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天城後，塵葉十人一路向西。
不是漫無目的。星漪的眼睛在戰鬥中看到了一個模糊的畫面——西方三萬裡外，有一座廢棄的古殿。畫面中，那座古殿散發著微弱的光芒，那光芒與神皇令隱隱呼應。
“那裡可能有突破神皇的機緣。”她說。
三萬裡，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不過半個時辰的事。
但半個時辰後，他們沒有到達古殿。
因為他們被攔住了。
那是一個老者。
他就那麼站在虛空中，擋在十人前進的路上。白髮白眉，面容清癯，身穿一襲灰色長袍。他站在那裡，周身沒有任何氣息外洩，但只是站在那裡，周圍的虛空便開始扭曲、崩塌、重塑、再扭曲。
神皇巔峰。
而且，不止一層。
神皇巔峰七層。
“老祖。”紫瓔輕聲說。
塵葉點頭。
紫衣侯的老祖。
比紫衣侯強了何止十倍。
那老者看著塵葉，看著他身後九女，看著小青。
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俯瞰螻蟻時的那縷漠然。
“傷我後人，殺我族人。”他說，“你們想怎麼死？”
塵葉看著他。
沒有說話。
只是抬手。
大道神劍在手。
劍身上，那九道金色紋路此刻正在發光。在之前的戰鬥中，它吸收了紫衣侯的血液，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九女同時上前。
紫瓔的神主星海展開，比之前更加浩瀚。林霜的斬天劍出鞘，劍意比之前更加凌厲。星漪的金色眼睛轉動，推演著一切可能。雲霞取出最後的五百枚丹藥，懸浮在周身。碧姬的戰血光盾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堅固。姜月的九色神劍只剩下兩柄，但那兩柄此刻散發著刺目的光芒。白素素的白家本源與紫瓔的神主星海融合，形成一道金色光柱。金曦的大道神本源燃燒到極致。
小青的羽毛還沒長出來，但它依然站在塵葉肩頭，九色雷電在僅存的幾根羽毛上流轉。
十人一獸，面對神皇巔峰七層。
實力懸殊。
但沒有人退。
那老者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有意思。”他說，“一千萬年來，第一次見到這麼不怕死的人。”
他抬手。
一掌拍下。
這一掌，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簡簡單單一掌。
但掌印所過之處，空間湮滅，時間停滯，因果斷裂。
塵葉看著那一掌。
他知道，這一掌，接不住。
但他沒有退。
只是握緊劍。
身後，九女同時上前。
十人一獸，所有力量，融為一體。
化作一道十色金光，與那一掌相撞。
沒有轟鳴。
沒有爆炸。
只有一道沉悶的響聲。
十色金光，崩散。
那一掌，只是淡了一些。
十人倒飛出去，砸穿了三十座山峰，個個重傷垂危。
老者紋絲不動。
他看著那十道倒在廢墟中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能接下我一掌？不錯。”
他再次抬手。
第二掌。
比第一掌更強。
塵葉掙扎著站起來。
他渾身浴血，身上至少添了千道傷。最深的一道從左肩直貫右腰，能看見裡面跳動的心臟。但他依然站著。
他看著九女。
紫瓔倒在廢墟中，神主本源只剩一絲。林霜以劍拄地，渾身是血，虎口崩裂。星漪的金色眼睛徹底暗淡，昏迷不醒。雲霞的丹藥全部耗盡，臉色慘白。碧姬的戰血本源徹底燃盡，昏迷不醒。姜月的兩柄九色神劍也斷了。白素素的白家本源只剩一絲。金曦的大道神本源徹底燃盡。小青一動不動，氣息微弱。
都倒下了。
但他還站著。
他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掌印。
然後，他笑了。
那笑意很淺，淺得像兩千年來每一次面對生死時的坦然。
他閉上眼。
然後睜開。
他的眼睛，變成了純粹的金色。
那金色中，有九女的影子。
九道身影，與他融為一體。
他的氣息，開始瘋狂攀升。
神皇三層。
四層。
五層。
六層。
七層。
神皇七層。
他睜開眼。
一劍斬下。
這一劍，與之前所有劍都不同。
是兩千年來生死與共的劍。
是九女用命在燃燒的劍。
是小青用命在守護的劍。
劍光所過之處，一切都在湮滅。
老者的第二掌，崩散。
劍光餘勢不減，斬在老者身上。
老者倒飛出去，砸穿了虛空，又砸穿了三十層空間壁障，最後鑲嵌在無盡的混沌中。
神皇巔峰七層，受傷了。
他掙扎著從混沌中爬出來。
看著塵葉。
眼中第一次露出認真。
“你……有意思。”
他再次抬手。
第三掌。
這一掌，是他真正的全力。
足以滅殺任何神皇巔峰以下。
塵葉看著那一掌。
他知道，這一劍，接不住。
但他沒有退。
因為身後有她們。
他握緊劍。
正要拼命。
突然，一道金光從遠處射來。
那金光與老者的第三掌相撞。
轟——
整片虛空都在崩塌。
金光崩散。
第三掌也崩散。
老者連退三步。
他看著遠方。
那裡，一道身影正在飛來。
那是一名女子，身穿金色長裙，長髮及腰，容貌絕美。她的氣息，比老者還要強。
神皇巔峰九層。
她落在塵葉身前，看著那老者。
笑了。
“紫衣老鬼，欺負小輩，有意思？”
老者看著她，臉色微變。
“是你？”
女子道:“是我。”
她回頭，看著塵葉，看著九女，看著小青。
笑了。
“跟我走。”
塵葉看著她。
“你是誰？”
女子道:“我叫金月，金家的老祖。你身上有金曦的氣息，她是我的後輩。”
金曦！
塵葉回頭，看著昏迷中的金曦。
她是金家的人？
女子點頭。
“三千年前，她離家出走，說要去找一個值得託付終身的人。沒想到找到了你。”
她看著塵葉。
“不錯。”
她轉身，看著那老者。
“紫衣老鬼，今天的事，就這麼算了。如果你不服，來金家找我。”
老者臉色鐵青。
但他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這個女人。
他看了塵葉一眼。
“小子，今天算你走運。”
他轉身離去。
女子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一聲。
然後她轉身，看著塵葉。
“走吧。”
十人跟著她，向遠處飛去。
三天後。
金家祖地。
那是一座巨大的宮殿，懸浮在虛空中，通體金色，以整塊神皇石鑄成。宮殿周圍，環繞著十萬條神皇靈脈，每一條都粗如巨龍，散發著濃郁的神皇之氣。
金月將他們安置在一座偏殿中。
“療傷吧。”她說，“三天後，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們。”
三天後。
十人傷勢痊癒。
修為大漲。
紫瓔，神皇四層。
林霜，神皇四層。
星漪，神皇五層。
雲霞，神皇四層。
碧姬，神皇四層。
姜月，神皇五層。
白素素，神皇四層。
金曦，神皇四層。
小青，神皇四層。
塵葉，神皇七層。
十人一獸，全部突破。
金月看著他們，眼中滿是讚賞。
“不錯。”她說，“三天時間，傷勢痊癒，修為突破。”
她看著塵葉。
“我找你們來，是想告訴你們一件事。”
塵葉看著她。
金月道:“神皇之上，是神帝。神帝之上，是神尊。神尊之上，還有更高。”
她抬手，一枚金色的令牌出現在掌心。
令牌上，刻著兩個古篆:神帝。
“神帝天，三千年一開。下一次開啟，就在三個月後。”
她看著塵葉。
“你們想去嗎？”
塵葉沉默。
他看著九女。
九人都在看著他。
紫瓔道:“去。”
林霜道:“去。”
星漪道:“去。”
雲霞道:“去。”
碧姬道:“去。”
姜月道:“去。”
白素素道:“去。”
金曦道:“去。”
小青啾了一聲。
塵葉笑了。
他看著金月。
“我們去。”
金月點頭。
“好。三個月後，我送你們去神帝天。”
她頓了頓。
“但你們要小心。神帝天裡，有真正的神帝。最低神帝一層，最高神帝巔峰。以你們現在的修為，進去九死一生。”
塵葉點頭。
“我知道。”
金月看著他。
“那你還去？”
塵葉回頭，看著九女。
九人正看著他。
紫瓔從懷中取出茶盞。
茶還是熱的。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他放下茶盞，看著金月。
“有她們在，就不怕。”
金月沉默。
然後她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一千萬年來第一次見到真正的痴情人。
“好。”她說，“三個月後，我送你們去神帝天。”
三個月後。
神帝天入口。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門，懸浮在虛空中。門高千萬丈，通體金色，門上刻滿無數古老的紋路。那些紋路緩緩流轉，每一次流轉都有無數道光芒從門中射出，照亮整片虛空。
門前，已經聚集了上千人。
最低神皇巔峰，最高神帝三層。
塵葉十人站在人群中。
金月站在他們身邊。
“進去後，要小心。”她說，“裡面不禁廝殺。進去一千人，能出來的，可能不到十個。”
塵葉點頭。
他看著九女。
“都準備好了嗎？”
九人同時點頭。
紫瓔道:“準備好了。”
林霜道:“劍已出鞘。”
星漪道:“眼睛還能看見。”
雲霞道:“丹藥還夠。”
碧姬道:“戰血還在。”
姜月道:“劍陣已成。”
白素素道:“白家本源與你們同在。”
金曦道:“神皇本源已經穩固。”
小青啾了一聲。
塵葉笑了。
他看著那道石門。
“走。”
十人踏入石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