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孫連城走進辦公室。
吳亮已經筆直地等在那裡。
他的眼圈一片烏黑,佈滿猙獰的血絲。
但整個人卻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弓弦,緊繃著,亢奮著,蘊藏著即將爆發的力量。
他雙手捧著一疊列印稿,紙張尚有餘溫,散發著新鮮的油墨香氣。
“孫市長,方案,我們擬好了。”
吳亮的聲音裡,壓著一絲難以自抑的顫抖和激動。
孫連城接過方案,卻沒有立刻翻看。
他轉過身,給吳亮和緊隨其後進來的丁成功,各自泡了一杯滾燙的濃茶。
茶葉在杯中翻滾,香氣四溢。
“辛苦了。”
孫連城的聲音很平靜,不帶波瀾。
這個在冷板凳上枯坐了整整六年的男人,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地低著頭,眼眶瞬間漲得通紅。
孫連城這才翻開方案。
《關於成立呂州市國有資產監督與管理辦公室的初步方案》。
標題下方,跟著一行小字。
擬稿人:丁成功,吳亮。
孫連城的閱讀速度極快,目光如電,但每一個字,都看得極其仔細。
方案的結構,脈絡分明,層層遞進。
從“國資監管辦公室”的機構設定、人員編制,到它的核心職能、工作流程,再到與現有國資委的權責劃分。
每一條,都透著反覆推敲的嚴謹和精心設計的鋒芒。
方案的真正核心,只有四個字。
監督,分離。
它旗幟鮮明地提出,“國資監管辦公室”的核心職能,不是去當運動員下場運營,而是作為唯一的監督者。
它要從國資委那龐大的權力體系中,硬生生剝離出對國有資產評估、審計、交易等所有關鍵環節的最終稽核權!
這意味著,未來的國資委,只能管“運營”。
而這個新生的“國資監管辦”,才是那個手握生殺大權的“裁判”!
更狠的一招在後面。
方案建議,“國資監管辦公室”的主任,由市長親自兼任。
副主任,則由紀委、審計、財政等強力部門的一把手交叉擔任。
這個人員架構,從根子上就徹底斷絕了“漢大幫”染指的任何可能。
孫連城越看,眼神越亮。
這份方案,哪裡是甚麼“初步方案”。
這分明是一份可以直接拍在常委會議桌上,與餘樂天當面對峙的,戰鬥檄文!
吳亮的筆,是刀。
丁成功的思路,是網。
這兩個被呂州官場視作“廢子”,埋沒了多年的男人,一旦聯手,竟能爆發出如此駭人的能量!
“很好。”
孫連城合上方案,只說了兩個字。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讓丁成功和吳亮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份方案,一個字都不用改。”
孫連城拉開抽屜,將方案鄭重地鎖了進去。
“它會是我們送給呂州的第一份大禮。”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
“不過,現在還不到亮出來的時候。”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二人。
“接下來,工作重心轉移。”
“兩個字,摸底。”
孫連城站起身,踱步到那張巨大的呂州地圖前,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
“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撕開所有粉飾的報告,掌握呂州最真實、最原始的情況。”
“成功,你負責統籌。調動辦公廳的力量,把市政府下轄所有局、委、辦,核心資料全部整理出來。我不要歌功頌德的總結,只要見不得光的原始資料,只要最尖銳的真實問題!”
“吳亮,你當我的‘翻譯官’。”
“把那些枯燥的資料和報告,給我翻譯成最直白的問題,最深刻的觀點。我要在見每一個人之前,就比他自己,更懂他那個攤子!”
“是!”
丁成功和吳亮,身體一震,齊聲應道!
“另外,”孫連城轉向丁成功,“我的住宿問題,按昨天說的辦,你去跟機關事務局對接,儘快。”
“還有,通知車隊的楊建國,從今天起,他就是我的專職司機。”
一道道指令,清晰,果決。
一個以孫連城為絕對大腦,以丁成功和吳亮為左膀右臂的全新權力核心,在這一刻,正式運轉!