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我是農村人,老家是魯省濰市的。小時候家裡就比較窮,加上86年的時候弟弟出生,為了繳納罰款,我父親當年就去外地打工了。”
張父“嗯”了一聲,也聽不出有甚麼情緒。
“我母親一個人在家裡種地,非常辛苦,所以有時候難免照顧不到我和弟弟的生活,因此我還在上小學的時候,就開始按照母親的要求,放學後回家準備晚飯。”
這時,張父抬起頭,快速的看了徐明一眼,他估計這事徐明對張瞳都沒說過,所以對徐明的感覺稍微好了一點,至少,徐明沒有靠這個博同情,藉此誘發張瞳的同情心。
別奇怪為甚麼張父知道徐明沒告訴過張瞳這件事,因為如果徐明告訴了張瞳,張瞳肯定會回家說的。
“剛開始的時候,就是母親把飯放在鍋裡,我回家餾一下,後來慢慢大了一點,就開始自己學著做飯了。”
這時,張父對徐明的感觀又好了一點,畢竟,沒誰會對一個懂事的孩子印象不好。
而且,這事徐明也沒說謊,以張父體制內二十多年的工作經驗,完全可以看得出來。
“對了,伯父,餾饅頭您可能不一定知道,是......”
徐明知道,以張父多年的廚房經驗,肯定是知道這個詞的,但是得給老丈人遞話不是?
不然老是自己一個人說,冷落了老丈人算怎麼回事?
“我說小徐,我好歹也進過二十多年廚房,能不懂餾饅頭甚麼意思?”
張父似乎找到了發揮的機會,直接順口說了下去。
“北宋官方編纂的《廣韻》曾經將‘餾’字解釋為‘飯氣蒸也’,指使用蒸汽對食物進行二次加熱的過程,第一次以官方的名義定義了這個字的釋義。”
“其實早在漢朝時,東漢劉熙所著《釋名》中就有過明確記載,‘餾,流也,蒸米使氣流也’,估計這是最早的將‘餾’字與蒸汽催熟過程關聯的記載。”
張父可能是找到了對口的話題,滔滔不絕的講了下去。
“而‘蒸餾’一詞的最早的完整使用,見於明代李時珍《本草綱目》,其中詳細記載了葡萄酒的蒸餾方法。”
“作家老舍在《駱駝祥子》中將餾饅頭作為典型的京城方言詞彙運用,你這臭小子,不會以為伯父連《駱駝祥子》也沒看過吧?”
徐明早就在張父解釋《廣韻》對“餾”的釋義時,就對著張父豎起了大拇指,演技超水平發揮,滿臉的驚奇讚歎。
要是有攝像師拍攝下此時徐明的表現,絕對可以入選北電的表演經典鏡頭!
張父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臭小子到底還是年輕,別說《釋名》和《廣韻》了,估計這個年紀,連《駱駝祥子》都沒看過。
唉,現在的年輕人,光知道看武俠小說,傳統的文學是越來越不被重視了。
可惜了老祖宗那麼好那麼多的經典作品!
張父感慨完後,看徐明倒是再次感覺順眼了不少,至少這小子不嬌氣,在廚房裡算表現不錯,和他在一起的話,自己閨女至少不會虧了嘴。
然後,張父示意徐明接著說。
“伯父,後來我考上大學,到了京城後就自己一個人住,平時基本上就自己做飯,熟練是比較熟練的,但是廚藝水平肯定是和您沒法比。”
張父這時有點共情,這和他的經歷有點相同啊。
想當年,他也是高中畢業,然後就響應號召,到祖國最艱難的大西北來支援地方建設。
於是,在來到XJ維族自治區當知青後,由於只有一個人生活,不得不學會了做飯。
想到這裡,張父看徐明的目光柔和了很多。
“唉,你很不錯了,農村出身,不但能在魯省的高考中考中文科狀元,還能堅持自己的初衷,在清北等名校的誘惑之下,堅持上北電。”
“而且你編劇的《甲方乙方》我還真挺喜歡看,特別符合現在很多普通百姓的現狀,雖然最後技術員那段有點過於刻意迎合了,但是總體上非常不錯。”
“伯父您喜歡這部電影啊?那可太好了!《甲方乙方》是我編劇的第一部作品,確實不是很成熟,有點貽笑大方了。”
“在電影裡你演的也不錯,瞳瞳媽還說呢,這小夥子這麼帥,怎麼可能還總被人蹬?配我們家瞳瞳都綽綽有......”
張父突然尷尬的停下了話題,記得自己當初還說呢:“人家又是編劇,又是演員,能看上咱們家小丫頭才怪!”
現在想起來,著實有點尷尬。
徐明是誰啊,那也是兩世為人的老家賊了,哪能讓話落在地上,見張父神情有點尷尬,急忙轉移話題。
“伯父,其實我最喜歡的劇本是《我的前半生》,雖然不能算是我主筆寫的,但是劇本大綱我參與比較深,我特別喜歡這部電視劇的故事。”
張父很驚訝,他真不知道這部劇徐明也參與了編劇工作。
“這部電視劇我也很喜歡,前兩個月XJ電視臺漢語頻道播過這部電視劇,我幾乎全看了呢,不過好像沒看到你出演。”
“伯父,這部電視劇角色的年齡都相對大一些,我一個在校生,形象不合適不說,也不好把握一些工作和生活細節。”
“嗯,不錯,你小子還是挺明智的,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年輕也不是全是優勢。”
張父估計自己都沒注意到,他對徐明的稱呼從很官方的“小徐”,到了“臭小子”,再到了“小子”,言辭也越來越熱絡。
“伯父,您不但文化知識豐富,對影視劇的瞭解也很專業啊。我現在算明白,為甚麼瞳瞳學表演了,一定是您的支援吧?”
張父矜持的點點頭,對自己當年支援女兒學表演的決定十分滿意。
“那我可真是得謝謝伯父了,我和瞳瞳能夠相識,緣分原來在您這裡呢?”
徐明七情上臉,一副滿心感慨的亞子!
其實徐明早就從張瞳口中得知,她學習表演是得到了張父的支援,但是此時卻故作不知。
張父一副算你小子識趣的表情:“瞳瞳小時候就有表演天賦,她去羅布泊的部隊文工團擔任文藝兵,就是我一手安排的。”
“後來,也是我支援她考的北電,瞳瞳媽原來一直希望瞳瞳能去學醫呢!”
張父對支援張瞳考中戲稱得上毫無保留,這件事徐明也早就聽張瞳說過。
“哦,我想起來了,瞳瞳好像說過您一直是在文化口工作,難怪您的文化知識這麼豐富!”
“小子,我和你說,我高中畢業後,十八歲就來了XJ當知青,當了七年知青。二十五歲的時候,恰逢我國恢復高考......”
張父話匣子開啟,開始回憶過往。
“唉,伯父,你們那時候真是苦,在最好的年紀沒在合適的崗位上發光發熱,卻只能去當知青。”
徐明適時捧哏。
“你小子只是聽說而已,那時候的艱苦你都想象不到,為了找本高考複習資料,我們知青點三個知青代表坐拖拉機穿過戈壁灘,花了六個多小時才趕到縣城,路上差點車毀人亡。”
“啊!太驚心動魄了吧?這驚險的情節都能寫進電影劇本了!”
“你們現在可是趕上了好日子,我們那時候參加高考,還得和知青點的領導鬥智鬥勇,還得審查家庭成分,一把辛酸淚啊!”
徐明滿臉的感慨,要不是這廝怕表現得太過分,當時都能醞釀幾滴眼淚給張父看看。
不過張父到底沒說自己當年有沒有考上大學,徐明也不敢問!
但是,兩個男人間能談論的話題可太多了,徐明把話題又引導到了張父本職工作,文宣口的相關事情上。
仗著前世幾十年的記憶,徐明關於文宣方面的見識還真不是張父能比的,不但能做一個完美的傾聽者,還能適時得丟擲來自未來的一些看法。
還別說,有些看法,張父也覺得十分新奇而有效。
兩人聊得越來越熱乎,不知不覺中,直到晚飯做好後,兩人還有點意猶未盡!
期間,由於擔心兩個人會吵起來,張瞳和張母都分別來廚房看了兩次。
見到二人的談話氛圍居然還挺不錯,兩人都笑了笑就又回了客廳,繼續娘倆的私密話。
晚飯的氛圍相當不錯,張母本來就對徐明十分滿意,一個勁的給徐明夾菜。
張父經過和徐明在廚房的一番交談,也覺得徐明沒那麼不順眼了,和徐明的交談雖然依然比不上張母那樣熱情,但是至少不再是剛見面時的那種官方語氣了。
徐明當然要在飯後主動收拾餐桌、清洗餐具,張瞳也一改往日從來不主動刷盤洗碗的習慣,顛顛的跟著徐明進了廚房。
張父見一向討厭收拾碗筷的女兒這麼主動表現,不由得橫了她一眼。
張瞳調皮的對著張父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
直到徐明和張瞳都進了廚房,張母才橫了張父一眼。
“你呀,都快五十歲的人了,還和一個小丫頭計較,真是沒出息。”
“你一個當媽的知道啥?女兒可是爸爸的小棉襖,眼看這小棉襖就要漏風,我能不著急嘛?”張父還了妻子一個白眼。
張母無語,以前也沒發現自己老公這麼幼稚啊?
難道牽扯到了自己的女兒,男人都這麼孩子氣嗎?
張母好氣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