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之門前。
九道身影從裂隙中踉蹌踏出。
塵葉走在最前，渾身浴血，青衫盡染。他身後，八人相互攙扶，無一不是重傷在身。
柳雲洲斷了三根肋骨，左臂以詭異的角度垂著，卻還在咧嘴笑。
季明軒的破妄劍斷成兩截，被他握在手中，如握著最後的尊嚴。
蘇星瑤臉色蒼白如紙，法力枯竭到連站立都需要周遠山扶著。
但他們活著。
都活著。
——
星河道人上前一步。
他看著塵葉，看著這個金仙三層初期的年輕人。
看著他那雙依然平靜如古井的眼睛。
“陣成了？”他問。
塵葉點頭。
“成了。”
星河道人沉默三息。
然後他轉身，面向三宗數十名長老。
聲音如鐘鳴，響徹整座虛空：
“萬界之門，封印重啟！”
“三百年內，三界無憂！”
——
數十名長老同時躬身！
那不是對宗主的禮。
是對這九名年輕人的禮。
對他們用命換來的三百年和平的禮。
——
塵葉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低頭，看著腰側的霜華劍。
劍格上那朵霜花紋，正泛著柔和的光。
他取出星語石。
注入法力。
三息後，對面傳來紫瓔的聲音：
“塵葉道兄？”
她的聲音比往常更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你……回來了？”
——
塵葉道：
“嗯。”
紫瓔沉默。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輕，輕得像春風拂過湖面。
“茶還溫著。”
“你甚麼時候回來喝？”
——
塵葉握著星語石。
“現在。”
——
三日後。
蒼瀾洲，雲閣。
晨光初透，五女聚於廳中。
紫瓔坐在老位置，手中捧著那盞茶。
茶是新沏的，熱氣嫋嫋。
她已經這樣坐了三天。
從塵葉說“現在”那一刻起，她便開始沏茶。
沏了一盞，涼了，倒掉，再沏一盞。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雲霞勸過她，星漪勸過她，碧姬也勸過她。
她只是搖頭。
“他說現在。”她輕聲道。
“現在來，茶要熱的。”
——
星漪靠在窗邊，指尖在窗欞上划著星紋。
一道。
兩道。
三道。
劃到第九道時，她忽然停住。
窗外，天邊有一道灰銀遁光。
那遁光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
雲霞從丹房走出來。
她手中捧著一隻玉瓶，瓶中是她剛剛煉好的雲紋續命丹。
“他傷肯定沒好。”她輕聲道。
“這個給他。”
——
碧姬抱著盾牌，站在門口。
盾面上，那三道抓痕依然清晰可見。
她低頭看著那三道痕。
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他欠我一架。”她悶聲道。
“打完之前，不許死。”
——
林霜站在最後。
她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遁光。
看著那道青衫身影。
看著那柄銀白長劍。
看著劍格上那朵霜花紋。
花紋在日光下微微發亮。
如那一夜，她將劍心精血按入碎片時。
如那一刻，她將最後的劍心，渡入他體內。
——
遁光落在雲閣前。
塵葉踏入門檻。
五女同時看向他。
他渾身浴血，青衫上滿是乾涸的血跡。虎口三道崩裂的舊傷疊著新傷，深可見骨。臉色蒼白如紙，眼底是掩飾不住的疲憊。
但他站著。
他回來了。
——
紫瓔第一個起身。
她捧著那盞茶，走到他面前。
茶還是熱的。
嫋嫋熱氣，在他眼前升騰。
她看著他。
“茶。”她輕聲道。
——
塵葉接過茶盞。
低頭。
看著茶水中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模糊不清，被熱氣氤氳著。
他輕輕吹了吹。
然後一飲而盡。
茶水溫熱，帶著淡淡的甘甜。
他放下茶盞。
看著紫瓔。
“好喝。”他道。
——
紫瓔垂下眼簾。
她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她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但她嘴角，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
星漪走過來。
她站在塵葉面前，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她伸出手。
掌心攤開，是那枚星語石。
石中微光依舊。
“它一直亮著。”她輕聲道。
“我知道你還活著。”
——
塵葉看著她。
看著那雙清澈如星的眼睛。
“多謝。”他道。
星漪搖頭。
“不必謝。”
她頓了頓。
“活著回來，就好。”
——
雲霞走過來。
她將那隻玉瓶放入塵葉掌心。
“雲紋續命丹，每日一粒。”
“七日可愈。”
她柔聲道。
——
塵葉握著玉瓶。
他看著雲霞。
看著她溫婉如水的眼睛。
“辛苦你了。”他道。
雲霞輕輕笑了一下。
“不辛苦。”
“你回來，就好。”
——
碧姬最後一個走過來。
她抱著盾牌，站在塵葉面前。
悶悶地看了他半天。
然後她把盾牌往他面前一遞。
“你看。”
盾面上，那三道抓痕依然清晰。
在那些新裂紋之間，它們倔強地存在著。
“它沒碎。”她道。
“我也沒死。”
——
塵葉看著那面盾。
看著那三道抓痕。
“嗯。”他道。
“沒碎就好。”
——
碧姬收回盾牌。
她看著他。
“你欠我的架，”她悶聲道。
“甚麼時候打？”
——
塵葉想了想。
“等你傷好。”
碧姬一怔。
“我傷好了啊。”
塵葉看著她。
看著她盾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紋。
“盾沒好。”他道。
“盾好了再打。”
——
碧姬低頭，看著自己的盾牌。
盾面上的裂紋，確實還沒癒合。
她沉默。
然後她點頭。
“好。”
——
林霜一直沒有上前。
她只是站在最後。
看著他與四女說話。
看著他將那盞茶一飲而盡。
看著他將星語石還給星漪。
看著他將玉瓶收入懷中。
看著他對碧姬說“盾好了再打”。
她看著。
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淺，淺得像冰川上第一縷春風。
但她在笑。
——
塵葉終於看向她。
他走到她面前。
七步。
五步。
三步。
他停住。
看著她。
看著她眉心那道新的劍心印記。
看著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眸中，此刻漾著的淡淡溫柔。
“劍心可好？”他問。
林霜點頭。
“好。”
“修為呢？”
“金仙五層巔峰。”
他看著她。
“那就好。”
——
林霜也看著他。
看著他滿身的傷。
看著他疲憊的眼底。
她忽然伸手。
握住他的手。
塵葉微微一怔。
她的手溫熱，不再是那夜的冰涼。
她握著他的手，輕輕握緊。
“回來就好。”她輕聲道。
——
廳中一時寂靜。
紫瓔低頭，看著手中的空茶盞。
星漪望向窗外，嘴角帶著笑意。
雲霞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中滿是欣慰。
碧姬抱著盾牌，別過臉去，耳根微紅。
——
窗外，日光正好。
蒼瀾洲的天穹，湛藍如洗。
雲閣後院，那株老樹新發了嫩芽。
一切，都剛剛好。
——
是夜。
五女各自回房。
塵葉獨坐廳中，霜華劍橫置膝前。
他已溫養了三個時辰。
劍靈發出滿足的輕鳴。
他取出那枚星語石。
石中微光，已暗淡下去。
他沒有再注入法力。
只是握著它。
看著它。
看著它上面殘留的、紫瓔的體溫。
——
門輕輕推開。
林霜走進來。
她在他身側坐下。
距離很近。
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氣。
“傷還沒好？”她問。
塵葉道：“快了。”
林霜點頭。
她看著他那雙平靜如古井的眼睛。
忽然問：
“你在想甚麼？”
——
塵葉沉默。
然後他說：
“在想那個‘老祖’。”
“鐵無雙臨死前說，幽冥道主不會放過我。”
他頓了頓。
“我在想，他甚麼時候來。”
——
林霜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
她知道他在擔心甚麼。
不是擔心自己。
是擔心她們。
擔心幽冥道主會對她們下手。
她輕輕握住他的手。
“一起等。”她道。
——
塵葉看著她。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
她的眉眼，比從前柔和了許多。
不再是那個冷若冰霜的劍修。
只是一個陪在他身邊的女子。
他輕輕反握住她的手。
“好。”他道。
——
窗外，夜風輕拂。
雲閣之中，兩道身影並肩而坐。
霜華劍橫於膝前，劍格上那朵霜花紋微微發亮。
如心跳。
如承諾。
如那一夜，她將劍心精血按入碎片時。
如那一刻，他握著她的手說“回來就好”。
下章預告：幽冥道主親臨蒼瀾洲，半步大羅巔峰的恐怖威壓籠罩雲閣。塵葉天衍真意第三重溯源境初成，以金仙三層巔峰直面真正的仙王級強者。而五女同時拔劍、持盾、結印——她們說，要打一起打。下一章，《幽冥道主臨蒼瀾，五女並肩共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