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徐明的問話,邢家棟沉默了近一分鐘,沒有回答。
其實邢家棟知道,徐明的問話是所有人幾乎都會問的一個話題,只是一個少年人的好奇心,對自己沒有絲毫的冒犯之意。
但是畢竟要對一個陌生人暴露自己以前的傷痕,邢家棟還是有些猶豫的。
但是邢家棟又轉念一想,當年的事情,自己完全無辜,甚至可以稱為見義勇為,何況男子漢大丈夫,事無不可對人言,所以邢家棟決定,對面前這個看著很是投緣的少年訴說一下當年的事情。
畢竟當年的事情在自己心裡都憋了兩年多了,實在也是憋得難受!
於是邢家棟就低聲和徐明敘說起來。
原來早在1992年,中戲體檢沒過的邢家棟就又報考了北電,而且順利入學。
本來一切都很美好,但是在1993年10月,邢家棟大二時,行經女生宿舍門口,見幾個男生在騷擾一個正在女生宿舍樓門口打電話的女生。
熱血騷年嘛,邢家棟當然義無反顧的衝上去阻止,最後發展成了打架。
學校為了嚴肅校風校紀,要對打架事件進行嚴懲,因為邢家棟主動承認了打架的事情,所以被學校開除。
徐明目瞪狗呆,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
在1993年的時候,也流行還手即互毆了呀?
邢家棟最後說:“哪裡跌倒,就在哪裡爬起來。我回去又沉澱了兩年,感覺自己已經擺脫了過去的陰影,所以今年就又來報考了!”說著,還憨厚的笑了笑,撓了撓腦袋。
徐明心內暗歎,哥哥哎,你真是太單純了,要是當年咬住對方人多,你只是一時衝動,想上去給那個女生幫忙,你現在都快畢業了!
打架能承認嗎?還手即互毆啊,無論如何也不能承認啊!
不過徐明還是對邢家棟好感大增,一個心思單純的熱血青年,值得交往。
哪怕象徐明這樣重生的老銀幣,也喜歡和心思單純的人交朋友,不會被背後捅刀子!
徐明決定好好和邢家棟交朋友,這人可交!
於是徐明發揮最大的演技,很真誠的對邢家棟說:“你做的對,男子漢大丈夫,心頭必須有熱血,就是可惜了,耽誤了這麼多年,不然你都快畢業了!”
“其實也沒啥可惜的,這幾年回去後,我演舞臺劇,演話劇,收穫還是相當大的,不比在學校裡學的東西少,不過沒有個學歷,找工作確實難度大。”
“說的沒錯!我也很喜歡錶演,我們那縣城連個話劇團都沒有,所以我找了兩個京戲演員當老師。但是他們告訴我說,要想學好表演,得找專業院校,於是我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來報考北電了!”徐明的瞎話那是張口就來。
接著又故作憨厚道:“沒想到北電才第一天報名,人就這麼多了,我估計我可能是過不了藝考了!”
“北電是非常難考,每年報名好幾千,但是表演班一般只收不到30人。”邢家棟給徐明透露了個他自以為的獨家秘密!
“對了,邢哥,你考過中戲,也考過北電,藝考有甚麼經驗嗎?”徐明臭不要臉的勁頭髮作,直接連“邢哥”都叫上了。
邢家棟也不意外,自己今年都二十三歲了,一個才十八歲的應屆生叫自己哥也很正常。
於是邢家棟非常熱心的給徐明傳授起了自己的藝考經驗,事無鉅細。
徐明再次感慨這哥們值得結交,明知道自己可能是他藝考的競爭對手,傳授藝考經驗還是毫不保留!
要知道北電是很注重形象的,象徐明和邢家棟這樣身高一米八,長相和氣質都不錯的考生,肯定是互為競品的。
徐明更是知道,這次邢家棟還是會順利考上北電的。
畢竟這哥們的父母都是晉省話劇團的演員,家學淵源。
藝術修養和表演基本功相當紮實,又在北電學過一年專業表演,而且外形條件突出,想考不上估計都很難吧?
徐明兩世為人的老銀幣,人際交往能力再差,也比邢家棟這樣的小夥子強很多,所以沒過多久,兩人就開始稱兄道弟起來。
嗯,就差找個桃園,拉上關羽,喊一句“關老爺在上”,斬雞頭燒黃紙了。
徐明和邢家棟兩人聊得非常熱絡,渾然不知時間的流逝,只知道隨著隊伍往前挪動。
在徐明有意的引導之下,邢家棟就差把小時候八歲還尿過一次床的事,都順嘴禿嚕出來了。
直到後面有人對二人說:“我說你們倆,還報不報名啊,聊起天沒完了是吧?你們要是不報名,就把位置讓開!”
這時徐明和邢家棟才發現,原來兩人已經來到報名辦公室的門口了。
兩人尷尬的對後面的中年大叔笑了笑,徐明對邢家棟說:“棟哥,咱們一起進去吧。”
是的,臭不要臉的徐明,已經把邢家棟從“邢哥”升級到“棟哥”了。
“好的,小明,咱們一起去報名!”
沒錯,在徐明熱情的攻勢之下,邢家棟也把徐明從“同學”升級成“小明”了!
徐明和邢家棟走進報名辦公室,一張辦公桌後面坐著兩個工作人員,後面的檔案架上已經擺了滿滿當當的報名材料。
徐明趕緊走到辦公桌前,把自己的身份證、影印件和蓋有褚縣一中大紅公章的成績單雙手遞給了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接過報名材料,可能一天下來已經看過上千份的報名材料,工作人員表現的有些漫不經心。
左邊的工作人員拿著徐明報名材料,邊看邊念,右面的工作人員則在一張彙總表上記錄著資訊:“姓名,徐明,學校,魯省濰市褚縣一中,學生證號×××××××404,高三上學期考試成績......”
“啥?總分712?!”彷佛被掐住脖子的雞,左邊工作人員的聲音陡然尖利無比!
兩位工作人員對視一眼,都有點手足無措,大半天下來,兩人記錄的報考的應屆生也好幾百了,最好的成績也沒過500分啊,這突如其來的712,讓兩人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了!
邢家棟在徐明旁邊也是目瞪狗呆,不可思議的看著徐明,特麼的,以後還能不能一起玩耍了?
你一考試能考700多分的怪胎,來報考北電?
邢家棟伸手戳了戳徐明,低聲問:“小明,你成績沒作弊吧?考700多分?”
徐明哭笑不得,但是知道自己的成績至少已經亮瞎了在場所有人的鈦合金狗眼!
只好也低聲說:“棟哥,當然不是作弊,就算作弊,也作弊不到700多分吧?”
邢家棟也深以為然的點頭道:“說的也是,就這個分,估計全國都沒幾個。”
兩位工作人員低聲商量了幾句,讓徐明稍等,然後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了出去。
過了一小會,電話接通,工作人員說:“宋院長,不好意思啊,我是小劉,藝考報名這裡出了點小問題,我們不知道怎麼處理,能請您過來看一下嗎?”
電話很快結束通話,劉姓工作人員對徐明道:“徐明同學,你的報名我們不太好處理。你先在旁邊坐一會,一會我們宋院長就過來。”說完,把報名材料遞還給徐明。
徐明有點懵,怎麼,考試成績好還不讓報名是咋地?
難道自己弄巧成拙了?
劉姓工作人員接過邢家棟的報名材料,唸到:“姓名,邢家棟,社會生,晉省幷州人,嗯?邢家棟,這名字好熟,欸,你不是那個......”後面的話,劉姓工作人員並沒有說出來。
右面的工作人員估計也想起了邢家棟是誰,畢竟北電錶演班每年就那麼二十幾個人,每一個都曾經是學校的風雲人物,邢家棟的事情當年又鬧的那麼大。
兩人同樣對視一眼,無奈一笑,知道這事也不是自己一個普通員工能處理的。
於是,劉姓工作人員對邢家棟說:“邢家棟,你這情況我們也不太好處理,請你也等一會吧!”
邢家棟接過自己的報名材料,一臉鬱悶的走向徐明所在的位置,兩人對視一眼,都頗為無奈。
徐明對邢家棟攤手聳肩,說道:“難怪我一見棟哥就感覺特別親切,原來是因為咱們倆的倒黴程度相差無幾啊!”
邢家棟也苦笑著說:“是啊,咱們真可以稱得上是難兄難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