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委幹部收起檔案,兩名武警立刻上前。
“我要求給餘書記打電話!”
樂彬猛地向後退了一步,撞在碎紙機上。
“我是市委任命的幹部,你們這是越權辦案!我要向上級申訴!”
易學習抬起手,示意武警暫緩。
他拉開黑色的公文包,掏出一張沖印出來的彩色照片。
手腕發力,照片滑過寬大的紅木桌面,精準地停在樂彬手邊。
照片上,是一部螢幕碎裂的舊款諾基亞手機。
那是他精心藏在洗浴中心承重牆暗格裡的絕密備用機。
樂彬死死盯著那張照片。
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吳濤在市局審訊室裡,劉大彪已經被收容。”
易學習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那個叫麻桿的混混,也沒有死在黑診所裡。”
“這部手機裡的三十七條通話記錄和三段錄音,現在就放在田書記的辦公桌上。”
易學習指了指桌上的紅機。
“你現在就可以打給餘書記,看看他會不會接你的電話。”
樂彬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引以為傲的反偵察網路,他自以為密不透風的權力護城河。
在絕對的國家意志面前,甚至沒能撐過四個小時。
他的雙腿徹底失去支撐力,一屁股跌坐在真皮老闆椅上。
冰冷的銀色手銬精準地銬住了他的手腕。
棘輪收緊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分外清脆。
樂彬被兩名武警架著肩膀往外走。
走廊兩側,站滿了被連夜召回的市局各部門負責人。
所有人看著這位昔日在呂州一手遮天的鐵腕局長,戴著手銬被押赴警車。
整棟大樓沒有任何人敢開口說話。
只有警車頂部的紅藍爆閃燈,在夜幕下瘋狂交替。
易學習站在臺階上,看著押送樂彬的考斯特駛出大門。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紀委行動組。
“封鎖他的住所和所有海外賬戶。”
“連夜突審,把口子徹底撕開。”
同一時間。
呂州市委常委家屬院,一號別墅。
刺耳的保密電話鈴聲劃破了臥室的寧靜。
餘樂天從床上坐起,抓起聽筒。
十秒鐘後。
聽筒從他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窗外,鉛灰色的積雨雲終於撕裂。
暴雨傾盆而下。
……
省紀委的車隊消失在夜雨深處。
呂州市公安局大樓內外陷入巨大的混亂。
樂彬在這個位子上經營了整整五年。
從市局機關到基層分局,要害部門幾乎全是他的利益共同體。
大樹連根拔起,依附其上的藤蔓誰也逃不脫清算。
三樓走廊拐角。
菸頭在昏暗中明滅,照亮幾張油膩發青的臉龐。
“老馬,你是辦公室主任,這爛攤子怎麼收場?”城北分局王局長掐滅菸頭,嗓音極低。
馬斌搓著滿是冷汗的手指。
“省紀委異地抓人,市委絕對不知情。”馬斌看向周圍的幾位支隊長,“去找政法委柴書記陳情,用規矩壓他們。”
“對,法不責眾,絕不能讓他們順利接管。”治安支隊長立刻附和。
只要市局亂起來,這把火就燒不到他們自己頭上。
一樓大廳。
常務副局長程度正在快速下達指令。
他深知公安系統內部的利益盤根錯節。
樂彬雖被帶走,但檔案室的違規審批件、電腦裡的利益輸送記錄,都是隨時會被銷燬的致命物證。
拖到天亮,所有證據都會變成一堆灰燼。
“帶人去局長辦公室,上封條。”程度指著兩名刑警,“網安支隊進機房,拔斷所有網線,把電腦硬碟全部卸下來做物理固化。”
幾名刑警剛轉身邁出兩步,就被十幾名警員堵在電梯口。
馬斌帶著幾個分局局長快步走來。
“程局長,這大半夜的,您調兵遣將是唱哪出?”馬斌手裡把玩著一串鑰匙,橫在通道中央。
程度眼神平靜。
“執行證據保全。讓開。”
馬斌向前邁出一步。
“樂局是被叫去配合調查,組織上還沒下定論。”他抬高音量,刻意讓走廊裡看熱鬧的警員聽見,“您連個局黨委決議都沒有,就帶人查抄各科室,這不合規矩吧?”
走正規流程開黨委會,最快也要明天下午。
這就是他們拖延時間的籌碼。
程度視線掃過馬斌身後那群平時互相爭鬥、此刻卻抱團取暖的副職們。
跟這群既得利益者講規矩,純屬浪費口舌。
程度伸手摘下腰側的對講機。
調頻切入特警支隊專屬加密頻道。
那是他分管的嫡系部隊。
“特警二大隊,全裝上樓。”
“接管監控室、檔案室和七樓機房。所有資料就地封存。”
“遇到阻攔,按妨礙公務強制清場。”
對講機裡傳來乾脆的確認聲。
防暴靴踏碎積水的沉重腳步聲從步梯間驟然湧出。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特警迅速佔據大樓各層關鍵通道。
戰術手電的強光交織著掃過走廊。
槍口斜指地面。
強悍的戰術壓迫感瞬間扼殺了大廳裡所有的躁動。
馬斌臉色漲得紫紅。
他指著程度厲聲呵斥。
“程度!拿特警對付內部同志,你這是嚴重的越權指揮!”
旁邊主管治安的副局長也站出來幫腔。
“我已經向市委柴書記彙報了情況!市委很快就會下達指示,你馬上把人撤了!”
程度慢條斯理地扣好警服最上方的風紀扣。
目光從這些同僚臉上逐一碾過。
“即刻起,市局進入戰時內控狀態。”
“所有部門負責人交出公車鑰匙和通訊裝置,原地待命備查。”
他轉身走向門廊。
“誰想向市委告狀,現在就去。”
“但在省委調查組接手前,誰也別想從這棟樓裡帶走一片紙。”
暴雨如注,無情地衝刷著大院滿地的泥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