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玉髓膏不愧為七品頂級的療傷聖藥,即便歷經萬古歲月,藥效流失不少,但其蘊含的星辰造化生機與天衍道韻,依舊對塵葉的傷勢起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
遺陣之內,塵葉盤膝而坐,周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乳白色光暈之中。光暈如同活物,不斷滲透進他破損的肉身,所過之處,斷裂的筋腱如春草般重新連線,碎裂的骨骼被星辰精華包裹、重塑,乾涸的經脈得到滋潤,重新煥發出微弱的生機。右肩那恐怖的貫穿傷口,邊緣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生長,雖然距離完全癒合還需時日,但至少已不再影響基本的活動,內裡肆虐的異種星辰之力也被混沌歸元道體配合藥力,一點點轉化、驅逐。
神魂的虛弱與撕裂感,在凝魂固魄丹與星辰玉髓膏內服的雙重作用下,也得到顯著緩解。燃魂爆元丹的反噬雖未根除,但已被牢牢壓制,不再隨時可能崩壞識海。只是修為的跌落與根基的損傷,非一時之功可以彌補。此刻塵葉的氣息,勉強穩定在金仙一層初期,比起全盛時期虛浮了太多,道體光芒也略顯晦暗。他知道,想要完全恢復甚至更進一步,需要大量的時間、頂級的資源以及機緣,眼下只能先求穩住傷勢,恢復基本戰力。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遺陣內殘存的星辰之力與天衍道韻,如同最後的餘燼,被塵葉毫不浪費地吸收、煉化,用以滋養己身。牆壁上的裂紋無聲地蔓延,穹頂的星空投影越發黯淡、扭曲,最終“噗”地一聲,如同氣泡般徹底破碎,化作點點光塵消散。整個空間的光線頓時暗了下來,僅靠地面玉石本身的微弱熒光照明。
塵葉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混沌之氣流轉,雖不復往日的深邃浩瀚,卻也重新凝聚起銳利與沉穩。他活動了一下手臂,右肩傳來陣陣隱痛,但已能自如動作。他站起身,感受著體內重新流淌起來的、雖然微弱卻不再滯澀的法力,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是時候離開了。”塵葉低語。他最後看了一眼這處庇護他於絕境的星宮遺陣,心中微有感慨。萬古滄桑,物是人非,唯有這些冰冷的玉石與殘破的陣法,還在默默訴說著昔日的輝煌與悲壯。他鄭重地對遺陣行了一禮,既是感謝,也是對那段湮滅歷史的致敬。
收起剩下的星辰玉髓膏(用去約三分之一)、那捲至關重要的“星核紀事”殘卷,以及那尊殘破丹爐(或許日後重煉有用),塵葉走到遺陣邊緣。他伸出手,按在佈滿裂紋的玉璧上,以恢復不多的法力混合天衍真意,小心地探入陣法核心。隨著一陣輕微的空間波動,玉璧上無聲地裂開一道僅供一人透過的縫隙,外面狂暴混亂的星辰亂流氣息頓時湧入。
塵葉沒有猶豫,一步踏出。身後縫隙瞬間閉合,那處存在了萬古的星宮哨站,徹底隱沒於虛空暗流的陰影與碎星亂石之中,或許永無重見天日之時。
甫一進入碎星亂流帶,熟悉的狂暴能量與混亂引力便撲面而來。塵葉立刻激發星衍護神甲殘存的力量,一層黯淡的星光護住周身,同時運轉混沌歸元道體,適應並轉化著周圍混亂的能量。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憑藉天衍真意對星辰軌跡的模糊感應,以及之前與星煌約定的方位,大致確定了“碎星亂流帶東南標記點”的位置。
那並非一個固定的地點,而是一片相對穩定、有著特殊星辰排列特徵的區域。塵葉隱匿氣息,將遁光壓到最低,如同一條游魚,在密集的隕石群、扭曲的空間褶皺和危險的虛空裂痕間悄然穿行。他不敢大意,此刻狀態遠未恢復,一旦遭遇強敵或陷入險境,後果不堪設想。
沿途,他看到了不少戰鬥痕跡——碎裂的隕石上殘留著焦黑的法術轟擊印記,虛空中飄蕩著法寶的殘片,甚至有幾具殘缺不全、服飾各異的屍體,有星盜的,也有星神殿衛士的,都被混亂的能量撕扯得不成樣子。顯然,星神殿與星盜盟、星靈族之間的混戰,波及範圍不小,連這片相對邊緣的亂流帶都未能倖免。
塵葉心中微沉,更加擔心星漪他們的安危。他加快速度,同時更加小心地規避著可能存在的探查。
約莫兩個時辰後,塵葉終於接近了約定的標記點區域。這裡是一片由數十塊巨大、相對穩定的隕石組成的“石林”,隕石排列成一個奇特的勺形,如同微縮的北斗,在混亂的碎星帶中頗為顯眼。按照約定,若有特殊情況無法直接返回古殿,便在此處留下特定的星靈族聯絡印記,並隱藏等待。
塵葉收斂全部氣息,如同幽靈般靠近“勺柄”末端最大的一塊隕石。他的神識如同最精細的觸角,緩緩掃過隕石表面。很快,在一處不起眼的凹陷處,他捕捉到了一縷極其微弱、卻純正熟悉的星靈族法力波動,以及一個用星光暗語刻畫的簡易符號——代表“安全,在此等候”。
塵葉心中一喜,立刻以天衍真意模擬出約定的回應波動,輕輕觸向那符號。
片刻沉寂後,隕石側面一塊看似渾然一體的巖壁,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露出一個隱蔽的洞口。一道碧色倩影閃出,正是星漪!
“師叔!”星漪一眼看到塵葉,美眸中瞬間爆發出驚喜與如釋重負的光芒,但緊接著看到他蒼白依舊的臉色、破損的甲冑和明顯虛弱的氣息,驚喜又化為了濃濃的心疼與擔憂,“你……你的傷……”
她快步上前,下意識地想要攙扶,卻又在觸碰到塵葉手臂前停住,只是用那雙泛著水光的眸子,緊緊盯著他,彷彿要確認他是否真的還站在這裡。
“我沒事,皮外傷,調養些時日便好。”塵葉看著星漪略顯憔悴卻難掩絕色的容顏,以及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關切,心中微暖,語氣也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你怎麼樣?古殿那邊……”
“我們都還好。”又一個溫婉的聲音響起,雲霞仙子和碧姬公主也從洞內走出。雲霞氣質越發空靈出塵,顯然金仙境界已穩固,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與憂色。碧姬則依舊是那副野性不羈的模樣,但看向塵葉的目光也充滿了擔心。
“進去再說,這裡雖隱蔽,但也不是絕對安全。”星漪壓下情緒,側身引路。
進入隕石內部,發現這裡已被開拓成一個簡陋但功能齊全的臨時洞府,有簡單的隔絕陣法,還有幾間石室。除了星漪三女,還有二十名星靈衛,正是之前演練“天衍周天陣”的精銳,不過人數少了幾個,且人人帶傷,顯然經歷了一番苦戰。
“星隕將軍和星璇長老呢?星祭前輩如何?”塵葉落座後,立刻問道。
星漪神色一黯,快速講述了塵葉逃離後的情況。
星神殿的星翎將軍與獨眼星狼激戰,雙方都打出了真火。星翎不愧是星神殿金仙中期將領,實力強橫,配合兩名副將,與獨眼星狼及疤面虎、血屠等人打得難解難分。星煌星祭趁機發動古殿大陣的隱藏變化“星界迷蹤”,大幅干擾了戰場感知,並指揮星隕、星璇帶領族人且戰且退。
最終,星盜盟見久攻不下,且星神殿插手導致變數太大,獨眼星狼在付出一定代價擊傷星翎一名副將後,帶著殘部主動退走,消失於星隕之地深處,不知所蹤。星翎將軍見主要目標(塵葉)“墜入虛空暗流生死不明”,星盜盟退走,星靈族又依託古殿陣法難以短時間內攻克,且自身也有損傷,權衡之下,也帶著部下撤離,似乎是去向那位星神女覆命。
古殿暫時守住了,但星辰守護大陣受損嚴重,急需修復。星煌星祭需要坐鎮古殿主持修復,並防備可能捲土重來的敵人,無法離開。星隕將軍與星璇長老也需協助防禦,並治療傷員。因此,進入歸墟星淵核心的任務,便落在了塵葉、星漪以及這支殘存的精銳星靈衛身上。雲霞與碧姬堅持同行。
“祖父讓我轉告師叔,”星漪看著塵葉,鄭重道,“星靈族與天衍星宮守望之約,永世不忘。曦月姑姑的復甦,關乎天衍傳承再續,亦關乎星空安寧。我族如今力量有限,無法提供更多直接援助,但已開啟秘庫,將其中珍藏的‘星源古露’三滴、‘永恆星塵’一瓶,以及部分頂級療傷、恢復、破陣的丹藥符籙,交予我們攜帶。祖父說,他知道星核兇險,此行九死一生,但……請師叔務必小心,若事不可為,以保全自身為要,星靈族永遠是你的後盾。”
說著,她取出一個精緻的星光儲物鐲,遞給塵葉。裡面正是星煌所說的那些珍貴資源,尤其是“星源古露”,乃是星靈族採集最精純星辰本源,輔以秘法凝練而成,一滴便蘊含磅礴的星辰造化之力,對修煉星辰功法、療傷、甚至催動星辰類法寶都有奇效,價值連城。
塵葉心中感動,鄭重接過:“替我多謝星祭前輩厚贈。塵葉必不負所托。”
他隨即將自己在星宮遺陣中的發現,擇要告訴了眾人。關於內奸“暗辰”的身份、星核的來歷與重要性、守護星靈可被淨化的可能性,以及透過“星源感應石”看到炎龍王等人動向的情報。
眾人聽完,皆是神色凝重,同時也對塵葉的際遇感到驚歎。
“內奸竟然還活著?潛伏在何處?”碧姬皺眉,“會不會就在如今覬覦星核的某個勢力中?”
“極有可能。”塵葉沉聲道,“此人能背叛天衍星宮,投靠無序深淵,心機深沉,手段狠辣,且對星宮與星核極為了解。我們必須格外小心。”
“星神殿的態度也很可疑。”雲霞仙子輕聲道,“他們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各方勢力齊聚、幽冥道大陣將成之時出現,而且目標明確指向塵葉和星核。璇璣子前輩的警示,與星神殿的行事,似乎有些矛盾。”
“星神殿內部恐怕也非鐵板一塊。”星漪分析道,“那位星神女給我的感覺……很複雜,似乎並非純粹的敵意,但確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和不容置疑。他們自稱星空秩序的維護者,但‘秩序’由誰定義?恐怕也存了掌控星核的心思。”
塵葉點頭:“無論如何,星神殿是我們需要警惕的變數。當務之急,是搶在炎龍王、北斗星殿之前,進入歸墟星淵核心,嘗試淨化守護星靈,溝通星源,獲取造化之力。根據星河師伯和遺卷指引,我們或許有機會獲得‘守護星靈’的幫助,這將是極大的優勢。”
他看向眾人:“我的傷勢尚未痊癒,實力大損,此行兇險倍增。諸位若有人想退出,我絕不勉強。”
“師叔說的甚麼話!”星漪第一個表態,俏臉微紅,語氣卻斬釘截鐵,“曦月姑姑是我親族,星核關乎我族存續使命,於公於私,我都義不容辭!何況……”她看了塵葉一眼,聲音低了幾分,“師叔於我有授藝點撥之恩,又曾並肩血戰,我豈能臨陣退縮?”
雲霞仙子微微一笑,如雲霞舒展:“我的命是你救的,雲霞宗也是因你而存續。你去哪裡,我自然跟到哪裡。況且,我的雲霞之道,或許在輔助與治療方面,能幫上忙。”
碧姬公主哼了一聲,野性的眸子瞥了塵葉一眼:“別自作多情,本公主是為了曦月姐姐和看看那所謂的星核到底長甚麼樣。再說了,這一路刺激得很,比待在族裡有趣多了!”
那二十名星靈衛更是齊刷刷單膝跪地,為首的小隊長肅然道:“奉星祭大人之命,護衛塵葉大人與公主,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吾等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塵葉看著眼前這一張張堅定或帶著笑意的面孔,心中湧起一股熱流。他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好!那我們就一起,闖一闖這龍潭虎穴!”
接下來,眾人開始詳細規劃。塵葉將“星核紀事”殘卷中關於歸墟星淵內部路徑、危險區域、守護星靈分佈的部分,與星河師伯所給的精神地圖相互印證、補充,繪製出一份相對完善的路線圖。並結合眾人狀態與資源,分配了任務:
塵葉為主,負責核心的淨化溝通事宜,並憑藉天衍真意與混沌道體應對突發危機;星漪熟悉星辰環境與戰陣,負責領路與指揮星靈衛結陣禦敵;雲霞仙子負責輔助治療、淨化環境、以及利用雲霞之道干擾敵人;碧姬公主機動性強,負責偵察、襲擾與應對突發的小規模戰鬥。
那二十名星靈衛,則全力配合星漪,維持“天衍周天陣”,作為團隊最堅實的盾與矛。
“星源古露”塵葉自己留了一滴以備關鍵時使用,其餘兩滴和“永恆星塵”等資源,則根據需要在團隊內部分配,確保每個人在必要時都有保命或爆發的手段。
計劃已定,眾人不再耽擱,略作休整後,便悄然離開隕石據點,朝著碎星亂流帶更深處,歸墟星淵的方向進發。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就在他們動身不久後,這片“北斗石林”區域外圍的虛空中,一道極其隱晦、幾乎與背景星空融為一體的陰影,微微波動了一下。
陰影之中,一雙毫無感情、彷彿由純粹黑暗凝聚而成的眸子,正靜靜地注視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眸子的主人,全身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中,氣息陰冷詭譎,與周圍狂暴卻自然的星辰能量格格不入。
他(或她)手中,握著一枚不斷滴落漆黑液體的奇異令牌,令牌正面,一個扭曲的“幽”字若隱若現。
“天衍傳承者……星靈族……果然朝著星淵去了……”黑袍人發出嘶啞低沉的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暗辰大人的計劃……不容有失……星核的汙染……必須完成……”
他身影緩緩融入陰影,如同鬼魅般消失,方向……赫然也是歸墟星淵!
除了明面上的星神殿、大炎王朝、北斗星殿、以及可能潛伏的星盜盟,另一股更加陰暗、與當年天衍星宮覆滅直接相關的勢力——“幽冥道”或者說其背後的“無序深淵”爪牙,也終於露出了猙獰的一角,悄然跟上了獵物的腳步。
星淵將啟,風雲匯聚。明槍暗箭,殺機四伏。
塵葉一行,能否在這多方勢力交織的死亡棋局中,殺出一條生路,完成那幾乎不可能的使命?
下章預告:初入星淵遇邪靈,智取巧避顯真章!塵葉一行正式踏入歸墟星淵外圍,立刻遭遇被魔化的守護星靈襲擊!實力未復的塵葉,如何憑藉智慧與天衍傳承,化解危機?神秘的幽冥道黑袍人暗中窺視,又會帶來怎樣的變數?下一章《星淵外圍邪靈現,智鬥魔影危機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