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林內，死寂無聲。
參天的古木褪盡綠意，枝幹扭曲如垂死掙扎的手臂，葉片枯黃，簌簌飄落。地面上鋪著厚厚的腐殖質，踩上去綿軟溼滑，散發出混雜著黴味與淡淡甜腥的怪異氣息。林間漂浮著幽綠色的磷火，時明時滅，映照出樹幹上扭曲的人臉狀瘢痕——那是無數在此隕落者的殘魂印記。
葉塵站在林外，輪迴星辰劍懸於身側，劍身三色光華流轉，卻壓不住心頭那股越來越強烈的不安。
太安靜了。
按照約定，艾莉絲三女應在三個時辰前抵達此處，並以月華傳訊符聯絡。可如今，不僅傳訊符杳無音信，整片往生林更如墳墓般死寂，連本該無處不在的陰魂嗚咽聲都消失了。
“情況不對。”月凌霄緊握月神槍，神色凝重，“往生林是輪迴谷陰氣最重之地，常年遊蕩著數以萬計的陰魂。如今這般死寂……定有變故。”
月明長老催動神識探查，臉色驟變：“林中有陣法波動！是……是‘九幽黃泉大陣’的氣息！”
九幽黃泉大陣！
葉塵瞳孔收縮。他在精靈族典籍中見過此陣記載——上古時期，幽冥界入侵人間，曾以此陣煉化一洲生靈，將三千里沃土化為死域。此陣需以九處“黃泉眼”為基，佈陣者至少需有化神巔峰修為，若能得煉虛修士主陣，威力更可倍增！
“她們定是陷在陣中了。”葉塵聲音冰冷，“入林。”
“不可！”星輝長老急聲道，“九幽黃泉大陣乃絕殺之陣，化神入內十死無生！葉長老，此事需從長計議，或可傳訊回族中，請女王陛下率眾來援……”
“來不及了。”葉塵打斷他，“若佈陣者真是衝我而來，此刻拖延，她們必死無疑。”
他看向三人：“你們在此接應，若我半日未出，即刻返回精靈族求援。若見有外人從林中逃出……格殺勿論。”
說罷，不待三人回應，葉塵一步踏入往生林。
一步陰陽隔。
林外尚是黃昏，林內卻已化為永恆的幽冥之夜。天空被一層暗黃色的光幕籠罩，光幕上流淌著粘稠如血的液體，那是黃泉之水在天幕的投影。地面開裂，九道漆黑裂縫呈九宮方位分佈，裂縫中汩汩湧出腥臭的渾濁泉水——正是九處黃泉眼！
更可怕的是，空氣中瀰漫著淡黃色的霧氣。霧氣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微微扭曲，葉塵佩戴的定魂玉佩發出“咔咔”脆響，表面浮現裂痕。這是“黃泉瘴”，能腐蝕法寶、侵蝕神魂，元嬰修士吸入一口，三魂七魄便會開始消融。
葉塵運轉輪迴聖體，體表浮現灰濛濛的光暈，將黃泉瘴隔絕在外。他神識全開，循著三女殘留的氣息疾速深入。
越往深處，景象越慘烈。
沿途可見大量戰鬥痕跡——被月華淨化的焦黑地面、星辰之力轟出的巨坑、生命藤蔓纏繞的殘破樹幹。更多的是屍體，那些應是鎮守此地的陰魂鬼物，此刻卻盡數化為飛灰，顯然是被某種霸道力量強行抹殺。
“是靈兒她們的手筆。”葉塵心中稍定。三女實力不弱，聯手之下，等閒化神後期也難以抗衡。
但很快，他的心情重新沉入谷底。
前方百丈處，地面出現一個直徑三十丈的巨坑。坑中殘留著恐怖的法則波動——那是煉虛級力量對撞留下的印記！坑邊散落著破碎的月華寶輪碎片、斷裂的星杖、染血的生命藤蔓……
“噗——”
葉塵噴出一口鮮血。不是受傷，是急火攻心。他看到坑邊有一灘銀色的血跡，血跡中殘留著熟悉的星辰氣息——是星靈兒的本命精血！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繼續前行。
三百丈後，他停下了腳步。
前方是一片被清空的林間空地。空地中央，矗立著一座三丈高的黑色祭壇。祭壇以不知名的黑色骨骼壘成，骨頭上刻滿扭曲的幽冥符文。祭壇四周，矗立著九根青銅柱，每根柱子上都綁著一個人。
左側三柱，綁著艾莉絲、星靈兒、月璃。
三女皆昏迷不醒，面色慘白如紙。艾莉絲的生命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星靈兒周身星辰之力渙散，胸口有一道貫穿傷，傷口處黑氣繚繞；月璃最慘，月華戰甲破碎，雙臂呈現不自然的扭曲，顯然是被巨力折斷。
右側六柱，綁著六位隨行的精靈族長老與精銳。其中三人已氣息全無，屍身乾癟，顯然是被抽乾了精血魂魄。剩餘三人尚有微息，但也離死不遠。
祭壇頂端，盤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穿破舊皇袍、頭戴平天冠的乾屍。乾屍皮肉緊貼骨骼，呈暗金色，眼眶中是兩團跳動的幽綠火焰。它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煉虛初期！
乾屍身前，懸浮著一面丈許高的青銅古鏡。鏡面渾濁，映照出的卻不是眼前景象，而是一片屍山血海、萬鬼哭嚎的幽冥世界。
“終於來了。”乾屍開口，聲音如金石摩擦，“本座‘黃泉屍皇’，在此恭候多時。”
葉塵握緊輪迴星辰劍，劍身因主人的殺意而微微震顫：“放人。”
黃泉屍皇眼眶中的幽綠火焰跳動了一下，似是在笑：“放人？可以。用你的輪迴聖體本源來換。抽你三成本源，注入這‘幽冥鏡’中，本座便放她們一條生路。”
“若我不答應呢？”
“那便請你看一場好戲。”黃泉屍皇枯爪一揮。
“嗡——”
幽冥鏡鏡面泛起漣漪。鏡中景象變化，顯現出一處昏暗的地牢。地牢中關押著數十人，赫然是葉塵在修真界結識的故舊——有他在遊歷時救下的散修，有與他交易過的坊市店主，甚至還有兩位他曾指點過劍道的年輕劍修！
“這些螻蟻，皆是因你而受牽連。”黃泉屍皇淡淡道，“本座給你三息時間考慮。每過一息，本座便殺一人。三息之後若還不答應……便從你這三位紅顏開始。”
它伸出一根枯指，指向艾莉絲：“先從生命精靈開始好了。聽說生命精靈的精血最是滋補，本座這具屍身，正需這等鮮活生機來溫養。”
“一。”
葉塵額頭青筋暴起。他不是沒想過直接動手，但黃泉屍皇的氣息死死鎖定了三女，他若妄動，對方一念之間便可讓三女神魂俱滅。
“二。”
黃泉屍皇枯爪抬起，對準了艾莉絲的心口。爪尖黑芒吞吐，散發出滅絕生機的死意。
“三……”
“我答應！”葉塵咬牙喝道。
黃泉屍皇枯爪頓住，幽綠火焰中閃過滿意之色：“識時務者為俊傑。那麼，請葉長老自封修為，走上祭壇吧。”
葉塵深吸一口氣，緩緩抬手，作勢要封禁自身丹田。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
“輪迴劍獄，開！”
三千劍影毫無徵兆地從虛空中迸發，瞬間籠罩整個祭壇區域！劍影交織成牢，將黃泉屍皇與祭壇悉數封鎖其中。與此同時，葉塵身形如電，直撲綁縛三女的青銅柱。
“雕蟲小技！”黃泉屍皇冷哼，枯爪一抓。
“咔嚓——”
劍獄崩碎！煉虛與元嬰的差距，終究太大。即便葉塵的輪迴劍獄玄妙無比，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仍是不堪一擊。
但這一阻，已為葉塵爭取到了寶貴的一瞬。
他左手並指如劍，斬斷綁縛艾莉絲的鎖鏈；右手輪迴星辰劍橫掃，劈開星靈兒與月璃的束縛。三女軟倒，被他以靈力托住，向後急退。
“想走？”黃泉屍皇起身，煉虛威壓全面爆發。
整片空地如墜泥沼，空間凝固如鐵。葉塵身形一滯，速度驟降。
“幽冥鬼爪，拿魂！”
一隻百丈大小的漆黑鬼爪從虛空中探出，爪心浮現一張扭曲的鬼面，張口一吸。恐怖的吸力傳來，竟是要將葉塵的神魂生生扯出體外！
“輪迴往生，定魂鎮魄！”葉塵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輪迴星辰劍上。劍身三色光華大盛，化作一道光罩護住他與三女。
鬼爪抓在光罩上，光罩劇烈震盪，表面浮現裂痕。
“看你能撐多久。”黃泉屍皇不急不緩，枯爪連揮。
第二爪、第三爪、第四爪……連續九爪轟擊在光罩上。光罩終於支撐不住，“砰”然破碎。
葉塵悶哼一聲，嘴角溢血。但他眼神反而越發冷靜，將三女輕輕放在身後，持劍迎向黃泉屍皇。
“勇氣可嘉。”黃泉屍皇似乎有些欣賞，“可惜，螻蟻終究是螻蟻。本座便讓你見識見識，何為煉虛之力——黃泉領域，開！”
以它為中心，暗黃色的波紋擴散開來。波紋所過之處，地面化為腐臭的沼澤，空氣中浮現出無數哀嚎的怨魂虛影，連光線都被染上死寂的灰黃色。
這是煉虛修士的標誌——法則領域！在自身領域內，施術者如同神明，可調動領域內的法則之力對敵。
葉塵頓覺如陷萬丈深海，四面八方傳來恐怖的擠壓感。更可怕的是，領域中的黃泉死氣正不斷侵蝕他的生機，輪迴聖體的恢復速度竟趕不上消耗！
“結束了。”黃泉屍皇抬手，領域內的黃泉死氣瘋狂匯聚，凝成一柄千丈長的“黃泉天戈”。天戈通體漆黑，戈身纏繞著九條黃泉冥龍，龍吟聲中蘊含著寂滅萬物的死意。
“黃泉天戈，葬送輪迴！”
天戈落下。
這一擊，已超越了化神層次的極限，是真正的煉虛殺招！戈未至，威壓已讓葉塵渾身骨骼“嘎吱”作響，體表浮現細密血痕。
絕境！
但葉塵眼中，卻燃起瘋狂的火焰。
“你想看輪迴？”他咧嘴笑了，笑容中帶著三分猙獰、七分決絕，“那便讓你看個夠！”
“輪迴聖體，第二重圓滿，開！”
“壽元燃燒，百年為祭！”
“神魂為引，精血為媒——輪迴真身，顯！”
“轟——！”
灰、銀、金、綠四色光華從葉塵體內沖天而起！光華之中，他的身形急劇膨脹，轉瞬間化作一尊百丈高的四色巨人。巨人面目模糊，周身纏繞著四條法則鎖鏈——灰色代表輪迴，銀色代表月華，金色代表星辰，綠色代表生命。
這正是輪迴聖體第二重圓滿後覺醒的神通——輪迴真身！以燃燒壽元為代價，短時間內獲得堪比煉虛初期的戰力。
代價是，每維持一息，消耗一年壽元。
葉塵原本有六百年壽元，方才燃燒百年，此刻還剩五百年。但他知道，今日之戰，恐怕要將這五百年盡數燃盡！
“這是甚麼功法？！”黃泉屍皇第一次露出驚容。它從那四色巨人身上，感受到了同層次的威脅！
“殺你的功法！”輪迴真身開口，聲如雷霆。巨人雙手虛握，四色光華凝聚成一柄與輪迴星辰劍同款的巨劍。
“第一式，輪迴開天！”
巨劍斬向黃泉天戈。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九幽。恐怖的衝擊波席捲四方，祭壇崩塌，青銅柱斷裂，連黃泉領域都劇烈震盪起來。
黃泉天戈倒飛而回，戈身出現一道深深的裂痕。輪迴真身也連退三步，巨劍黯淡三分。
“好！好！好！”黃泉屍皇不怒反笑，“如此才有意思！本座倒要看看，你這秘法能撐多久！”
它全力催動黃泉領域，領域內，九處黃泉眼同時噴湧，無窮無盡的黃泉死氣匯聚而來，注入它體內。它乾癟的屍身竟開始充盈，暗金色的面板下，隱隱有血液流動的聲音。
“黃泉不滅體，開！”
黃泉屍皇的身形同樣膨脹，化作一尊百丈高的黃泉巨人。巨人周身流淌著渾濁的黃泉水，每滴水中都映照著無數沉淪的靈魂。
兩尊百丈巨人，在往生林中展開驚天對決。
輪迴真身劍法精妙，四色劍光蘊含輪迴、星月、生命之力，對黃泉死氣有天然剋制。黃泉巨人則力大無窮，舉手投足間引動黃泉法則，每一次攻擊都帶著腐蝕萬物的死意。
雙方交手三百回合，打得天崩地裂。往生林被夷為平地，地面龜裂，露出下方湧動的黃泉暗河。若非九幽黃泉大陣封鎖了這片空間，餘波早已傳遍整個輪迴谷。
“噗——”
輪迴真身胸口中了一爪，四色光華潰散三成。葉塵本體在真身核心處，連噴三口鮮血，氣息暴跌。
黃泉巨人也不好過，被輪迴劍光斬斷一臂，斷臂處四色光華流轉，阻止傷口癒合，反而不斷侵蝕它的屍身本源。
“小輩，你撐不住了。”黃泉屍皇聲音中帶著喘息，“燃燒壽元的秘法，終究是飲鴆止渴。待你壽元燃盡，便是你的死期！”
葉塵沉默。確實，他已燃燒了四百年壽元，僅剩百年可燒。而黃泉屍皇雖受創，但根基未損，久戰下去，敗的必定是自己。
“看來，只能用那一招了……”他眼中閃過決絕。
輪迴真身雙手結印，四色光華開始逆向旋轉、壓縮，最終在掌心凝成一顆拳頭大小的混沌光球。光球表面灰濛濛一片，內裡卻有星月流轉、生命萌發、輪迴生滅的異象。
“以我殘存百年壽元，獻祭輪迴真身——混沌歸元，劍破萬法！”
光球融入巨劍，巨劍化作一道灰濛濛的混沌劍光，斬向黃泉巨人。
這一劍，已超越了葉塵當前的境界，觸及輪迴法則的本質。劍光所過之處，連黃泉領域都被撕裂，露出外界的景象。
黃泉屍皇臉色大變。它從這一劍中感受到了死亡威脅！
“黃泉本源，護體！”
它噴出一口本命屍血，屍血化作九重黃泉護盾擋在身前。同時，它全力催動幽冥鏡，鏡面射出九道烏光，試圖定住混沌劍光。
“嗤——”
劍光如熱刀切黃油，連破八重護盾。第九重護盾支撐了一息，終究破碎。
劍光斬在黃泉巨人胸口。
“不——！！！”
黃泉屍皇發出淒厲慘叫。混沌劍光在它胸口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輪迴劍氣，鑽入它體內，瘋狂破壞著它的屍身結構與神魂核心。
百丈黃泉巨人轟然崩潰，重新化為乾屍形態。乾屍胸口有一個透明窟窿，窟窿邊緣四色光華流轉，不斷侵蝕著殘餘的屍身。
它敗了。
但葉塵也到了極限。輪迴真身潰散，他恢復本體，踉蹌落地，面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百年壽元燃盡，他已瀕臨油盡燈枯。
“咳咳……”黃泉屍皇掙扎著站起，幽綠火焰黯淡大半，“小輩……你贏了。但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尊上……不會放過你的……”
葉塵強撐著，以輪迴星辰劍拄地，一步步走向它：“說，尊上是誰？主神遊戲到底是甚麼？”
黃泉屍皇慘笑：“你很快就會知道……因為，他來了。”
話音未落，往生林上空，九幽黃泉大陣的光幕忽然劇烈震盪起來。
一道金色光柱，破開大陣，從天而降。
光柱中，走出一位身穿金甲、面戴金色面具的男子。男子氣息淵深如海，雖未刻意釋放威壓，但僅憑自然散發的法則波動，便讓剛剛經歷大戰的葉塵感到窒息。
煉虛中期！甚至可能更高！
金甲面具人掃視戰場，目光在重傷的黃泉屍皇與油盡燈枯的葉塵身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昏迷的三女身上。
“廢物。”他開口，聲音冰冷毫無感情，“連一個元嬰小輩都拿不下，還要本座親自出手。”
黃泉屍皇匍匐在地：“尊上恕罪……此子手段詭異，又有燃燒壽元的秘法，屬下……”
“夠了。”金甲面具人打斷它，看向葉塵，“葉塵，交出世界樹印記與輪迴聖體修煉法門，本座可饒你不死，並收你為記名弟子。”
葉塵笑了，笑得咳出血來：“然後呢？像它們一樣，做你的一條狗？”
金甲面具人沉默片刻，緩緩抬手：“既然你選擇死路，本座便成全你。”
他掌心金光匯聚，凝成一枚古樸的金色符籙。符籙一出，整片天地的法則都開始哀鳴——這是能威脅煉虛後期修士的“弒神符”！
真正的絕境，降臨了。
而此刻，葉塵懷中，那枚從擺渡人處得來的印記，忽然微微發燙。
下章預告：擺渡人現身救危局，九幽黃泉大陣破！金色面具人祭出弒神符，葉塵命懸一線。千鈞一髮之際，忘川河擺渡人橫渡虛空而來，以輪迴秘法硬撼弒神符！往生林大戰驚動輪迴谷深處沉睡的存在，黃泉眼暴動，輪迴谷異變！葉塵趁亂救走三女，卻遭金色面具人萬里追殺。絕境中，擺渡人道出驚世秘辛：輪迴主神隕落之謎、主神遊戲的真相、以及葉塵穿越背後的驚天因果！且看下章《擺渡橫舟渡死劫，主神遊戲露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