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荒原向北三百萬裡,地勢陡然下沉,星煞迷霧愈發濃稠,呈現出一種暗沉沉的藍灰色。這片區域在星圖上被標註為“霧隕盆地”,是進入星隕之地核心前的最後一道相對平緩地帶。而“墜星湖”,便坐落於盆地中央偏東的一處窪地之中。
當雲霞舟穿透重重迷霧,緩緩降下高度時,一片令人屏息的奇景展現在塵葉三人面前。
那是一片廣闊無垠的湖泊,湖水並非尋常的碧藍或青綠,而是呈現一種深邃的、彷彿將整片夜空揉碎後倒入其中的暗藍色澤。湖面平滑如鏡,倒映著上方同樣被星煞迷霧籠罩的灰藍天空,水天一色,界限模糊。而最奇異的是,湖水之中,並非死寂,而是有無數細碎的、或明或暗的星芒在緩緩流轉、沉浮,彷彿萬千星辰的碎片或投影,沉眠於此。整片湖泊,靜謐、幽深、神秘,散發著濃郁而平和的星辰之力,與周圍狂暴的星煞環境形成鮮明對比。
“好美……”雲霞仙子倚在船舷,美眸中倒映著湖中星芒,輕聲讚歎。即便心事重重,眼前的奇景也讓她暫時忘卻了危險。
碧姬公主則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那純淨許多的星辰氣息,額間晶石微微發亮:“這裡的星辰之力很溫和,比外面舒服多了。而且……湖底似乎有甚麼東西在吸引我的血脈。”她眼中露出好奇與探索欲。
塵葉操控雲霞舟在湖邊一處較為平坦的岩石地帶降落。他神識如潮水般湧出,仔細探查四周。湖水中的星辰之力確實精純溫和,對碧姬修煉大有裨益。湖面方圓數百里,除了一些低階的星屬性水草和偶爾躍出水面的“星鱗魚”(一種蘊含微弱星力的靈魚),並未發現強大妖獸的氣息。湖心處有一座不大的島嶼,島上隱約有建築輪廓,被淡淡的霧氣籠罩。
“星圖示註,此地曾有古修士隱居,或許留有洞府遺蹟。湖水中可能孕育‘星髓玉乳’,但需深入湖底探尋。”塵葉回憶著情報,“我們先在湖邊休整半日,恢復法力,探查湖心島,若無異常,再嘗試入湖。”
三人下了飛舟。塵葉在落腳點周圍佈下簡易的預警和防護陣法。碧姬迫不及待地跑到湖邊,掬起一捧湖水,感受著其中清涼純淨的星辰之力滲入面板,舒服得眯起了眼睛。雲霞仙子則取出一些乾糧和靈果,準備簡單的餐食,目光不時溫柔地看向塵葉忙碌的背影。
休整片刻後,塵葉決定先去湖心島探查。雲霞舟目標太大,且需要人看守,便由雲霞仙子留下,塵葉與碧姬公主駕馭遁光,朝著湖心島飛去。
島嶼不大,呈圓形,直徑約百丈。島上生長著一種罕見的“星霧樹”,樹幹銀白,枝葉間繚繞著淡淡的星輝霧氣。島嶼中央,果然有一座半坍塌的石質建築,風格古樸,爬滿了發光的苔蘚與藤蔓。
兩人降落在建築前的石坪上。建築的門戶早已腐朽消失,內部空曠,只有一些石桌石凳的殘骸,以及中央一座積滿灰塵的破損丹爐。牆壁上有一些模糊的壁畫,描繪著古人觀星、煉丹、祭天的場景,但大多風化剝落。
“看來確實是一位古修隱居之地,年代極為久遠,沒甚麼有價值的東西了。”碧姬有些失望地踢了踢腳下的碎石。
塵葉卻走到那破損丹爐前,仔細觀察。丹爐三足,樣式古樸,爐壁上有隱約的星辰紋路,雖破損嚴重,但材質似乎是一種罕見的“星辰銅”。他伸手拂去灰塵,忽然,指尖觸碰到爐底一處凹凸不平的刻痕。
“嗯?”塵葉俯身細看,發現那並非天然破損,而是一組極其微小、幾乎被磨滅的符文!這符文風格古老,與他從天衍真經中見過的某些封印類陣紋有幾分相似。
他心中一動,嘗試將一絲天衍真意融入神識,緩緩注入那組符文。
嗡——
極其微弱的震動自丹爐底部傳來!緊接著,那組符文竟緩緩亮起極其暗淡的銀光!光芒如同漣漪般擴散,觸及周圍地面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裂縫與碎石。驚人的一幕出現了——那些裂縫與碎石竟開始移動、組合,在地面中央,勾勒出一個直徑丈許、殘缺不全的複雜陣圖!陣圖中央,有三個凹陷的槽位,似乎是放置某種能量核心的。
“這是一個……隱藏的傳送陣基座!”塵葉眼中精光一閃。雖然陣圖殘缺,核心缺失,但其結構與他識海中那枚時空印記隱隱呼應,似乎同屬某種古老的空間陣法體系!
碧姬也湊過來,好奇地看著:“傳送陣?能傳到哪裡?”
“不知道。陣圖不全,且沒有能量核心,無法啟用。”塵葉搖頭,但心中卻波瀾起伏。此地古修為何要在此隱秘佈置傳送陣?目的地是何處?是否與時空墳場或曦月的秘密有關?
他嘗試以天衍真意推演陣圖殘缺部分,但資訊太少,難以補全。不過,他記下了陣圖的紋路和那三個槽位的形狀與能量屬性需求(似乎是需要蘊含精純星辰、空間、生命三種本源之力的物品)。
“先記下。或許日後能找到修復之法。”塵葉將陣圖紋路以神識刻印下來。兩人又在島上仔細搜尋一番,再無其他發現,便返回湖邊。
回到營地,塵葉將發現告知雲霞仙子,三人商議後,決定由塵葉與碧姬潛入湖底,探尋星髓玉乳與可能存在的古修遺留,雲霞仙子則在岸上警戒,並隨時準備接應。
塵葉與碧姬服下闢水丹(塵葉提前煉製),運轉護體罡氣,躍入冰冷的湖水中。湖水清澈,越往下,光線越暗,但那些沉浮的星芒卻愈發清晰明亮,如同水中的星辰,將湖底映照得光怪陸離。水壓逐漸增大,但對金仙與真仙巔峰的二人而言,並不構成威脅。
下潛約千丈,終於抵達湖底。湖底並非淤泥,而是鋪滿了細碎的、閃爍著微光的“星沙”,踩上去軟中有硬。四周生長著大片大片的“星輝珊瑚”與“月光水草”,散發著柔和的熒光。一些形態奇特的星屬性水生生物在其中穿梭遊弋。
塵葉神識擴散,很快鎖定了一處星辰之力異常濃郁的區域——位於湖底東北角的一處巖壁下方。那裡有一個隱蔽的洞口,僅容一人透過,濃郁的星辰靈氣正從中緩緩湧出。
兩人遊近洞口,塵葉在前,碧姬在後,小心進入。洞內通道曲折向下,石壁光滑,顯然是人工開鑿。前行約數百丈,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溶洞!
溶洞高達百丈,寬廣無比,洞頂垂落著無數晶瑩剔透的、如同冰錐又似水晶的“星辰鐘乳石”,石尖不斷有乳白色的、散發濃郁星輝與生命氣息的液體滴落,在下方的石窪中匯聚成一小潭。正是“星髓玉乳”!而且看其純度和積累量,遠超尋常,恐怕已有數萬年無人採摘!
“發財了!”碧姬美眸放光,就要上前收取。
“等等!”塵葉一把拉住她,神色凝重地看向溶洞深處。那裡,一片巨大的陰影緩緩蠕動,緊接著,兩點猩紅如燈籠的光芒驟然亮起,一股兇戾、貪婪、達到金仙二層中期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
“吼——!”
低沉的咆哮震得溶洞搖晃,水波激盪!那陰影猛地竄出,竟是一頭體長超過三十丈、形似巨鱷、卻通體覆蓋著幽藍色鱗甲、脊背上生長著一排閃爍著星芒的猙獰骨刺的龐然大物!其頭顱碩大,口中利齒如劍,散發著腥臭與星煞混合的氣味,猩紅的眼睛死死鎖定塵葉與碧姬,尤其是碧姬身上那濃郁的生命氣息與星辰親和力,讓它垂涎欲滴!
“金仙二層星煞妖獸——吞星鱷!”塵葉認出了這兇物。星隕之地特有的頂級掠食者,以吞噬星辰精華與蘊含星力的生物為生,皮糙肉厚,力大無窮,且能操控星煞攻擊,極難對付!
“人類……還有……美味的星眷之體……闖入我的領地……死!”吞星鱷竟能口吐模糊的人言,靈智不低。它巨尾一擺,龐大的身軀卻靈活得可怕,瞬間撲殺而來,血盆大口張開,一股強大的吸力籠罩二人,欲將他們吞入腹中!同時,周圍湖水中的星煞被引動,化作無數幽藍色的星煞冰錐,如同暴雨般射來!
“碧姬,退後!我來主攻!”塵葉厲喝,混沌歸元道體全力運轉,在身前佈下層層混沌漩渦,抵擋吸力與冰錐。同時,他並指如劍,混沌星劍再現,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灰色劍光撕裂水流,直刺吞星鱷猩紅的左眼!
“鐺!”劍光刺在吞星鱷眼皮上,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只留下一點白痕!其防禦之強,令人咋舌!
吞星鱷吃痛,更加暴怒,巨爪揮出,攜萬鈞之力拍向塵葉!爪未至,激起的暗流已如同重錘!
塵葉身形急閃,險險避開這一爪,原先立足處的湖底岩石被拍得粉碎。他心念急轉,這畜生防禦太強,硬拼不利。需攻其薄弱之處,比如口腔、腹部,或者……以更強的力量破防!
“碧姬,騷擾它,吸引注意力!雲霞,準備‘星輝鎖鏈’和‘霞光箭雨’,聽我訊號,攻擊它腹部!”塵葉傳音給二女。他自己則開始積蓄力量,混沌真火在體內奔騰,天衍真意推演著吞星鱷的攻擊規律與防禦節點。
碧姬聞言,嬌叱一聲,碧鱗刺碧光大放,生命之火熊熊燃燒,化作一道道碧綠流光,專攻吞星鱷相對脆弱的鼻孔、耳孔等部位。雖然難以造成重創,卻讓它煩躁不已,頻頻擺頭。
雲霞仙子在岸上透過特殊法印接收傳音,早已操控雲霞舟升空,對準湖面下方塵葉指示的方位,蓄勢待發。
塵葉則在閃避與格擋中,不斷尋找機會。終於,在吞星鱷一次猛烈的撲擊後,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腹部鱗甲微微張開露出一絲縫隙的瞬間!
“就是現在!雲霞,攻擊!”
“星輝鎖鏈,霞光箭雨,放!”
岸上,雲霞仙子全力催動陣法!數道由純粹星輝凝聚的鎖鏈破開湖面,精準地纏向吞星鱷相對柔軟的腹部!同時,漫天七彩霞光箭矢如雨落下,雖被湖水削弱部分,但數量眾多,專攻同一區域!
吞星鱷腹部吃痛,動作一滯!
“混沌歸元·破滅斬!”塵葉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將積蓄的力量與一絲從星辰碎片中感悟的銳利星芒,盡數融入混沌星劍!劍身光芒暴漲,化作一道灰濛濛中帶著璀璨星輝的驚天劍罡,無視水流阻力,以超越之前數倍的速度與威力,狠狠斬在吞星鱷腹部那被鎖鏈纏繞、箭矢攻擊的同一位置!
“噗嗤——!!!”
這一次,堅固的鱗甲終於被撕裂!劍罡深入血肉,幾乎將其開膛破肚!暗藍色、混雜著星芒的妖血如同噴泉般湧出,染紅大片湖水!
“嗷——!!!”吞星鱷發出淒厲到極致的慘嚎,龐大身軀瘋狂扭動,攪得湖底天翻地覆!它重傷之下,兇性更甚,竟不顧傷勢,張開巨口,一顆凝聚了它大半本源與星煞的幽藍色“吞星妖丹”激射而出,如同流星般砸向塵葉!這是它拼命的殺招!
妖丹未至,恐怖的威壓已讓塵葉周身骨骼嘎吱作響!他毫不懷疑,若被正面擊中,即便有混沌道體,也必受重創!
危急關頭,塵葉眼中狠色一閃,竟不閃不避,左手虛抓,將那潭星髓玉乳連同下方石窪整個以法力攝起,擋在身前!同時右手星劍再次凝聚,準備硬撼妖丹!
“轟——!!!”
妖丹狠狠撞在石窪與星髓玉乳形成的屏障上!預想中的爆炸並未發生,那精純磅礴的星髓玉乳與吞星鱷同源的星辰之力,竟與妖丹產生了奇異的共鳴與抵消!妖丹光芒迅速黯淡,威力大減,但仍餘勢不衰地撞碎石窪,擦著塵葉身側掠過,將他護體罡氣擊碎,左臂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直流!
而吞星鱷釋放妖丹後,氣息驟然萎靡,重傷加上本源大損,它再也不敢停留,怨毒地瞪了塵葉一眼,尾巴一擺,拖著流血不止的龐大身軀,倉皇朝著溶洞深處另一個通道鑽去,消失不見。
溶洞內,一片狼藉,星髓玉乳灑落大半,但仍有部分留存。塵葉顧不得傷勢,快速將剩餘的玉乳收集起來,裝入特製玉瓶,竟有滿滿三大瓶,價值無量!
“葉長老,你受傷了!”碧姬游過來,看著塵葉流血的手臂,眼中滿是心疼與後怕。
“無妨,皮肉傷。”塵葉服下療傷丹藥,運轉法力止血生肌。傷口處殘留的星煞妖力被混沌道體迅速吞噬轉化,反而成了補品。
兩人不敢久留,迅速返回湖面。
雲霞仙子早已焦急等待,見二人帶傷歸來,連忙上前幫忙處理。得知竟遭遇了金仙二層妖獸,險死還生,她後怕不已,美眸中泛起水光。
“此行收穫巨大,值得冒險。”塵葉安慰道,將三瓶星髓玉乳取出,“此物對碧姬修煉,對曦月殘靈,甚至對我們所有人都有大用。先離開此地,那畜生可能去而復返,或引來其他麻煩。”
三人正欲登上雲霞舟,塵葉懷中的溫魂玉突然劇烈震動,前所未有的熾熱!同時,他識海深處那枚被封印的時空印記,也彷彿受到某種強烈召喚,開始不穩定地波動!
“怎麼回事?”塵葉一驚,順著感應望向湖心島方向。
只見湖心島上空,不知何時,竟浮現出一座巨大的、若隱若現的銀色光門虛影!光門古樸,邊緣流淌著時空亂流般的波紋,散發出與時空印記同源的波動,且更為清晰、強烈!光門正對著島上那座隱藏傳送陣的位置,似乎是被方才塵葉與吞星鱷戰鬥時爆發的強大能量波動(尤其是星辰之力與混沌之力),加上時空印記的共鳴,意外啟用了某種深層的空間節點!
“時空之門?!”塵葉震驚。這光門的氣息,與他之前被傳送出古礦時的感覺有些相似,但更加古老、玄奧。門後的波動,讓曦月殘靈傳遞出強烈的渴望與一絲……恐懼?
就在此時,遠處天際,數道強大的遁光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墜星湖方向疾馳而來!氣息駁雜而強大,其中赫然有金仙三層甚至四層的存在!顯然是之前的戰鬥波動,或是他們一路留下的痕跡,引來了更強大的追兵!
前有意外開啟、吉凶未卜的時空之門,後有強敵逼近,雲霞舟的速度未必能擺脫。
塵葉看向雲霞仙子與碧姬公主。雲霞仙子面色堅定,握緊了他的手:“無論你去哪裡,我都跟著。”碧姬公主也咬牙道:“怕甚麼!門後說不定有治好曦月姐姐的東西!那些混蛋追來,大不了拼了!”
溫魂玉的震動越發劇烈,曦月的渴望幾乎化為哀求。時空之門的波動也開始不穩,似乎隨時會消失或崩塌。
進,還是退?
塵葉眼中閃過決然。機遇往往與危險並存。為了曦月,也為了擺脫追兵,探尋更深層的秘密——
“走!進時空之門!”塵葉一手拉起雲霞仙子,一手拉住碧姬公主,將雲霞舟瞬間收起,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毫不猶豫地衝向湖心島上空那正在緩緩消散的銀色光門!
就在他們身影沒入光門的剎那,數道恐怖的攻擊落在了他們原先所在的位置,將湖面炸起滔天巨浪!幾道氣息強橫的身影出現在湖邊,看著逐漸閉合的光門,臉色難看。
“時空波動……他們進去了!”
“追!這光門不穩定,我們聯手穩固通道,跟進去!”
“門後不知是何地,小心為上!”
然而,還未等他們行動,那銀色光門在塵葉三人進入後,驟然爆發出最後一道強光,隨即如同泡沫般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再無痕跡可尋。
“該死!讓他們跑了!”
“查!這光門通向何處?與九幽裂痕是否有關?”
“通知盟內,加大懸賞!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墜星湖畔,只留下追兵的怒吼與一片狼藉。
而塵葉三人,已在時空亂流中穿梭,朝著一個未知的、可能與曦月過去緊密相關的秘境,墜落而去……
下章預告:
時空秘境現真容,曦月往事迷霧深!塵葉三人被捲入時空亂流,墜落於一處被遺忘的古老秘境。此地時空法則紊亂,景象光怪陸離,竟似與曦月記憶碎片中的某些場景重疊!他們發現了一座殘破的“天衍觀星臺”,以及一具被封印在永恆時光中的女子遺骸,其容貌與曦月有七分相似!曦月殘靈劇烈波動,塵封的記憶開始甦醒,一段關乎天衍之靈誕生、上古神戰與背叛的驚天往事,即將揭開冰山一角!然而,秘境之中危機四伏,不僅有時空陷阱,更有當年大戰殘留的“時空怨靈”遊蕩!追兵似乎也透過其他方式,找到了進入秘境的線索……塵葉能否保護二女,助曦月找回記憶,並找到離開秘境、回歸現世的方法?下一章《秘境重逢識前身,時空怨靈阻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