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思緒翻湧,在不知不覺中,徐明走入了自己居住了接近16年的村子。這一路上徐明想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穿都穿了,怎麼能沒有系統呢?越想越鬱悶。
徐明的家鄉是魯省濰市褚縣銀山鎮林家坡村,這是一個擁有兩百多戶人家,實際人口接近一千人的中型村落。村裡絕大多數住戶都姓林,只有少數住戶姓王、姓李,而徐姓更是少數派中的少數派,徐明的爺爺徐元浩60年前從豫省逃荒而來,娶了奶奶後成家立業,成了村裡唯一姓徐的家族。
林家坡村地如其名,坐落在海拔大約200米左右的一片坡地上,典型的北方村落。在92年這個時代,地面硬化是不可能的,是真正的“水泥”路,只要降雨或者降雪,到處都是水和泥,進村出村特別費鞋子。幸虧現在村裡還沒人有汽車,不然下雨天進出需要抬著。
今天太陽高照,萬里無雲,頂著一頭薄汗,徐明邁著40多年未曾體會過的輕快步伐邁進了自己家的大門。
徐明的家在86年的時候翻新過,把以前的土坯房重新進行了翻蓋,房頂不再是麥稈而成了磚紅色的瓦片,房子也是半新的紅磚,接近兩米高的院牆和漆成黑色的木門看著也一點都不寒磣。不過隨著86年底弟弟徐朗的出生,本來打算鋪紅磚的院子就泡湯了,畢竟一個家庭兩個男孩的話,會充分感受到不知名的生育邪神的凝視,副作用就是家庭的財產會迅速縮水,到現在六年過去了,還有一半的罰款沒交呢,自然沒錢再整修院子。
家裡院門沒鎖,但是房門緊縮,畢竟院子裡沒啥東西可供村裡調皮的孩子們光顧的。徐明掏出書包裡的鑰匙,開啟房門。
弟弟徐朗還沒上學,但是從來不會在家裡待著,估計不是在奶奶家就是和他的小團體在玩。母親劉豔梅一定是趁著下午天氣稍微涼爽,到地裡給剛種上的玉米鋤草去了。父親徐建國在後一世那個網紅燒烤城市的某個建築工地務工,是中國最大的就業群體--農民工中的一名光榮的成員,家裡的花銷和現在已經繳了一半的罰款,大多都靠父親光榮的搬磚勞動獲得。
徐明掀開灶臺上的鍋蓋,鍋裡已經加了水,箅(bi)子上已經放上了四個窩頭,徐明知道這是母親給自己留的任務,做晚飯。灶臺里加上柴火,拿出火柴點上火,等火稍微旺一點,拿出幾塊木頭填進去就不用管了,水燒開再燜一會,窩頭就餾(liu,四聲)好了。
徐明從屋簷下的鹹菜缸裡拿出一塊醃疙瘩鹹菜,在菜板上切成不粗不細的長條,放入碗裡盛好未來幾十年的廚藝在身,雖然沒有專門學習過烹飪,但是基本刀工和調味還是很出色的。晚飯準備完畢,有鹹菜有主食,完美。
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徐明不由感嘆記憶融合的強大,明明是接近50年未曾觸碰的事務了,居然還這麼熟練,帶著點卑微的熟練。
天慢慢的黑了下來,弟弟徐朗還沒回家,徐明決定先去奶奶家找找。沿著村裡的主路,往村後走過了三排房子,徐明來到了奶奶家,還沒等進門就聽見了奶奶家裡幾個孩子嘰嘰喳喳的喊聲,一聽就知道,這是弟弟和弟弟的狗友天團。
弟弟和這幾個小朋友從小玩到大,哥們幾個一個都沒考上大學,一直到徐明去世,這哥幾個仍然天天一起吃吃喝喝,沒心沒肺也沒糟心事,主打一個萬事不過腦,村裡任逍遙。
奶奶看到徐明進來,不由得眉開眼笑,對於這個大孫子,奶奶是萬分滿意,畢竟在農村學習好就是最大的優點,而徐明在村裡,那就是標準的別人家的孩子,其他的孩子沒少因為徐明學習更好而遭受父母的愛的問候。
徐明的爺爺三年前去世,奶奶今年72歲,標準的農村小腳老太太,個子不高,但是精神頭不錯,在徐明的記憶中,奶奶很長壽,95歲高齡才去世。
奶奶笑眯眯地說道:“哎喲,我大孫子回來了,是帶二狗回家吃飯吧?”
沒錯,徐明的乳名叫小明,一個被用爛了的名字,全中國凡是叫不出乳名的孩子都可以叫小明。而弟弟徐朗的乳名本來叫小朗,但是在他的狗友天團裡年齡排第二,又因為狼和狗長的象,就被起了個二狗的外號,不知道是叫起來更上口還是咋地,慢慢居然就取代了徐朗的乳名,連家人和親戚都喊他二狗。
“是的,奶奶,我做好晚飯了,帶二狗回家吃飯!”徐明順便和奶奶說:“奶奶,你飯做了沒有?一起去吃吧?”
“你們回家吃飯吧,奶奶一天吃兩頓,晚上不吃。”
“那行,奶奶再見,我帶二狗回家了。”徐明邊說邊順手揉了自己弟弟的腦袋,同時和其他幾個孩子說:“天黑了,都別玩了,趕緊回家吃飯去,回去晚了就得吃筍炒肉了!”
徐明對弟弟徐朗說:“和奶奶說再見!”
徐朗貓腰竄出了奶奶的家門,留下飄在風中的一句話:“好吃的都不給我,再甚麼見!”主打的就是一個桀驁不馴。徐明對奶奶歉意的笑了笑,也轉身跟上了弟弟。
等徐明拖著自己的弟弟回到家,天已經全黑了,母親也從地裡回了家,正在洗手洗臉。看到徐明哥倆回家,就讓兩個孩子洗手準備吃飯。
“我不吃鹹菜,我不吃窩頭,我要吃大肥肉!三狗家裡天天都吃大肥肉!”看到飯桌上的晚飯,徐朗就不高興的大喊大叫起來。
“我看你象塊大肥肉!看把你能的,還想著吃大肥肉!”母親忙了一天,心情也不是很美麗,沒好氣的照著弟弟的屁股拍了一下,胳膊抬老高,落下去的時候卻幾乎沒力度,不注意的話還以為摸了一下。
其實自己母親一直都沒變,只不過是生活的壓力讓她沒心情和自己不懂事的小兒子講道理,雖然她非常寵自己的小兒子,嗯嗯,一直寵到她自己去世,都認為自己的小兒子還是個三十五歲的孩子,感覺就特別的特麼的。
讓徐明感覺悲哀的是,今天是中考結束的日子,自己的母親都沒問問自己中考考得怎麼樣,可能是生活壓力太大,也可能是從小徐明的學習就沒讓家人擔心過,她也沒多餘的精力思考大兒子的中考,習慣性的無視了徐明。
“可能是自己表現的太過於老實了吧?畢竟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吃。”徐明從小就不得母親的寵愛,嗯嗯,一直到母親去世。
重活這一世,以徐明歷經兩世的心境,自然看出母親對自己和弟弟的態度的不同。徐明在糾結到底該怎麼和母親相處,如果說上一世自己一個情商不那麼高的半大孩子,不理解母親對自己和弟弟的區別的話,現在兩世融合的超過80年的靈魂居然更茫然,不知道該怎麼和母親溝通。
徐朗到底沒吃上大肥肉,氣呼呼的吃完一個窩頭就跑出去,說要去三狗家吃大肥肉去,畢竟這狗友天團從小就在一起胡吃海塞了。
徐明吃完兩個窩頭和幾根鹹菜,等母親也吃完,把碗筷收拾好,無視了母親讓自己出去找弟弟的命令,回到西屋自己的炕上。沒錯,90年代北方農村家裡都是炕,不是床,炕上是麥稈蘆蓆,不是席夢思。徐明躺在梆硬的炕上,開始思考自己這來之不易的這一世該怎麼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