無人注意的窗邊,劃開接聽,臉上保持著慣常的平靜。
“媽。”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風雲啊,前兩天……蘇晚晴她媽來家裡了。”
來了。
楚風雲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嘴角甚至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冷意。
一切,都在他的劇本里。
“她媽說,晚晴從江城回去後,飯也吃不下,班也上不好,整天哭……”母親的語氣充滿了擔憂,“還拐彎抹角地問,你是不是在省裡找了新女朋友,不要她了……”
“媽。”
楚風雲打斷了母親的複述,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您甚麼都不用說,也甚麼都不用問。”
“如果她媽再來,您就告訴她,一句話。”
“就說我工作很忙,一切都好,但確實交了新女朋友,感情很穩定,年底可能就要訂婚了。”
電話那頭的周桂蘭愣住了:“啊?風雲,你……”
“聽我的,媽。”楚風雲的語氣不容置喙,“女朋友是省領導家的千金,脾氣不太好,不喜歡我跟過去的人再有任何牽扯。您就這麼說。”
他這是在佈一個局。
一個用虛構的、更高階的權力,來碾碎蘇家不切實際幻想的局。
蘇家之所以糾纏,無非是看到了他未來的價值。
那麼,他就給他們一個他們永遠夠不到的、更具壓迫感的目標,讓他們自己知難而退。
“另外,您順便‘無意’中提一句,就說我最近工作特別忙,省里正在查處一批幹部違紀的問題,組織部天天加班,我壓力也很大。就這樣。”
這句話,是敲打,更是警告。
是告訴蘇家,不要在這個敏感時期,試圖用任何盤外招來影響他,否則後果自負。
“好……好,媽知道了。”周桂蘭被兒子這番滴水不漏的安排鎮住了,下意識地連連答應。
結束通話電話,楚風雲的目光重新落回辦公桌上攤開的臨江市材料。
蘇晚晴的糾纏,對他而言,連一道開胃小菜都算不上。
不過是一隻企圖在他這艘巨輪上咬下一塊木屑的螻蟻,他甚至懶得親自去踩,只需要調整一下航向,激起的浪花就足以將其淹沒。
他的戰場,在這裡。
他的視線,如手術刀般精準地切割著報告的每一行文字。
當看到清源縣的幹部任免情況時,他的手指停了下來。
前世那棟教學樓護欄在課間坍塌,那幾十個年輕的生命,以及調研時清源縣班子成員之間那種詭異……
這些碎片在他腦中飛速重組。
報告裡寫著,清源縣教育局長因“身體原因”提前病退,由一位資歷平平的副局長接任。
看似正常的調整。
但楚風雲那超越時代的記憶告訴他,這位“病退”的局長,前世正是因為教學樓事件被第一個丟擲來的替罪羊!
而那個接任的副局長,恰恰是副書記的人。
風暴,早已在醞釀。
楚風雲拿起筆,在那位副局長的名字下面,輕輕畫了一個圈。
然後,他翻出那張被夾在書頁裡的名片。
李書涵。
他盯著這個名字,眼神深邃。
這個氣質高貴,漂亮得一塌糊塗的女人到底是誰?
也許,如果她是故意接近我的,應該很快會再見面吧!
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