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國安說的那句“我給你指條活路”,如同一道神諭,砸進了姚遠的耳朵裡。
姚遠聽後立刻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爆發出刺目的求生光芒。
“龐……龐市長,您……您有辦法?”
龐國安沒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這個毫無尊嚴的億萬富豪,故作姿態地嘆了口氣,伸手將姚遠從地上拽了起來。
“你呀你,堂堂騰龍集團的董事長,怎麼連這點定力都沒有?”
“遇到點風吹草動,就慌成了這個樣子,以後還怎麼做大事?”
他的語氣,充滿了長輩式的訓誡與敲打。
姚遠被他拽著,哆哆嗦嗦地坐回椅子上,羞愧得滿臉漲紅,卻一個字也不敢反駁。
他只能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低著頭,連聲稱是。
“是,是,龐市長教訓的是,我……我確實是亂了方寸。”
“哼。”
龐國安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端起茶杯。
卻不喝。
只用杯蓋,一下,一下,輕輕颳著茶水錶面的浮沫。
咔噠。
咔噠。
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在的包廂裡迴盪。
每一聲,讓他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忽明忽暗。
他知道,龐國安這是在拿捏他。
越是這般鎮定,越說明他胸有溝壑。
姚遠的心,在恐懼與希望的油鍋裡,反覆煎熬。
許久,龐國安終於放下茶杯,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擺出了一副盡在掌握的姿態。
“姚董,你以為,就你一個人在著急?”
他看著姚遠,慢悠悠地開了口。
“我問你,上週五的事,除了你我二人,還有誰知道完整的計劃?”
姚遠連忙搖頭:“沒了!絕對沒了!具體操作,都是我讓呂鋼工會的張主席去辦的,我沒直接出面。那幾個帶頭鬧事的刺頭,也都是我花錢僱的臨時工,跟我們騰龍集團半點關係都扯不上!”
“那就好。”
龐國安微微頷首。
“天,塌不下來。”
他抬起眼皮,視線落在姚遠臉上,緩緩說道:
“實話告訴你,省委常委會一結束,我就立刻去了京州。”
“見了省裡的領導。”
“省裡的領導”這五個字,讓姚遠的呼吸瞬間停滯。
他瞪大了眼睛,肥胖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去,連大氣都不敢喘。
姚遠早就聽聞,龐國安的背景深不可測,關鍵時刻,是能通天的人物!
“我把呂州的情況,原原本本地,跟領導做了彙報。”
龐國安臉不紅心不跳地編造著謊言,每一分神態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姚遠聽得熱血上湧,激動得嘴唇都在顫抖。
“那……那領導他……他怎麼說?”
“領導發話了!”
龐國安聲音陡然一沉!
姚遠精神為之一振,死死地盯住他。
龐國安的聲音瞬間又壓了下去,帶著一種神秘的莊重感:“這次的事,動靜雖大,但本質是敲山震虎!是給沙書記那位新市長立威用的,目標不是我們。”
“領導會把事情壓下來。”
“調查組那邊,他會親自去打招呼。”
“保證,絕對不會查到你姚董的頭上!”
“所以你,安心把你的生意做好,把心放回肚子裡!”
“真……真的?”
姚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驚喜沖垮了他的理智,那張肥胖的臉上,擠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我甚麼時候,騙過你?”
龐國安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掌控全域性的自信。
當然是假的。
秦起立的原話,不過是“問題不大,下不為例”八個字,哪有甚麼“力保”的承諾。
但此刻,他必須給姚遠這隻驚弓之鳥,注射一劑最猛的強心針。
他還需要這把刀,替他披荊斬棘。
“呼——”
姚遠整個人癱回椅子裡,感覺像是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骨頭都軟了。
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下一秒,他從座位上彈起來,對著龐國安深深一躬,聲音都變了調:“謝謝龐市長!謝謝龐市長救命之恩!您的大恩大德,我姚遠永世不忘!以後但凡有任何差遣,我萬死不辭!”
“行了,坐下。”龐國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別搞這些虛頭巴腦的。”
看到姚遠的情緒徹底穩定,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神情再次變得嚴肅。
話鋒一轉。
“不過,姚董。領導雖然發了話,但有些事,我們自己,也得做到位。”
剛剛落下的心,瞬間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姚遠連忙點頭:“龐市長您說!只要能過這一關,您讓我做甚麼,我就做甚麼!”
“嗯。”龐國安滿意地點了點頭,“調查組下來,有領導照應,大機率是走個過場。”
“但是。”
“我們不能一點面子都不給調查組。你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人家想放你一馬,才有臺階下。”
“你若是渾身都是窟窿,讓人家想裝瞎子都裝不了,那神仙也救不了你。”
“明白嗎?”
“明白,明白!”姚遠像小雞啄米一樣連連點頭,“龐市長,您快指示,我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