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侯亮平會暴怒的瞬間。
他口袋裡的手機,極輕地震動了一下。
侯亮平沒有去拿手機,而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
然後,他笑了。
“馮律師,不介意和我聊五分鐘吧?”
馮凱聞言錯愕了一下,但立刻恢復了那種智珠在握的姿態。
他很有風度地對侯亮平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馮凱不清楚侯亮平要聊甚麼,但他注意到了剛才那個細節,嘴角的譏諷更濃了。
“怎麼?侯檢,是省院的領導等不及,催你回去了?”
“聽我一句勸,呂州的水,不是你一個猛子能扎到底的。”
侯亮平沒有理會他的嘲諷,緩緩地,當著他的面,掏出了手機。
螢幕上只有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簡訊,內容極簡:
【馬上到。】
侯亮平的眼底,閃過一絲鋒銳的光。
易學習這個戰友,果然靠得住。
他收起手機,臉上的燥熱已經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川般的冷冽。
“謝謝馮律師的提醒。”
侯亮平淡淡地開口,卻瞬間壓過了馮凱精心營造出的那種掌控一切的氣場。
馮凱嘴角的笑意,在臉上凝固了。
他不知道此刻坐在他對面的侯亮平手裡還有甚麼底牌?
“只可惜……”
侯亮平的眼神驟然變得森寒。
“你講的,是上一個案子。”
“而我今天要辦的,是另外一個案子!”
話音剛落,別墅外,一陣尖銳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撕裂了山間的寧靜!
刺耳的剎車聲就在別墅門口響起,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打破了露臺上的沉寂。
很快,一名身穿紀檢制服的幹部,領著兩名警察快步走了進來。
在他們的後面,還有多輛警車陸續駛來。
他們無視院子裡的保鏢和傭人,徑直向侯亮平敬禮。
“侯檢,奉市紀委和市局聯合指示,相關人員已經控制,這是對馮凱的聯合傳喚手續!”
來人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雙手遞給侯亮平。
檔案上,市紀委與市公安局兩個鮮紅的印章,刺痛了馮凱的眼睛。
侯亮平接過檔案,這一次,他沒有拍在桌上。
他只是慢步走到馮凱面前,將那份檔案,輕輕展開,平鋪在他面前。
他學著馮凱剛才那種居高臨下的語調,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馮大狀,有句話你說對了,辦案不能只憑一腔熱血。”
他抬起眼,目光如劍,直刺馮凱那瞬間僵硬的笑容。
“還要講時機,講配合。”
“馮凱,你涉嫌的,可能並不止是妨礙司法公正。”
“現在,是呂州市紀委和市局,對你進行聯合傳喚!”
“你所依仗的那些‘規矩’,保不住你了。”
“跟我們,走一趟吧!”
馮凱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引以為傲的鎮定與從容,在這一刻支離破碎!
如果說剛才侯亮平的闖入是奇襲,那麼現在,就是天羅地網!
“你……你詐我?!”
馮凱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抑制的顫抖。
“對付你這種人,用得著詐嗎?”
侯亮平臉上露出一個極度輕蔑的冷笑。
“我只是在走程式。”
“走一個……讓你心服口服的程式。”
他轉身,對著身後已經目瞪口呆的下屬,一揮手。
“銬起來!”
“帶走!”
侯亮平最後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馮凱,拿起桌上那份取保決定書的影印件,緩緩撕成兩半,扔在他的腳下。
“忘了告訴你。”
“這裡是漢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漢東。”
“在這裡,講的是國法,不是你那套上不了檯面的狗屁規矩!”
……
呂州市政府,市長辦公室。
丁成功推門進來的時候,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臉上是一種混雜著興奮與敬畏的神情。
孫連城正站在窗前,揹著手,看的不是樓下的車水馬龍,而是天上那幾顆白天也能依稀辨認的星辰。
“市長,抓了,抓了!”丁成功壓低著聲音,但語氣的波動還是出賣了他。
孫連城慢悠悠地轉過身,臉上沒甚麼表情。“抓誰了?看你這個樣子,這個人應該很重要。”
“馮凱!”丁成功報出這個名字,彷彿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千鈞之力。
孫連城眉頭微微一動,在腦子裡搜尋了一下,沒甚麼印象。“馮凱是哪個?”
孫連城率先坐在了沙發上,又用手指了指沙發,示意丁成功坐下說。
丁成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哪會刻意去記這種遊走在灰色地帶的人物。
他定了定神,快速組織語言。
“很重要!市長,他可不是一般人。”
“金鼎律師事務所的主任,就是他,把週五鬧事的那幾個混混給保釋出來的。”
“這幾年,他可是咱們呂州的‘法務明星’,律所是市裡的納稅大戶,拿獎拿到手軟。”
丁成功頓了頓,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
“而且,市裡不少單位的法律顧問名單裡,都能看到金鼎所的名字。”
聽到這,孫連城才點了點頭,算是把這個人和事對上了號。他重新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端起那杯泡得沒了顏色的茶水,也不喝,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
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眼神裡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瞭然。
“看來,我們前幾天對調查組真正意圖的判斷,是準確的。”
丁成功精神一振:“市長,果然還是您更瞭解田書記的行事風格。”
他沉吟了片刻,才開口:“田書記的風格,向來是穩、準、狠。侯亮平在前面衝鋒陷陣,他坐鎮中軍。現在先拿下曹槐,再抓了馮凱,這是在剪除羽翼。”
丁成功聽得心潮澎湃,忍不住說道:“那我們這兩天連夜準備的那些‘子彈’,就沒有白費!”
孫連城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道。
“子彈有沒有白費,要看甚麼時候打,要看打向誰。”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丁成功,目光深邃。
“如果我沒猜錯,田書記的下一步,就該召見我了。”
話音剛落,他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機螢幕亮了起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輕微的震動。
沒有鈴聲。
孫連城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田書記。”
他對著丁成功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迴避,然後按下了接聽鍵。
“田書記,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